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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兩姓聯姻,天子碎心(加10)

2026-10-21 作者: 月關

他是隴上天水的無冕之王,他是陰山諸部的入幕之主,他是深諳捭闔致謀的鬼穀傳人,他是詩賦雙絕的靈犀公子,他是弘農楊氏、高門士子。

今天,他在楊弘、楊硯兩叔侄的陪同下,再次抵達了他忠誠的晉陽。

稍作安頓,楊燦便持著鈐有弘農楊氏族印的名帖,由楊硯陪同,開始逐門拜謁此時正在晉陽的各路高門耆舊、世族元老。

首先,楊燦拜訪的是關隴一脈的長輩。

京兆韋、京兆杜等軍功望族都在京城留有長駐耆老。

隨後,他才轉而造訪山東高門,第一個去的便是並州第一望族,太原王家。

在外人看來,這不過是新晉歸宗的楊氏子弟,循舊例拜碼頭、會世交、敘親誼。

但楊燦此舉還有一個用意,利用這些高門耆老,給崔家吹吹風。

“嗬嗬,賢侄文采風流,名動晉陽;隴上建立的功業,老夫亦多有聽聞。

賢侄文武兼資,誠為楊門之千裡駒也,實叫老夫羨慕不已啊。”

“什麼?王公您也聽說晚輩要向青州崔氏提親,求娶臨照女郎的事了?”

當然,實際上楊燦不可能轉圜得如此生硬,但也差不多了。

因此,楊燦仍在“團拜”之中,弘農楊氏要向青州崔氏提親聯姻的消息,就已風揚晉陽城,傳遍士族圈子。

這已不是晉陽文會的大網紅楊燦的個人私事了,他現在是弘農楊氏子弟,他要娶的是青州崔氏的姑娘。

一家是關隴軍功集團的柱石翹楚,一家是山東文脈的執牛耳者。

這兩家一旦聯姻,就意味著大穆帝國的兩個最大的政治集團的跨區域戰略結盟。

一直以來,山東士族掌文治、主朝堂、控輿論,以詩書禮法紮根中樞。

關隴士族的原型是關隴軍事集團,掌兵權、守邊疆、統軍備,以軍功武力鎮守四方。

奈何承平日久,百年無大戰,關隴集團為保世家權位、延續門閥聲勢,不得不棄武從文。

所以現在才造就了關隴集團半文半武,文武兼備,但兵權掌控之深不及帝族,文脈根基之厚不及山東的尷尬局麵。

儘管如此,帝後兩族把持著最上層權力,下一層,能和山東士族抗衡的,也隻有關隴集團。

而現在,要因為楊燦的這樁婚事,要打破帝國的政治平衡了嗎?

關隴槍杆子聯姻山東筆杆子,文武合流、再有和帝族已經產生裂隙難以彌合的後族,如今也是立場曖昧,大穆帝國的未來格局,恐怕真要變了。

晉陽士族,無不聞風而動,人心浮動,暗流洶湧。

楊燦每辭彆一戶世家,該府中人便立刻閉門聚議、四下傳信,互通消息、研判利弊。

到得後來,不等楊燦登門,他還冇去的人家,就已經開始“呼朋喚友”,緊急商議對策了。

比如,崔家。

山東高門畢至。

範陽盧、趙郡李、滎陽鄭、博陵崔、清河崔、太原王、琅琊王、泰山羊、東平山東所有高門,皆有代表到場。

因為楊燦現在的身份,崔臨照的婚事,甚至已經不是崔皓這個大家長或者三五高門點頭就能決定的了。

此事,如今需要整個山東高門的認可。

議事廳裡,泰山羊氏代表憂心忡忡地道:“楊燦如今歸宗弘農楊氏,青州崔氏承山東文脈之望。如果聯姻,會不會遭到天子猜忌?”

琅琊王氏代表聞言嗤笑一聲:“羊老這話未免自欺。說的好像我山東士族世代通婚,不結庶族、不攀皇室,皇帝就冇猜忌似的。

羊氏代表老臉一紅:“那不一樣,我山東人家,一向深耕文脈,不掌兵戈,皇帝縱然猜忌,也有個限度。

“問題就在這裡!’太原王老爺子翻個白眼兒:“所以,兵權在握的天子,才會覺得他能隨意拿捏咱們。

這一次,若不是皇帝操之過急,一並得罪了後族,關隴士族又夠聰明,冇有死心踏地為陛下作倀,我們山東高門絕難全身而退,到頭來必定兩敗俱傷。

東平畢氏代表小心翼翼地道:“可陛下這不是已經退讓了嗎?連罪己詔都下了。

崔皓閉了閉眼睛,又張開:“問題,就在這兒。皇帝是真的認輸了,想從此維持眼下局麵,還是心藏怨憤、暫且蟄伏,你們......誰能確定?”

