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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拆招

2026-10-21 作者: 月關

許是秋意深了,秋熱交替,京城裡爆發了一場時疫。

這場時疫,是從吏部開始的。

短短一夜之間,吏部各司各曹,便有大量官吏,齊刷刷送來了告病的文書。

這請假條上,都說偶染風寒,身熱咳喘、四肢乏力,臥榻難起,故而無法赴衙理事。

高淡看著禦書案上那一摞堆疊告假文書,雙拳緊了再鬆,鬆了再緊,才壓下衝動的殺意。

兩日限期、銓選新政、打壓青州崔氏、製衡山東士族————

他出招了,招招都打在山東高門的要害上。

現在,山東係官員集體撂挑子了,雖然————這場時疫,還隻是控製在吏部這一個衙門裡頭。

但,這卻是山東高門對皇帝的宣戰,他們————想逼朕低頭?

高淡冷笑,隱忍是為謀,隱忍過頭了,便是怯懦。朕如今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他啪地一掌拍在禦書案上,把那一摞病假條,拍飛了開去。

次日,大穆開大朝會。

金殿之上,肅穆莊嚴,仙鶴禦爐香菸嫋嫋。

文武百官依品站班,一道道目光,不時穿梭往來,暗流湧動。

朕聞,近日京中時疫盛行,首犯於吏部,吏部已有諸多臣工不幸染疾臥榻。

禦座之上,皇帝高琰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英俊的臉龐上,唇角勾如耐克。

臣工們以身許國,操勞致疾,朕心甚切,朕已傳旨太醫院,即刻調集醫師,遍施湯藥。

然,疫疾歸於天時,怠惰歸於人事。

高琰神色一厲,聲音也激蕩起來:朝堂俸祿、朝廷爵秩,養的是恪儘職守、奉公履職的社稷之臣,絕非坐享榮華、避事偷安、恃勢脅上之輩!

滿朝文武齊齊一俯身,袍袖拂動,嘩地一聲。

天子高高在上,冷笑道:若有官員藉口時疫,趁機懶惰,怠於政務,朕是不會輕饒的。

他的目光徐徐掃過大殿,百官俯首,無人與他對視。

高淡冷哼一聲,道:凡需居家靜養、染疫未愈的吏部官員,也無需急於回衙署理事。

朕,準其長期居家調治,俸祿照舊、職級不變、一應待遇儘數保全,就讓他們————安心養病吧。

殿上頓時一陣騷動,一道道眼神兒又頻繁傳遞起來。

皇帝這是————選擇硬剛了?

大殿上的氣氛愈發凝重了,連仙鶴長喙中吐出的香菸,似乎都凝滯不動了。

高淡垂眸俯瞰群臣,哼,朕是天子,跟朕鬥?

高淡提高聲音,朗聲道:患病者安心養病,無需理事;

那餘下在崗、未染時疫的官吏們,便當補缺擔責,加倍勤勉,文會士子銓選一事,不能再拖!

一聽這話,吏部郎中周秉,便硬著頭皮從班中走了出來。

吏部三駕馬車,頭馬是吏部尚書,後族係的,最先稱病了。

話說,這老頭兒身體也確實不好。

緊跟著,關隴係的右侍郎藉口考察地方官吏,急三火四地離開了京城。

現在,山東係的左侍郎趙敷清趙大人,也染了時疫,告假養病去了。

三位大佬不在,理應由他這位吏部郎中主持大局,但他————,解決不來這事啊。

周郎中欠身道:陛下,時至年末,天下官吏考課、黜陟升遷、新人銓選諸事堆疊,本是全年最繁忙的時候。

如今吏部各司各曹官吏,約有三成居家養病,衙署人手不足,公事堆積如山,實在難以為繼,還請陛下明察。

他也不敢告同僚的黑狀,說他們摸魚的摸魚,耍賴的耍賴,可尚書、侍郎之下,就是他。

欲戴王冠,先承其重,他算是體會到其中的不易了。

高琰早知他有如此說辭,淡淡一笑,道:人手不足?無妨。朕,給你補!

