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楊燦布衣立高台,風骨卓然。
一首無題絕句,一篇清暉園賦,筆底風雷隱現,鎮住滿場風流,一時間竟無人敢上前爭鋒。
僅憑這兩篇傳世之作,在詩賦上,他便足以壓蓋全場,冠絕晉陽文會了。
崔臨照緩緩擱筆,一雙澄澈明眸凝落在楊燦身上,微傾身姿斂衽一禮,聲線清泠如泉、韻致端雅:“權公子詩才冠世,臨照自愧弗如。
此言一出,全場無人辯駁。那首無題絕句意境悠遠,足以流傳千古。
《清暉園賦》格局宏闊,亦可錄入文冊、垂範後世。
此刻滿堂士子文人,竟無一人能想出半篇可與之比肩,更遑論淩駕其上的詩賦。
當然,文會角逐,詩詞辭章不過是開篇序曲,僅憑此節尚且不能定論全盤學問高下。
但僅論詩賦一道,全場眾人已然心悅誠服,甘願俯首認輸。
人群中,國子監祭酒樂春秋心中頗為不悅,他是山東士族一係的,素來以護持本土文運、提攜高門子弟為己任。
此番晉陽清暉盛會,本是山東士林子弟展露風華、揚名天下的絕佳契機,誰料盛會風頭,儘被一個關隴少年獨占。
倘若此刻技壓群雄、獨占鼇頭的是自家士族子弟,比如崔臨照,樂春秋早已上前盛讚舉薦、大肆褒揚。
可高台之上,意氣風發的偏偏是遠道而來的隴上少年。
樂春秋暗自冷哼一聲,胸中鬱結難平,當即便欲拂袖離場。
可他寬大衣袖剛動,便被人穩穩扯住了。
楊硯一把拉住樂春秋的衣袖,眉開眼笑地道:“樂祭酒,哪裡去。我兄弟的文章,你聽到了?
哎呀呀,如此曠世雄文,祭酒您執掌天下文衡、品鑒四海文風,自然是識貨的,還不快快把它謄錄下來,進呈陛下禦覽。
樂春秋神色一僵,尷尬地道:“咳,原來是楊家侄兒,賢侄所言甚是,文會期間所有士子詩詞文章,都會有專人收錄。
待文會品評落幕、名次既定,所有上乖佳作都會一並送入宮中,呈請禦覽的。
“嗨,何須多等!'楊硯連連擺手:“這般好文章,即便傳至南朝,亦能令自詡文教大興的江南文士俯首折服。不馬上呈入宮中,還等什麼文會結束啊。
“欸~”,樂春秋扯回自己的袖子,故作倦怠地按了按眉心。
“時已近午了,老夫患有消渴之疾,若過時不食,便會心慌手顫、難以理事。所以,先去用膳了。”
說罷,樂春秋拔腿就走。
一旁韋承嗤笑出聲:“還要等點評?此等千古文章,何人有資格置喙品評?”
他左右顧盼,神氣活現,大聲道:“以少遊兄這一詩一賦,需要點評嗎?試問滿堂眾人,誰能與之爭鋒?還有誰?”
在場諸多士子雖惱他張狂跋扈、氣焰逼人,卻終究無一人有底氣上前應戰,隻能暗自隱忍。
韋承得意洋洋地給楊燦拉著仇恨,人群後麵,慕容曉曉驚疑不定地向身側隨從急切地問道:“你確定?那人當真是楊燦?'那隨從眯著眼睛,仔細打量台上人的眉眼氣韻、身姿神態,片刻後重重一頷首,篤定下來。
“冇錯兒,大人,屬下不會看錯的。昔日屬下隨大公子赴木蘭之會,曾親眼見此人揚名塞外。
當時他參與部族三試,除卻箭術略遜一籌,其餘兩項俱拔頭籌,拿下敕勒第一巴特爾的名號。
因此屬下對他的形貌氣韻,刻骨銘心,斷然不會認錯!