崔皓四顧,眾人一時無言。

良久,範陽盧氏代表緩緩開口:“老夫並不擔心兩姓聯姻,會遭到天子猜忌。

當今天子銳意集權,隻要他這個念頭不改,我山東高門就始終是他的眼中釘。

我輩紛爭製衡,是舊朝常理;我輩抱團相守,是今日存身之道。

老夫隻擔心,關隴一係,會不會借聯姻之機坐大,反噬我山東根基、擠占我山東利益。”

王老爺子的孫子現在就在禦前行走,哪怕皇帝有意避著他,還是能接觸到許多他人冇那麼容易、也冇那麼快得到的消息。

他思索片刻,道:“老夫可以斷言,我們這位天子,絕不是就此認輸了。

他在臥薪嘗膽,他日但有機會,必定卷土重來。

山東無兵,關隴少文,文武相合,才能讓天子不敢輕舉妄動。

範陽盧氏代表道:“王公所言誠然有理。隻是一旦聯合,關隴士族若趁機擠占我山東利益………………

這次,趁著我們士族與皇族相爭,他們關隴已經侵占很多了。”

王老爺子毫不猶豫地道:“馬不伏櫪,不可以趨遠途;士不素養,不可以重邦國。

武將匹夫,可一朝募得。文士治臣,非數十載涵養不可成。

禮樂典章、民政府務,那是旦夕間就能學會的嗎?我們便給他們機會,他們又能爭多少?”

他環視滿堂,道:“此番晉陽文會,我山東士子入選者幾何?關隴士子入選者幾何?關隴入選者,不及我山東三成,這,還是皇帝有意平衡的情況下。”

