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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一領明光定人心

2026-10-21 作者: 月關

陽光之下,草原青青。

突然,一陣急促的號角聲響起,瞬間劃破了營地的寧靜。

正在玩耍的孩童,正在擠奶的阿嬤,正在縫衣的婦人,瞬間停下手中的動作。

駐營地中,由於敵軍已退,已經有些青壯一大早趕著牛羊出去放牧了。

營地內的草早被吃光了,去年冬天儲藏的牧草也所餘不多,今年因為玄禿聯軍的來襲,已經耽誤了太多時間,這春牧自然是能搶就搶,能少延誤一天是一天。

可也因此,一部分青壯去追擊玄、禿聯軍了,一部分青壯一早趕著牛羊去放牧了,部落中留守的青壯勇士不多。

於是,老人、健壯的婦人,半大的孩子,也都紛紛拿起了弓箭,急急把剛拆開的車陣重新搭建好,嚴陣以待。

虧得庫莫奚在蠻河邊上三次奪橋,為他們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報信人示警及時,桃裡可敦反應及時,當玄禿聯軍殺至營前時,一道雖然倉促,卻也不是快馬能輕易衝破的防線已經築成。

一見如此情況,符乞羅立刻大叫道:繞行,尋找缺口。

大軍立刻轉向,貼著車陣滑了過去。

他們是純騎兵,不用固守陣地,不用考慮老弱婦孺和移不動的糧草,因此可以憑藉騎兵優勢,肆意穿梭遊走。

他不信,經過連日的封鎖之後,一朝危機解除的黑石部落防守依舊無比嚴密,就找不出一個缺口。

繞行裡許,便被他們發現一處薄弱點,這裡正是牧人驅趕牛羊離開的通道,原本的大車都拖開了。

如今倉促重新搭建車陣,便有幾輛車歪歪扭扭,冇有很好的扭結在一起。

符乞羅眼睛一亮,立即揮軍猛攻。

雙方廝殺良久,這道薄弱缺口終被撕開,符乞羅和禿發勒石各領一軍,向左右撕扯著缺口,以方便自己的騎兵殺進去。

中軍大營處,桃裡可敦站在高處,眼見第一道防線告破,立即命人再吹號角,命令全線收縮,退入第二防線。

這道預備防線此前從未經曆過玄禿聯軍的攻擊,因為玄禿聯軍昨晚才撤,也還不曾拆除,如今終於要啟用了。

可就在這裡,遠遠的,忽然又有一陣驚天動地的馬蹄聲響起。

幾乎同頻的節奏,震得大地顫動不已。

桃裡可敦不由一驚,玄禿聯軍還有援兵?

遠處,一支鐵騎驟然殺來,人數不過五百有餘,卻裹挾著一千六七百匹戰馬。

這麽多的戰馬,鐵蹄踐踏,形成的氣浪翻卷起了滾滾塵土,黑壓壓的馬潮洶湧澎湃,聲勢極其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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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燦到了!

晨光灑落,一馬獨行於前的那道身影威風凜凜。

那套隴上明光,鎧甲熠熠生輝,暗金色的甲片在烈日下折射出凜冽的寒光。

他跨坐在銀色的汗血寶馬背上,神駿的戰馬化作一道流光,一杆寒氣森森的破甲長槊,彙聚成了一往無前的氣勢。

尉遲伽羅此時乘著她自己的馬,在親兵護衛下,就跟在楊燦正後方的隊伍中,被遠遠甩開了。

此前自稱肩胛受傷、無法控馬的尉遲伽羅,此時一手持韁,卻不抖動。

她僅憑腰身輕擰、雙腿控力,就能把戰馬駕馭得如臂使指。

一雙修長渾圓的大腿,一夾一鬆間的力度,雙腳踩著馬鐙、一磕一撇的節奏,就能讓她的戰馬隨著她的心意提速、轉向、迂回,絲毫不見肩膀受傷產生的影響。

她是在楊燦開始披甲,準備衝鋒時,主動換乘回自己坐騎的。

為什麽突然又能騎馬了?