高淡目光向下麵各位臣工一掃,沉聲道:著令,三省六部、各寺各監,酌情抽調精乾吏員,即刻增補吏部,協理年末考課與文會銓選諸事,務必要在一日之內,補齊人手。

此言一出,他老丈人胡延之第一個站了出來。

年末啦,哪個衙門不忙?誰不是公務繁冗?

各衙門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冇養過閒人好嗎?

這個時候抽調人手去吏部,我這兒缺人,加班費誰給?萬一公務出了差錯,責任算誰的?

老丈人剛剛訴完了苦,戶部尚書又跳了出來。

陛下,戶部掌天下錢糧賦稅、年終核銷,近日正值清算全年帳冊、核算來年稅基的關鍵時刻,我司官吏晝夜勤勉才堪堪履職,實在冇有多餘人手外調啊。

高淡還冇回話呢,禮部、工部、刑部大佬接連出列,紛紛陳情。

臣司公務繁冗,實無閒人可撥呀。

年終要務纏身,若抽調本司人手,恐誤了國事,陛下明監。

眾人的態度無可挑剔,找出的理由同樣無可挑剔。

高淡臉上淡定的神色漸漸斂去,眸底寒光閃爍。

他估計過各司各衙會推諉,卻冇想過他們推諉得如此徹底。

怒火中燒,高淡重重一拍龍書案,字字鏗鏘:諸衙諸司皆無閒人?朕這天下,治理得不錯嘛,冇有一個冗員,好,好得很。

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既然如此,那朕便另擇人手。

他向下麵百官一指,厲聲道:從宗室賦閒子弟中調人,從朝廷預備吏員中調人,從國子學中調人!

遴選精乾,暫借於吏曹,協理吏曹諸官銓選文卷、梳理考課檔冊,補足衙署人員空缺。

宗室閒散、朝廷預吏、國子諸士,不屬於六部現有編製,抽調起來你還如何推諉?

三省六部,渾若無事,反正,你不調我的人就行,吏部這水太渾,我們不想趟。

高淡見滿朝文武一言不發,冷笑著又補了一刀。

近年來,吏部勘核有些遲緩了、銓選拖遝,積弊頗深,所以,偶有官吏染疾,便政令難行了!

所以,晉陽文會拔擢出來的賢才,久滯無名、報國無門,前路壅塞,吏治難以革新。

為廣開天下賢路、規整朝堂吏治、掃清一應積弊,朕決定,新設臨時選官署。

此署直屬禦書房,不隸六部、不轄於三省,唯受朕一人節製。

此署,為應急特設衙署,再有類似急難,可由此署協理朕來選調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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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攝的?隻是負責從各個衙門之間拆東牆補西牆的?

那也不行,選官署這三個字,就是明晃晃的威脅!

皇帝這是要拆家?這是你家,也是我們的家,你不想過了,我們還不答應呢。

這一下,無論是後族係,山東係,關中係,甚至冇什麽山頭烙印的中立派官員,齊齊站了出來。

陛下不可!

萬萬不可!

朝廷尚無大事,隻為一時疫病,隨意設立衙署,混亂權責,這是大患啊陛下。

陛下,此舉是開亂製之先河,壞朝堂之法度!臣萬萬不敢從命。

六部九卿、台省重臣紛紛進諫,引經據典、口若懸河。

三派勢力前所未有地默契,抱起團來抵製天子決策。

金殿上群情洶洶,聲浪疊起。

高淡見眾臣工真的慌了,想著敲打已經到位,接下來始於吏部的這場風波,應該能平息下來,方才緩聲道:罷了!

殿上一靜,高琰緩緩道:既然眾卿認為此舉關乎吏治,當謹慎而行,今日朝議,便不做定論。但若各衙各司各曹,積弊依舊,朕是不會坐視怠政劣行繼續的!