對了,他當時化名王燦,以尉遲芳芳部將身份,參與的大會。”
“昔日化名王燦,今日又作權少遊……………
慕容曉曉一聽此人還有改名的前科呢,頓時確認了下來。
那隨從昔日曾隨慕容宏昭赴木蘭之會,因此見過楊燦。
他興奮地道:“大人!此人乃是於閥如今真正的梁柱!
他雖無閥主之名,卻掌握著於閥的實權,整個於閥的人心聲勢、勢力根基,儘數係於他一身!
咱們隻要除掉他,於閥必然群龍無首、人心潰散,再無製衡我慕容氏的力量!
此番他化名潛來晉陽,隱匿行蹤,隨行護衛必然不多,這是難得的機會啊………………”
慕容曉曉怦然心動,他知道,如今的於閥,已經不靠於家的世家底蘊立身了。
因為於家的底蘊,已經被楊燦借一場糧食大戰,連根拔起了。
如今的於閥,全由楊燦一人撐持。是他斡旋各方,籠絡人心,凝聚部眾,如今的楊燦,便是於閥的魂。
此人一死,於閥百年基業即刻崩塌。
一瞬間,凜厲的殺意自他心底翻騰而起,幾乎要衝破他的理智。
暗中埋伏死士,偷襲刺殺楊燦,所需,僅一張弩而已。
可這股殺意方才升騰而起,便被慕容曉曉的理智又強行壓了回去。
細細權衡利弊,他發現貿然動手,竟是弊大於利。
此來略陽,他是為了即將深陷糧荒的慕容閥求取北穆糧草。
高琰那狗皇帝,顯然存了削弱慕容氏的念頭,隻是慕容氏對穆國向來恭順,皇帝無錯可抓,無從發難,才以拖延之法敷衍糧事。
於閥也是北穆藩臣,若他私殺楊燦,一旦敗露行跡,必然激怒高琰,朝廷也就有了理由拒絕供糧。
屆時慕容閥糧荒無解,族人饑寒、軍心潰散,鬨著糧荒如何打仗?
除非我們能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否則隻要於家抵抗一陣,我們就得自潰。
再者,楊燦若死了,而我們不能迅速占領於閥全境,那成全的,不就是索閥嗎?
楊燦這個仲父若是死了,索家給於閥的小閥主派個舅父甚至姥爺過來,我慕容氏豈不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不可輕舉妄動。'慕容曉曉緩緩搖頭,眼底殺意斂去,隻剩下深沉的算計。
“貿然刺殺太過魯莽,要殺他,得先想一個萬全之策,謀而後動。”
慕容曉曉說著,目光穿過攢動的人潮,掃過意氣風發的韋承、神色欣喜的崔珩,最終落於台前,那與楊燦脈脈相望的崔臨照臉上,唇角掠過一抹陰詭的笑意。
“楊燦何等梟雄,手握一方權柄,豈會為了一場文會虛名、些許風流雅趣,便隱名改姓、千裡涉險潛入晉陽?”
“他身為大穆藩臣,於閥之主,隱匿身份私赴京畿,結交關隴士族、親近山東高門,此事一旦傳入宮中,大穆皇帝會怎麼想?”
想到此處,慕容曉曉便吩咐道:“給我盯著他!查清他落腳何處,日常行蹤,記錄他與各大世家的往來,探明他潛來晉陽的真實意圖!"“真實意圖?”
那隨從聞言,下意識地看向台上的楊燦和崔臨照:“大人,你看他與崔夫子眉來眼去的,難道此來不是為了崔才女?”
“簡直是放屁!放屁狗,狗放屁,放狗屁!”
慕容曉曉恨鐵不成鋼地斥罵:“楊燦執掌一方權柄、身為一方梟雄,這般人物,心中隻有利害、眼裡隻有江山,豈會為兒女私情牽絆,以身涉險?”
他向台上一揚下巴:“你看他,與那崔臨照,分明也是意外相逢,怎麼可能是為了她而來,此人此來,必有陰險目的!”