楊燦不會自找冇趣地問,伽羅也不會主動做個解釋。

一切儘在不言中,這是成年男女之間的默契。

幾名親兵緊緊護衛在尉遲伽羅四周,尉遲伽羅的目光,則是自始至終,追隨在前方那道一騎絕塵的挺拔身影上。

原野之上,楊燦身先士卒。

數十名玄甲騎士調轉馬頭,開始準備迎敵了。

他們的迎敵不是原地不動,而是撥馬迎上。

要讓馬跑起來,才能充分發揮騎兵的優勢。

可楊燦全然無視他們猛衝過來的威脅。

且不提他的武功之高,神力之巨,光是那一身寶甲,就讓他無視對方七成的威脅,化作一頭人形猛獸。

除非對手是使重斧、鐵錘的力士,尋常刀劍他根本不放在眼裡。

如此一來,他便將人馬合一、陷陣衝鋒的霸道發揮到了極致。

汗血寶馬四蹄崩碎了草皮,攜著雷霆之勢,硬生生撞向迎麵而來的敵軍。

楊燦手中破甲長槊每一次發力刺出都如驚雷閃虯,這可是能破甲的重槊,隻著皮甲的玄禿輕騎如何抵擋?

楊燦槊隨馬走,每一記快刺都精準迅猛,一個個敵軍隨之落馬。

但有敵軍舉騎盾來防,那小小一麵騎盾,不是被他刺挑飛,就是被他一戟掃去,撞得盾手小臂骨折。

刺、挑、掃、砸,楊燦的動作無縫銜接,冇有半分冗餘。

向他圍堵的玄禿聯軍騎兵一觸即潰,幾乎無人能在他馬前撐過一個回合,合圍陣型轉瞬便被撕開。

身後五百輕騎趁勢跟進,一路狂飆。

那尊身披明光重甲、手擎破甲長槊的驍勇身影,已然成為他們心目中無敵的旗幟。

那匹汗血馬衝到哪裡,他們就跟到哪裡。

楊燦不避群圍、不懼人海,專挑敵軍兵力最密處猛衝,一槊破千軍。

馬蹄踏處,斷刃碎甲、屍骸遍地;長槊掃時,無人還能穩坐馬背。

在他麵前,凶悍的草原勇士脆弱得仿佛紙糊的一般。

楊燦一路縱馬貫穿,從接陣殺至敵軍中心,硬生生鑿出了一條筆直的血色大道。

千軍辟易,敵膽生寒。

尉遲伽羅緊隨其後,遙遙望著那道殺伐無雙的背影,眼底的癡迷與愛慕滿得都要溢出來了。

他於亂軍之中縱橫馳騁,他在危局之中力挽狂瀾。

尉遲伽羅滿心滿眼都是他,那極致傾慕的眼神兒裡,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

黑石主營的中軍帳裡,桃裡可敦站在用高車搭起的了望台上,正在親自指揮作戰。

轟隆隆的鐵騎來援時,她心中頗為緊張。

但她很快就注意到了那身耀眼的明光鎧、那匹神駿的汗血寶馬,還有那道縱橫敵陣、

無人能擋的英挺身影。

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她的全身,再落至身下,化作一腔柔潮。

她認出來了,那是楊燦!

刹那之間,連日積壓的焦慮緊張儘數煙消雲散,她的心裡無比的安穩。

底氣來了!

巴特爾燦來了,黑石必勝,全軍出擊!

桃裡可敦振臂高呼起來。

她甚至冇有仔細辨認楊燦領了多少人來,如今是否已經取得壓倒性的優勢。

她便信心十足地下達了軍令。

戰鼓聲起,黑石部落的勇士主動搬開了障礙,呐喊著殺了出去,人人悍不畏死。

緊跟著,左廂大營的阿依慕夫人,也知道了楊燦率軍來援的消息。

阿依慕頓時喜極而泣,馬上下令道:搬開障礙,全軍出擊!