高琰站起身來,大袖一拂:退朝!

吏部,成了整個京城矚目之所在。

昨日朝廷上君臣的矛盾衝突,已經擺上台麵了,今日吏部如何行事,便能讓人從中看出一絲端倪。

吏部裡,很亂。

檔房之內,卷性傾覆、文冊堆疊,新舊公案雜亂相混。

考課檔案,考評名冊,甲薄檔卷,新舊雜陳。

由於有近三成的官員病得太突然,什麽都冇來得及交接,便是吏部本司官想要接手,一時間都無從下手。

不是找不到東西,就是不清楚前因後果,更不要說那些緊急抽調來的,完全不了解吏部事務的臨時工了。

他們全然不知吏部銓選規則,分不清考評權重、辨不明門第等差,隻能吱一吱,動一

動。

而且你吱了,他也隻能做些搬卷、抄錄、整理的粗務,起不了決定作用。

再加上,一個人突然風寒染疾,那是偶然事件,整個衙門三成的人一天之內都染了風寒,那叫什麽?

那叫疫病。

吏部郎中周秉擔心還有官員生病,不管是真病假病,他都要吃不消了。

於是,他還采取了一係列的防疫措施。

河東(晉南)出產河東神曲,是北朝頂尖醋曲,用它釀製的秫米神酢,是當時最好的醋,在南朝那邊也是極受歡迎的。

當然,這是上品醋,用來燒熏有些太浪費了,所以周郎中撥了款,隻叫人進上幾十壇大麥酢,這種醋質量也相當不錯,酸中帶甜,氣味柔和。

但具體采買人員想著是用來燒熏的,買什麽大麥酢,太浪費了。

於是,他買了糟糠酢,這是底層貧民才食用的最差的醋。

這是用釀酒剩下的廢糟,再加上碾米篩出來的穀糠這種糧食加工後的下腳料釀出來的醋。

這醋留不住,釀成後三五天不吃完,它就發臭。

這一壇壇的糟糠酢,底下架起火來一燒,整個吏部酸氣衝天、臭氣衝天,人人流淚不止。

吏部官員們彼此間辦事,恐被染上時疫尚未發作者連累,因而也不敢過多接觸。

傳遞文書、交接卷宗皆隔案遞送、借仆役轉手,原本順暢的公務溝通,如今步步拖遝。

再加上他們被劣醋熏得流淚不止,就見一個個官員隔案遞書,熱淚長流,跟要生離死彆似的。

很快,樂春秋就把吏部公務進展報給了皇帝。

現在吏部已經不隻是這次文會銓選延誤了,而是整個吏部所有事務,全都遲滯了。

聽聞吏部諸般亂象、卷宗缺失、公務停滯,高淡龍顏震怒。

他從禦史台抽調能吏,入駐吏部,協同樂春秋,督察履職情況。

聖命固然煌煌,無人敢予抗旨,但,找不到的就是找不到,接不上的就是接不上,不明白的就是不明白。

吏部衙門已經不下值了,官員們廢寢忘食、恪恭儘職,吏部衙門燈火通明,徹夜不熄。

如此這般,皇帝也不能再苛責了呀。

反正我們很勤勉,真有事,那也是因為彆的官員猝然染疾、倉促離崗,事前未進行交接,致使檔房案卷錯亂、散佚缺失,而非在崗諸官吏怠惰延誤的。

罪責的源頭,顯然是那些集體抱病、倉促離崗的山東係官員。

可————,突發疫病,不得不歇養的人,他們有錯嗎?

太醫令,分發時疫藥物的事,辦得怎麽樣了?

高淡咬著牙根,向被他召至麵前的太醫令詢問道。

待太醫令回答已畢,高淡冷笑道:他們說,染了風寒,你就隻管分付防治風寒的藥物?為何不予診治?

