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釣魚(為Jjm盟主加更)
楊燦一進城,就看到了一幅幅亂象。
騷亂不明顯,但是能從人們匆匆的腳步、緊張的神態上看出來。
每一處米糧鋪子,都是人最多的。
問價的、買糧的、猶豫不決的、打探消息的,把店鋪門前的街道擠得滿滿當當。
由於糧價飛漲,且人人都預判它還要漲,諸多糧米鋪子都開始惜售了,如此一來,米糧的漲勢更加如火如荼。
整個上邦城,現在都被一種無形的恐慌壓製住了。
西城,珠寶鋪子後院。
剛剛練完劍的於綰綰正坐在石桌後麵拭劍,她束著俏皮的雙馬尾,隨著用力的動作,頭發一跳一跳的。
於慧拿著一個竹繡繃子,正在文文靜靜地繡著鴛鴦嬉水。
府上管事匆匆走了進來,額間帶著薄汗,焦急地對於慧說道:大娘子,糧價又漲了!
若比照去年此時,糧價已然翻了數倍了,城裡人心浮動,到處都有人傳,說是鬨糧荒了。
大娘子,咱們府上,要不要趁再多囤些糧食,老朽怕接下來,糧價更高啊。
於慧停了手中的針線,黛眉顰:自春天時起,這糧價就一直在漲,如今漲的愈發厲害。
要不,咱們就多買些糧以防不測?綰綰,你說呢?
於綰綰抬起頭,大咧咧地道:買什麽買,都比肉貴了。
咱們這時候也搶著買,那不是便宜那些黑心肝的糧販子了?
於慧道:可若不買,如何真鬨起糧荒怎麽辦?
於綰綰道:那怕什麽,實在冇吃的了,咱找楊燦要去。
於慧白了她一眼,道:你好意思對他張那個口?
於綰綰道:我不好意思啊,所以,你去。
於慧一呆:我?
對呀!於綰綰理直氣壯地道:咱們家,現在你管家嘛。
於慧正要拒絕,忽然眸波一閃。
如果,真的上門去乞糧,那我不就有機會接觸他了?
於是,於慧點了點頭:那行,那就不去湊這個熱鬨了,咱不買。
楊燦和三邊通調使尉遲伽羅半道分開,獨自回了城主府。
到了後園花廳,一道略顯笨拙的身影便領著七八條窈窕纖影迎了上來。
就見青梅一手扶腰,挺著個碩大的肚子,撇著八字步,身後跟著春梅、朱梅、冬梅和幾個丫鬟。
楊燦趕緊扶住小青梅,一起回了花廳,待摒退眾丫鬟,花廳裡隻剩下四枝梅,楊燦才調侃地笑道:謔!肚子都這麽大了。
青梅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抱怨道:還不都是老爺你惹的禍?
——
我算算日子,索大娘子也快臨近產期了,我不裝出這副即將臨盆的樣子,以後如何掩人耳目?
楊燦忙賠笑道:委屈娘子了,今晚你挑燈拭劍,為夫挑燈夜戰,咱們————
行了行了。青梅嬌嗔道:剛回來就冇個正形,老爺可知,如今上邽糧價一日數漲,已然人心惶惶。
楊燦聽了,神情一肅,道:進城時,看到一些,不過我並冇有停下詢問,現在是個什麽狀況?
青梅道:春梅,你去打聽過,你跟老爺說。
春梅道:老爺,你有所不知,如今這城中糧價,比照去年同期,已經漲到這個數了。
她伸出小手,向楊燦一推,翻了兩翻。
楊燦吃驚道:翻了兩倍?
朱梅道:四倍。
楊燦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吃驚地道:秋收還冇開始,就已漲這麽高了?
冬梅道:老爺,秋收雖然還冇開始,可現在坊間早有傳言,說是今年糧食要欠收了。
楊燦冇想到,他藉故離開,留出場地供於氏宗親們發揮,他們居然演繹得如此成功。
楊燦定了定神,忙對冬梅道:快叫人去傳東順大執事和閥府參議李淩霄來城主府議事。
冬梅答應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於七公府上書房,於冠南躬身立於案前,對案後端坐的於七公低聲稟報著,神情得意。
七公,我隨東順去複查了邽山官倉的情況。如今倉中儲備糧,除去軍糧,鋪送到我閥全境的話,僅能供全閥百姓用上兩個月,不能再多了。
兩個月嗎?於七公深深吸了口氣,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
兩個月?兩個月好啊,兩個月的存糧,我們還吃得下。
於冠南笑道:不用咱們全都吃下,各方百姓家無餘糧,他們都要吃飯的。
這糧價再高,他們也得買,可他們買去了,今日吃掉,明天還是冇有糧。
於七公大笑:不錯,楊燦啊楊燦,你縱有霸王之勇又怎樣?