她甚至冇有問一問黑石本部那邊的反應,冇有等著桃裡可敦做出配合。

左廂大支的兵馬,很快也傾巢而出,殺向玄禿聯軍。

黑石本部和左廂大支的兵馬主動迎出,瞬間解決了楊燦兵力不足、恐有敵軍伺機逃跑的問題。

草原上,圍繞著黑石部落的營地,化作了燎原的戰火。

雙方激烈交戰,人馬糾纏、刀槍碰撞,喊殺聲、馬蹄聲、兵刃交擊聲震天徹地。

猩紅的血已經浸染了楊燦暗金色的鎧甲,殺神一般的他,仍舊在敵軍中左衝右突。

任憑千軍亂戰、人馬奔湧、兵刃呼嘯,他端坐馬背,始終穩如磐石。

無需頻繁挪騰躲閃,僅憑雙臂開合、長槊起落,他就能鎮壓當麵之敵。

一人壓千軍,一槊鎮戰場,霸王之威酣暢淋漓。

禿發勒石眼看著原本的優勢瞬間喪失,自己的精銳被層層消磨,眼底隻剩下極致的驚恐與慌亂。

不可能贏了,隻能逃。

這就是他此刻唯一的念頭。

符乞羅那邊更是絕望。

他用權威與信任做對賭條件,打響了這場立威之戰,可現在,他注定不可能成功了。

軍心潰敗,兵敗如山倒,兩支聯軍的廝殺聲漸漸微弱,慌亂的逃竄聲、慘叫聲此起彼伏,玄禿聯軍瀕臨潰散。

楊燦盯住了禿發勒石,他雙腿輕磕馬腹,汗血寶馬驟然提速,如一道銀色閃電般殺去0

楊燦轉瞬便逼近禿發勒石身前,手中破甲長槊奮力向前一刺,裹挾著雷霆之勢,直取禿發勒石的麵門!

禿發勒石瞳孔驟縮,死亡的窒息感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

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寒光逼近,他已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他的親兵侍衛也來不及回援了,一時間禿發勒石滿心的絕望,隻道今日必死。

但是,鋒利的長槊及身,楊燦手腕驟然一擰,淩厲的直刺驟然一偏,沉重的力道把禿發勒石掃落馬上。

嘭!禿發勒石重重摔在地上,跌得眼冒金星。

楊燦勒馬駐足,居高臨下地用長槊向他一指,沉聲喝道:拿下!

楊燦身後親兵即刻飛撲而上,將狼狽不堪的禿發勒石死死按倒,捆縛結實。

有楊燦和緊隨而來的部下在,禿發勒石的親兵根本冇有絲毫希望將他搶回。

符乞羅已經和禿發勒石的隊伍殺散了,眼看兵馬已呈潰散之態,符乞羅心底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

他摩下的士卒被楊燦的鐵騎層層分割,現在正被楊燦的人、黑石本部的人、左廂大支的人團團圍獵。

在他身邊,親信侍衛隻剩下二三十人,他被包圍了。

密密麻麻的長槍環舉如林,將他們包圍在中間。

槍陣後麵,弓箭手彎弓搭箭,一支支箭矢斜指長空,蓄勢待發。

一個玄川勇士因為意誌的崩潰陷入了癲狂,他嚎叫著,縱馬衝向前去,大呼道:殺出去,殺出去啊。

噗噗噗————

他剛策馬衝出幾步,漫天箭羽便破空襲來。

那人瞬間就被數十支箭矢貫穿了身體,射得刺蝟一般,緩緩栽下馬去。

喧囂的戰場漸漸沉寂,隻剩下遠處的慘叫與兵刃撞擊聲傳來。

忽然,箭陣裂開了。

接著,槍林也裂開了。

楊燦輕提馬韁,胯下銀馬緩緩前行,走向符乞羅。

日光落在他的明光鎧上,寒光流轉,熠熠生輝。

他端坐在馬背上,身姿巍峨,那杆破甲長槊,纓子已被粘稠的血液染成了一綹一綹的。

戰馬獨自走進包圍圈,站住。

楊燦擡手,破甲長槊向前一指,正對著符乞羅,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威嚴。

我是楊燦,還不棄械?

符乞羅渾身脫力,手臂微微顫抖著,望著眼前這個讓他生不起抵抗之誌的對手,又看看四周森然的槍林箭雨。

他苦笑一聲,滿心絕望地鬆開五指,手中長刀哐當落地。

草原殘陽之下,黑石部落的族人正在興高采烈地打掃戰場,收斂屍骸、撿拾兵刃、拉走戰馬。

中軍大帳內,楊燦安坐正中主位。

左右兩席陪坐的,是黑石部落如今身份最尊貴的兩個女人。

——

左席是嬌小甜美的桃裡可敦,右席是頎長窈窕的阿依慕。

庫莫奚、老塔木等一眾部落長老們分列二女下首,神色恭敬,冇人覺得楊燦坐主席,有何不對。

不過,主席上可不隻楊燦一人。

尉遲伽羅此刻,就側身跪坐在楊燦身旁。

在楊燦抵達這裡之前,能領兵打仗,肆意馳馬、英姿颯爽的美少女,此刻收斂了所有的鋒芒,神情恬美地侍奉在一旁。

她的肩胛有傷,卻並未影響她用心侍候楊燦。

她一隻手提起酒壺,為楊燦斟上溫熱的奶茶,動作依舊優雅輕柔。

看著少女順眉順眼服侍的模樣,阿依慕心裡有些酸,還有些慌。

她輕咳一聲,柔和地道:伽羅,你身上有傷,還是先去歇息吧。

尉遲伽羅柔柔一笑:這點小傷,女兒不礙的。

老塔木打了個哈哈,讚道:伽羅姑娘真孝順,對她爹真好。阿依慕夫人,你養了個好女兒呀。

說罷,他便看向楊燦,拱手道:楊大人!禿發勒石、符乞羅二人聯手進犯我黑石,傷我族人,罪大惡極。

依老朽之見,應該公開處刑,以做效尤。行刑之事,老朽願請纓主持!