太醫令一臉惶恐,欠身道:陛下,朝堂諸臣皆是顯貴,府中皆有家醫、私醫悉心照料起居,太醫院無需登門打擾————

朕需要!

高琰冷冷地道:現在,立刻,馬上,由太醫院抽調禦醫,再由晉陽城中有名的醫館,抽調一批坐堂醫,分成兩隊,輪番去各位稱病大臣府上問疾。

高琰一指太醫令:朕要兩支診疾人馬互不通聲息,診疾醫案,密封交來宮中。

太醫令凜然道:臣,遵旨。

高淡動了殺心,他要派醫師對所有稱病官員進行診視問疾。

而且,抽調兩路醫師,一為官方,一為民間,互相不溝通問疾結果,以避免串通收買,辨清諸官是真染沉屙,還是托病欺君。

如果證明那些官員都是托病欺君、聚眾怠政,這一遭,他真要祭起屠刀了。

他要滅了這些欺君者的三族,殺他個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他要用強權碾碎山東高門的驕矜氣焰。他就不信,山東高門的骨頭有那麽硬。

兩隊醫師人馬尚在組建,風聲便傳遍了晉陽所有高門府邸。

山東士族諸老齊聚於王家私邸,眉宇凝憂,神色凝重,再冇了此前的篤定從容。

他們本以為,以集體稱病的方式向皇帝曉以顏色,不過是朝堂常規博弈,以怠工施壓。

皇帝若知難而退最好,若皇帝仍然要與諸姓鬥法,也隻會隱忍周旋,在規則之內博弈。

可如今看來,這位年輕的帝王,似乎比他們想像中更加的剛烈。

他能隱忍多年,直到驟然發難,篡位奪權,禦極登基,怎麽可能會是個愣頭青?

天子兵權在手,如果真的不計後果————

一時間,各高門元老也有點麻了。

可若此刻退讓服軟,皇帝一係列的手段,便都能得以順利實施了。

到那時,又該如何是好?

一時間,諸老進退兩難。

晉陽城裡登雲樓,這是晉陽最負盛名的幾處酒家之一,夜夜車馬盈門、顯貴雲集。

今夜登雲樓最上等的觀瀾雅間內,燈火通明、絲竹輕柔,今天是楊硯作東,款待諸友。

席中座客不僅有關隴子弟,也有山東翹楚,能讓這兩班人坐到一起,當然是因為潤滑劑楊燦的存在。

崔、盧策、韋承、杜少卿、楊燦、楊硯圍坐案前,珍饈羅列、美酒溫燙,看似隻是世家子弟尋常宴飲、閒話風月,席間氣氛卻不見半點鬆弛。

美貌的舞娘歌姬已被遣出,杯盞起落之間,眾人攀談的重心,終究繞不開近日裡攪動

朝堂的吏部風波。

山東係官員一夜之間集體抱病,吏部癱瘓,天子震怒,抽調人員補充,反而導致吏部事務更加混亂。

現在,就算吏部官全部痊癒歸來,再想收拾這爛攤子,都得頗費一番功夫。

天子怒不可遏,竟要遣派禦醫與民間郎中,逐戶登門為稱病官員診疾。

一旦查出有假,天子如何決斷,現在不得而知。

哪怕吏部官全出了事,這事也不能直接查到山東諸大姓頭上。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能夠置身事外。

家族長輩們如今都很緊張,不時互相走訪、拜會,秘議對策。

崔等人尚冇有處理家族事務的資曆,但家族中這種緊張的氣氛,也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他們。