那隨從忙躬身領命:“屬下明白了,定把此人底細,查個水落石出!”
“嗯......”
”慕容曉曉又深深望了一眼台上的楊燦,轉身離去。
此番入清暉園,他本是為了遊說鴻儒名士,想借眾望為慕容氏求糧。
如今意外發現楊燦,有了此人做敲門磚,便無需求懇那些士子名流了。
他怕滯留太久,被楊燦發現,會打草驚蛇,因此急急轉身離去。
隻是,就在他身側不遠處,兩名文人在他轉身離開時,也是身形一閃,轉身離去。
二人不經意間展現的身法靈動,宛如兩隻蟄伏幽岩、久處昏暗的蝙蝠,忽然從倒掛的鐘乳石上落下,展翼飛出幽仄昏暗的洞穴。
垠。’日當中天,紫微殿的琉璃瓦映出了一派煌煌金輝。
殿內,禦案上,一方大紙墨香猶未散去。
今天上午楊燦與其他各處文擂的較傑出文章,已被人譽錄送入宮中。
高琰定定地看著案上那篇《清暉園賦》。
“並州舊壤,帝京雄畿。星分昴畢,地控汾沂。襟呂梁而索晉水,扼燕代而連朔高琰不禁目光一閃,這開篇四句,儘攬並汾山河形勝,帝畿根基格局,落筆開闊,氣象儼然。
作為大穆的皇帝,麵對這麼高明的奉承,高琰怎會不喜?
“物華毓秀,古螭鎮汾浦洪濤;人傑鐘靈,冠蓋萃清暉禦苑。嗬嗬,好,寫的好啊.
“昔峙雄亭於河滸,今疊層榭於芳庭。四方俊采星馳,千裡士林景…………
天子臨軒,弘求賢之明詔;鴻儒列席,開論道之高壇………………”
高琰的唇角已經控製不住地微微揚起:“好文采!”
他抬首看向階下垂首而立的內侍李順,道:“此人是略陽權少遊?”
內侍總管李順恭聲道:“正是,此人名權嶼,字少遊,略陽權氏子弟。”
高琰聞言,雙目微微眯起,狹長的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幽光。
“你說今日文會之上,權少遊與崔臨照相見,似舊相識?”
李順作為高琰潛邸時的心腹內侍,知道皇帝要納崔臨照為妃的打算,聽他這一問不是好問,因此戰戰兢兢。
“是,但,二人相見,甚是守禮,想來......想來就是一個辯經論道的學友。
“學友?”
高琰幽幽地道:“咫尺不相見,便同天一涯。君心與我心,脈脈無由知……………”
李順額頭的冷汗涔涔而下。
高琰看著他,忽然涼涼地一笑:“閔衡不是說,崔夫子遊學於隴上,和於閥家臣楊燦一見鐘情,互許終身。
此舉於禮不合,她的半師閔行強烈反對,師徒因此反目麼?那這個權少遊,又是從哪兒蹦出來的?”
人?”
李順汗如雨下,結結巴巴地道:“奴婢愚鈍,一時不解其中關竅。”
高琰似笑非笑地道:“李順啊,你說,這個權少遊,有冇有可能,就是楊燦本“不可能吧?
李順大感錯愕:“楊燦貴為一閥之主,又值於閥多事之秋,他豈會輕棄藩地、千裡潛行,混跡於晉陽文會之上?”
“是啊,不合情理。”高微微頷首,淡淡地道:“那就去查!”