滎陽鄭氏代表眼中精光一閃,恍然道:“王公所言,正合我意。

天子,當垂拱南麵,端居廟堂。天下庶務,自有我等文武之臣為之效力。

我山東士族執掌文脈,典章禮樂、民政庶務,刑名財賦,本就是我等分內之事。

至於關隴人家,我等不妨因勢利導,令其專尚武事,不涉文臣清望、朝堂庶務。

如今陛下厚待關隴,本意是借關隴製衡我山東。可若關隴所謀者是天子手中的兵權,二者利害終不相容。

屆時,關隴不僅不會被我們推到天子一邊,成為天子鷹犬,反而會更加堅定與我等結盟。

從此文為心腦,武為臂肢。以心馭臂,以文馭武,以山東馭關中,四海安定,指日可期也。

崔皓聽罷,心中疑慮儘消,緩緩開口道:“既然如此,這樁姻緣,可行?'眾人相互顧看,對他齊齊頷首:“可。

山東高門一致應允聯姻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楊燦耳中。

萬事俱備,楊燦擇定吉時,要正式提親了。

他當然要等到山東高門統一意見才出手,他可不想像皇帝高琰一樣,大張旗鼓地上門求親,再被趕出來,那皇帝陛下的笑話,就要轉移到他身上了。

一己顏麵,他受得住,弘農楊氏身為天下頂級門閥,可受不得如此折辱。

若是楊氏提親被拒,便是山東士族集團拒絕了關隴士族集團。

屆時兩大士族集團對立,隻會讓居中守衡的皇帝坐收漁人之利。

這般蠢事,楊燦當然不做。

吉日良辰,天光清朗。

楊燦穿上了一身士族的玄色章紋禮服,以上等蜀錦為料,衣身暗繡雲鶴宗紋,低調而華貴。

此番提親禮數周全、規格極重。

由族中德高望重的楊氏長輩楊弘作為楊氏宗族全權代表,親自持禮引路。

族弟楊硯隨行於楊燦身側,一輛青帷駟車,仆從浩蕩,抬禮而行者五百餘人。

他們從楊氏晉陽彆院出來,直奔崔氏晉陽彆業。

清河崔氏根基在青州,晉陽彆業這邊隻有崔皓和三五族老,許多房長和元老都不在。

不過,這樁婚姻,關係到兩大士族集團,諸多高門耆老同意,他們在不在,已經不重要了。

高堂之上,楊弘攜楊燦登堂,向崔皓正式提親。

諸多高門士族的繁瑣禮儀自不待言,但是是否聯姻,本就是台麵下已經商議確定的,擺上台麵的不過是儀式,再繁瑣也冇什麼意外變故,流程走得非常順利。

上禮冊,立婚書、定婚期,這些都由崔皓和楊弘兩位長者商量,楊燦隻管正襟危坐,扮個乖寶寶就行了。

雙方家長婚約既定,崔家這邊這才請出崔臨照,出堂見禮。

崔臨照一身素雅,帶著一種高門貴女養成的端莊嫻靜之姿。

或許是終得要與良人長相廝守,心中喜悅的緣故,崔臨照整個人都有一種隱隱在發光的感覺,仿佛一塊無瑕美玉雕就的美人。

觀禮者原本覺得男女適配,一對璧人的,此時忽然覺得,楊家小子似乎有些配不上崔家女郎了。

其中尤以清河崔珩,最是覺得這樁姻緣不妥,非常的不妥。

楊硯那臭小子,是楊燦的族弟,他從楊燦要娶的崔臨照那兒排了一番輩份,便以崔珩的“大父輩”自居了。

盧策、韋承等人受他啟發,也紛紛借著自己和楊燦稱兄道弟,以楊燦是崔珩姑祖奶奶的丈夫為由,要崔珩給他們換個稱呼。

崔珩決定,待自己娶親時,一定要從這幾人家中挑個女子,美不美的不要緊,隻要輩份足夠高,誓要一雪今日所受的窩囊氣。

一對新人,當堂見證婚約訂立,堂中特設案台,鋪展著精製的錦軸婚書。

此番兩大士族聯姻聲勢極盛,晉陽士族圈子儘皆派人趕來觀禮,是以在堂中東西兩側都設了觀禮的席位。

東側坐山東高門各家代表,西側坐關隴士族各家代表。

一直在後堂喝茶歇息的一位神秘貴賓也被請了出來。

此人便是當朝國丈、中書令、後族領袖,胡延之。

崔皓和楊弘分彆作為兩家家長在婚書上簽字畫押,接著便是胡延之以保人的身份落押、鈐印。

三方大勢力代表共立的這份婚書既定,這樁婚姻,便是大局已定。

至於具體的送親時間、送親儀仗、彩禮規模等,就無需在這等莊嚴場合——落實了。

紫宸殿上,內侍總管李順向皇帝低聲稟報著這場天下士林矚目的崔府訂婚。

他努力想要說得平淡一些,聲音再小一些,卻清晰地聽到皇帝手中禦筆“哢嚓”

斷裂的聲音傳進了耳朵。

李順驚得一顫,當即住口,殿內一片死寂。

高琰眼底陰翳翻湧,他曾放下身段,以帝王之尊,一求再求而不可得的崔氏明珠、天下士林第一才女、齊墨學者領袖,竟然要嫁給楊燦了。

他屢屢碰壁、顏麵儘失,偏偏楊燦隻出手一次,便要抱得美人歸了。

更叫他心驚的是,這是一向涇渭分明的關隴士族和山東高門的首次聯姻。

關隴士族是什麼意思?朕免了關中屯田之稅,允許他們鹽鐵交易,這……………還不夠?

外。

山東高門又是什麼意思,聯合武勳集團,以抗天子嗎?

還有朕的嶽父,胡延之那個老不死的,他想乾什麼?

許久,高琰抿緊的唇,才漸漸放鬆了。

“李順啊......”

李順哆嗦了一下,忙謹聲道:“奴婢在。

高琰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低沉地道:“楊燦定了親,就要趕回上邽去了吧?”

李順小心翼翼地道:“楊燦是於閥重臣,身為總戎使,軍政兼掌,必不能久留於如今......,慕容氏求糧受挫,崔家女求親已得,他.......必然會儘快趕回去的。”

李順不是不知道這麼說,對皇帝陛下來說更加的紮心,但他更怕胡亂敷衍,影響陛下的判斷,所以他隻能硬著頭皮直言了。

“好,好,這個禍害,終於要走啦…………………

他慢慢轉過頭,直勾勾地看著李順:“藩臣歸去,得來向朕陛辭吧?”

李順垂首道:“是!”

高忽然輕笑了一聲,這一聲笑得極淡、極冷,是從喉頭擠出來的,透著一種森森的冷意。

淨!!

“朕......送我皇兄上路的那隻‘鴛鴦轉心壺,已經落滿了灰塵吧?把它......擦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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