山東子弟難免憂心忡忡,關隴子弟還好,畢竟事不關己,但要說他們幸災樂禍,那還真未必。

一個掌握著最高權力,卻會在落於下風情急時候,喜歡跳出規則,用暴力解決問題的君主,縱然他們這次不是被針對的目標,可也同樣為之不安。

眾人一邊討論,一邊飲酒,一壇汾春酒已然見底,佐酒的佳肴也吃得七零八落了。

楊硯今晚作東,眼見酒儘、菜也涼了,眾人談興未儘,便悄然離開,去吩咐店家上酒,再整治一席新菜上來。

此時,楊燦已經先行離開了,楊硯隻道他去了茅房,也不以為然。

楊燦出了雅間,便向侍立於外的一名侍衛遞了個眼色,繼續不動聲色地前行,那侍衛立刻跟了上去。

登雲樓格局雅致,有一圈回折婉轉的漆木回廊。

廊下雕梁畫棟,紗燈輕柔,光線昏暖,僻靜清幽。時有絲竹雅樂,從一間間房中傳出。

楊燦走到回廊靠裡一處僻靜角落站住了,那名悄然跟來的侍衛立刻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這名侍衛,乃是巫門高手,潘小晚從師兄弟裡,為楊燦精心挑選出來的高手。

楊燦方才在席間已經聽明白了,山東高門向皇帝施壓,使了一招集體稱病。

可是這個年輕帝王有些不走尋常路,似乎想用兩敗俱傷的激進手段,解決這些挑釁帝王威嚴的人。

也就是說,這些原本用來對付皇帝、屢試不爽的招術,在高淡這個不計後果、過於意氣的天子麵前,似乎要玩砸了。

楊燦覺得,他不能繼續隱身了。

不過,他雖然知道巫門中人的手段詭奇莫名,有時候似乎神乎其神,卻也不確定,他們能否處理好此事。

因此,待那侍衛走到麵前,楊燦便問道:我知你極擅醫術,隻是不知,你可有手段,叫無病者染些小恙,看起來就如染了瘟疫?

那侍衛一聽,搖了搖頭:大人,如要偽裝染疫生病,瞞一般人尚可,但要瞞過醫士,很難。

楊燦一聽,心便涼了半截。

卻聽那大喘氣的侍衛又道:不過,若真要製造一場時疫,卑職卻有手段。

楊燦一聽,頓時兩眼一亮:後果嚴重嗎?不會要人命吧?

那侍衛慚愧地道:要人命的時疫嗎?卑職還冇研究成功————

楊燦嚇了一跳,忙道:冇成功最好,冇成功最好。

角落裡牆壁上懸掛著壁畫,無人知曉,這竟是一道障子門,推拉開來,裡邊竟是一處備茶的小耳房。

這裡是酒樓夥計候差待命,照看炭火的所在,以方便隨時為雅間的客人續茶續火。

楊硯出了雅間,攔住一個送茶的夥計,說明要加菜加酒的要求,那夥計自然大喜。

他見客人腳步虛浮,忙貼心地把客人讓進這裡,徹了茶請他醒酒,自己則一溜飛奔地下樓取菜單去了。

楊硯翹著二郎腿,正暈暈乎乎地在其中吃茶,帷幔外楊燦與侍衛交談的聲音,便隱隱約約傳了進來。

這耳房並不隔音,隻是這酒家為了美觀,外邊垂掛了一幅壁畫,但在外邊看來,就是牆壁上懸掛了一張大幅壁畫。

楊燦也未察覺這處精巧的設計,他在雅間裡也冇少喝,戒心輕了些,覺得外邊僻靜,便在此處站下,與那巫門高手交談起來。

耳房裡,楊硯軟在椅上,正要打瞌睡,卻將二人對話聽了個八九不離十。

楊燦吩咐已畢,那侍衛立刻轉身下了樓,楊燦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向雅間走了回去。

外麵靜了下來,耳房裡,楊硯的倦意和酒意全醒了,他呆坐了半晌,把溫下來的茶水一口飲儘。

楊兄————厲害,他手下一個無名之輩,竟也————如此厲害?

一時間,楊硯對楊燦的崇拜,到了一個無以複加的地步。

待那夥計拿了菜單回來,楊硯胡亂點了些茶,把菜單甩回給他,便頭也不回地向雅間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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