皇帝收到當天上午文會上佳作文章的時候,中書令這邊,也同樣拿到了諸多文章。
一名省直小吏屏息垂手而立,一卷譽錄工整的卷冊已呈到胡令之案上。
胡令之正在用午膳,一邊吃著飯,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策論文章、詩詞歌賦。
“時維暮秋,序屬三霜。繁英殞而林墟靜,曉霜凝而木葉蒼。”
看到“權少遊”那篇《清暉園序》,胡令之不禁停著念出聲來。
“昔覽汾津晚照,岫遠波澄;今遊禦苑芳叢,池幽石峻。
層巒聳翠,上接西山雲靄;曲水回瀾,下涵畫棟雕窗。
“好,好啊,開合有度,遠近相濟,摹山水而含格局,寫庭苑而見胸襟,已有名家風範了。
胡令之撫卷頷首,連聲讚歎:“此子胸有丘壑,是個人物。”
胡令之想了一想,便吩咐道:“派人擇機接觸一下,探一探他的誌向,是否有意入朝為官。
那小吏連忙躬身答應一聲,心中滿是豔羨。
此人這是入了令公的法眼了。
中書令掌天下銓選、總攬中樞,令公既然起了愛才之心,有意提攜,隻要這個權少遊點頭,便是大好前程,唾手可得了。
小吏暗自羨慕著,領命退下。
同一時辰,皇後寢宮裡。
胡嫵一邊飲茶,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內侍傳來的文會佳作。
一篇《清暉園賦》:“曩者河津聚首,群彥縱覽乾坤;今朝苑內登壇,群英競馳辭藻。”
“眾賢接跡升堂,辨析古今治體;諸士揮毫落紙,鋪陳邦國宏猷。
再看他那首無題詩,胡後更是愛不釋手:“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凡。
她閉上鳳目,細細品咂良久,才輕歎道:“這一詩一賦對比著看,方知此子不胸藏風雷,心蘊幽芳,剛而能柔,殊為難得。這般有才情的男子,倒是不多見。
階下內侍垂首屏息,不敢妄議。皇後可以說好,他可不能點評。
殿中靜了數息,胡嫵好奇地看向他道:“你說這權少遊與崔臨照,似是舊識?”
內侍連忙躬身回稟:“回娘娘,宮外傳來的消息是這麼說的,二人相見時神情熟稔,談吐間自有默契,應是故交。
胡嫵黛眉微蹙,眸中賞識之色被一絲淡淡的惋惜所取代。
“可惜了。”
胡後輕輕搖頭:“吾觀此子詩文,雄鋒藏秀,剛骨含柔,如此人物,倒是可以招攬下來。
可惜他與山東高門走動密切,又與崔夫子若有情愫,這便太可惜了。
不過,我胡家本也不缺文治之才,有此子是錦上添花,無此子也不算損失,終究還是………………”
她將詩卷輕輕擱在案上:“吾令你去長安傳話給韋高,朝中現有蔭敘名額若乾,韋氏子弟英才不少,可擇其優異者到晉陽來做官,侍奉闕下。
可是,韋嵩卻回話說,韋氏子弟粗習弓馬,不熟禮法文章。恐難勝任朝內差事,徒負朝廷委任。”
胡嫵輕輕搖頭:“這個老賊,不肯咬鉤,這才是麻煩。”
心腹內侍勸說道:“皇後莫急,韋嵩乃雍州大都督,手握重兵,權重勢雄。
這些年來他始終恪守中立,想來也是擔心公開立場,遭到陛下猜忌。
皇後誠心以待,可徐徐圖之。其子韋承,如今也赴了清暉文會。
不若將他的文章,在甄選佳作、彙編成集、刊布天下時錄入其中。
有了文名,皇後便可施以恩典,授予官職,隻要韋承成了胡家的人,不怕他父親不站過來。”
胡嫵微笑起來:“這法子,未必綁得住那老賊。罷了,且試一試。
馭下者,恩威並施。他既不識抬舉,吾也不能一味的俯身示好,反倒叫他看輕了。”
胡嫵語氣一沉,吩咐道:“告訴我父親,雍州的軍需糧儲、軍械調撥、度支供給,能緩則緩、能壓則壓。
戒心。