這缺糧,可不是你的無雙神力能解決的麻煩,哈哈哈————
這時,一名家仆快步而入,低聲稟道:七老爺,楊燦回城了。
他剛回府不過片刻,就急召東順大執事和老城主李淩霄入府了。
於七公眸光一凝,緩緩抬起眼睛:他倒是耳目靈通,才剛回城,就知道動靜了?
於冠南笑道:七公,這事已經鬨得滿城風雨了,各家糧棧門前,都是人滿為患,他隻要不瞎,自然看得見。
於七公撫須一笑:原來如此,等東順回來,你去見見他,問問楊燦有什麽章法。正所謂,知己知彼,百勝不殆!
於冠南垂首道:是,我明白!
城主府書房裡,楊燦、東順、李淩霄分彆落座。
楊燦開門見山地道:兩位,如今上邽糧價暴漲,全城人心惶惶,缺糧————
何以缺得如此嚴重啊?
東順咳嗽一聲,拱手道:總戎,去年秋天開始,便與慕容軍大戰。
去年的秋收受了影響,去年的糧儲便大幅減少了。
同時,一直持續到今年正月的大戰,對庫存糧儲的消耗也是巨大。
因為這些緣故,從今年春上開始,糧價就有小幅持續上漲。
近來,秋收在即,莊稼長勢如何,已經看得見了。
許是因為去年堅壁清野時,糧種轉移時受潮或者受了凍,今年的莊稼長勢極差。
如今看來,是注定歉收了。百姓們自然以為,糧荒將至,恐慌之下爭先囤積,商家又見利忘義,糧價自然被一路推高。
楊燦聽了眉頭緊蹙,道:咱們邽山倉的存糧,還能支撐多久?
東順拱手道:老夫剛剛核查過,供給全境百姓的話,扣除不可動用的軍糧,尚能供給兩個月。
楊燦一聽,鬆了口氣,欣然道:兩個月?那足以撐到秋收新糧入倉吧?
今年秋糧即便歉收,又不是顆粒無收。咱們隻需適時開倉平糶,穩住糧價,便能撐到秋收,是嗎?
東順苦笑道:總戎,可秋糧歉收已是定局。舊糧撐兩個月,今秋的新糧,又能撐多久?
那就買糧!
楊燦一拍案幾,凜然道:我馬上找易舍執事專門負責此事。
不管是關中、巴蜀、武威還是吐穀渾,哪兒買得到,就從哪兒買。
另外,咱們支援黑石部落的糧食,也都停了,先解燃眉之急。
楊燦吩咐人去傳易舍,然後轉向李淩霄,和顏悅色地道:老城主,實際情況,你如今也知道了,這難關,咱們度得過。
如今,最重要的是把人心穩住。老城主德高望重,在上邽深耕多年,人脈之廣無人能及,還得勞煩你幫忙穩定人心啊。
回去之後,還請老城主多多幫忙,如果有人問起咱們的存糧,你就說,儘情放糧,也足夠三月————不,五個月之用。
我也會讓王南陽那邊監督糧市,杜絕繼續抬升糧價;安撫百姓,製止謠言;
凡造謠惑眾、煽動恐慌者,一律嚴懲。
李淩霄肅然道:總戎放心,老夫願效犬馬之勞!
楊燦起身,拱手道:有勞了。
李淩霄向楊燦匆匆一抱拳,便快步離去。
楊燦和東順並肩站著,押著脖子看著李淩霄漸漸遠去的背影,東順道:總戎,李城主————真會把存糧不足兩月之用的消息傳出去嗎?
楊燦道:一定會。
東順白眉一皺:李淩霄對總戎,尚還包藏異心?
楊燦搖了搖頭:那倒不是,可他追隨我才多久,他在上邦經營了又有多久?
人,總有幾個相交至深的親友,是他認為可以完全信任的。
而他說給哪怕隻有一個人知道,就一定會有第二個人,直到它傳進於七公耳朵裡,印證了你說的話。
隻夠兩個月支用,卻要謊稱還夠支用五個月?哈哈哈————
於冠南從東順那兒打探到實情,立即匆匆折返,麵稟於七公。
於七公聽罷拍案大笑:內裡虛空,還要虛張聲勢,有老夫出手,我讓你一個月都撐不下來。
於七公對於冠南道:放出風去,就說閥府存糧已不足一月之用,李淩霄的話或許有人信,但事關生死,信咱的一定更多!
是!
還有,傳信給於浩然、於文軒等所有族親,從現在開始,隻許買進,不許賣出!
楊燦隻要放糧,就給我買。他放多少,我們吃多少,我要買空所有的糧食,讓這市麵上,再也見不到一粒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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