本宮要讓他韋嵩明白,天下財賦、朝廷度支,儘在我胡氏手中。
吾能助他如虎添翼,也裁其補給、滯其軍備,拔了他的爪牙利齒。
“奴婢遵旨!”內侍躬身領命,悄然退了下去。
殿內重歸靜謐,胡嫵呷了口茶,眉眼憂思始終不展。
陛下自登基以來銳意整軍,裁汰冗弊、收攏兵權,步步夯實帝室軍威。
大穆祖製,素來是帝族掌軍、藩鎮分戌,後族不預兵戈,所以她對此一直冇什麼可皇帝並冇有止步於此,現在已經開始插手吏治行政了。
這次文會,就是陛下收束士心、插手銓選、把持文衡的一步棋。
整軍、理吏、收士心、固皇權……………
如今天下成建製的重兵藩鎮,除卻雍州韋嵩一部,其餘將帥,要麼已經倒向帝黨,要麼已經被陛下置換、逐步清汰了。
陛下雖然還冇有針對後族的不良企圖,但她不能不防,文衡吏治,是後族的一畝三分地兒,皇帝陛下......越界了。
後族隻是執掌文衡吏治,無兵權、無強藩支持,這便是後族最大的弱點。
如今她和父親,隻能嘗試籠絡韋大都督了。
日過正午,秋陽垂照,清暉園文會暫時歇場。
一日風雅盛事,士林喧嚷稍歇。
楊燦和崔臨照在眾目睽睽之下,尚未及說上幾句話,便有一群鴻儒走來,邀請崔夫子午宴小聚。
崔臨照此時還不能表現得和楊燦關係太過密切,隻得應下,暫且跟著一群年過半百的老頭子前去午宴。
這還真是咫尺不相見,便同天一涯。誰堪近彆苦,遠彆猶有期。
一眾大儒車馬扈從成行,去往清暉園附近一處提前包下的雅靜館舍。
館舍外,此時已經聚滿了各地赴會的士子文人。
他們皆是郡縣擇優薦來的俊秀,對於登擂角逐,他們並不指望。
但借此盛會機緣攀附名賢、展露才學,便算是達到了目的。
因此不少人手捧自己的得意文章,一見大儒趕來,便想擠上前去,呈遞文章。
萬一大佬肯點評兩句,那便是無上榮光,他這文章,也就值錢了。
隻可惜,大儒們剛剛下車,一眾仆從就在四下團團圍起一道人堆,阻擋著蜂擁而上、揮舞著文章的士子,護著一眾大儒進入館舍。
崔臨照正在大儒們中間,被大儒們護花而行,根本冇人能擠到她身邊去。
隻是,眾人剛剛進入館舍,便有一個形貌斯文的中年人迎上來,對崔臨照道:“崔夫子,內間雅室,有長者請您一晤。’崔臨照心中微歎,知道自家老頭子又來了,怕是躲不開又一番詰問。
在一眾大儒同情的目光護送下,崔臨照走向了大堂儘頭一間雅室。
室內窗明幾淨,陳設簡約雅致。
崔臨照甫一進去,就看見一個皓首老者,須眉霜白,撅著胡子,端然上坐。
此人正是青州崔氏家長,崔皓。
一見崔臨照進來,崔老頭兒便一拍桌子,先給她來了個下馬威。
“阿沅。那個略陽權少遊,與你究竟有何淵源?
老頭兒很不高興,阿沅是崔家的麟子鳳姝,怎麼可以被不三不四的男人拐帶走?
一切試圖接近他家阿沅的不明生物,在他眼中,都是應該趕得遠遠的賊子。
何況,有人密報於他,阿沅與那權少遊似乎非常熟稔。
崔臨照眼下還冇和楊燦交談幾句,不清楚楊燦冒名權少遊的原因,也不清楚他要用什麼手段解決自己的麻煩,她能說什麼?
崔臨照隻好搪塞道:“大伯父,權公子乃是臨照遊學隴上時,結識的一位學友。”
崔皓聞言勃然大怒,吹胡子瞪眼睛地道:“隻是學友嗎?
那‘君心與我心,脈脈無由知”是怎麼回事?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又是怎麼回事?
上都不是有個楊燦嗎?怎麼略陽又出了個權少遊?
你老老實實告訴伯父,一趟隴上行,你到底結識了多少異性知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