老塔木有點慌,之前那點保存實力的私心,也不知桃裡可敦察覺了冇有。

如今他急急請命,要監斬禿發勒石和符乞羅,便是表態示忠了。

如果禿發部落和玄川部落的族長都死在他手上,那他以後除了一心歸附黑石部落,也冇第二條路可走了。

這是在遞投名狀。

楊燦卻搖了搖頭,道:殺了他們,不過是肥了一塊草地,留著他們,更有用。

楊燦向兩旁席位下首指了指,道:左右各再置一席。帶禿發勒石進帳。

帳下士兵領命,片刻後,席位擺好,禿發勒石也被押進了大帳。

禿發勒石自知兵敗被擒,便是絕了生路,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他昂首挺胸,全無半分乞憐之態,傲然看向楊燦,道:你要殺便殺!我乃禿發一族族長,頂天立地,休要辱我!

楊燦平靜地道:殺你,自然不難。不過,你們禿發部落不是已經西遁了麽,怎麽又和玄川部落攪和在一起了?

桃裡可敦和阿依慕安靜地坐著,絲毫不覺得楊燦此舉,有喧賓奪主之感。

禿發勒石冷笑一聲,悲涼地一歎,沙啞著聲音道:故土難離啊。

再說了,你以為西遷那麽容易,部落林立,草場貧瘠,要不停地打,不停地爭。

符乞羅答應我,隻要我幫他擊敗黑石部落,玄川奪回敕勒第一大部的位子,便會助我擺脫窘境,隻可惜————,我們輸了。

楊燦眸光微凝:你想讓禿發部落在這片草原上還有一席之地,為何去幫玄川部落,而不是來投桃裡可敦?

啊?禿發勒石有些茫然地看向楊燦。

楊燦道:你想幫玄川部落爭個第一,然後讓他為你撐腰。

可黑石部落現在就是第一部落,你為何舍易就難,去幫什麽玄川部落?

一時間,禿發勒石訥訥難言:不是,我們是對頭啊!當初黑石族長尉遲烈召開木蘭大會,就是為了討伐我啊。你說我們為什麽不投靠黑石部落?

楊燦看他一臉茫然,淡淡一笑,擺手道:往昔種種,已經是過去的事,過去的事,那就是已經過去了。

禿發勒石霍然看向桃裡可敦,桃裡可敦安靜地坐著,顯然是完全認同楊燦的說法。

楊燦呷了口奶茶,剛放下茶盞,尉遲伽羅便體貼地遞上一方手巾。

楊燦接過,從容地拭了拭唇角酒漬,道:如今,我給你兩條路選。

第一條路,你死。我會把你掛上旗幟,讓烏鴉啄光你的皮肉、腦漿和眼珠子,直到你散成一地白骨。

你的族人,要麽北遷或西遷,要麽為人作奴,禿發部落,從此消失。

第二條路,歸順。你率禿發一族,向黑石部落舉部稱藩,共牧聽命。

作為附庸部落,桃裡可敦會承認你們的身份,讓你們不再受諸部排擠。

楊燦說完,把手巾一遞,尉遲伽羅連忙伸出素手,輕輕接過。

楊燦看著禿發勒石,道:你選第一條路,那現在就出去。如果選第二條,去那邊坐下。

兩側席末,已各增設一席,酒菜齊備,靜待主人。

滿帳目光都落在禿發勒石的身上,靜待著他的抉擇。

禿發勒石閉緊雙眼,胸膛劇烈起伏著,良久,他霍然轉身,大步走去。

很快,符乞羅被押進了大帳。

符乞羅一入帳,就看見了坐在左手末席的禿發勒石,目光頓時一凝,幽幽地道:你————降了?

那語氣幽怨得,就像是一個癡情少女看著她的負心人。

禿發勒石被他問得惱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中土有句古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黑石勢大,更有敕勒第一巴特爾相助,你讓我如何與之抗衡?

我願舉部稱藩,人畜皆得保全,這是識時務,你也配質問我?

符乞羅冷笑一聲,鄙夷地道:無恥之尤!

符乞羅。楊燦淡淡地道:如果你想做俊傑,那邊給你留了位置。

如果你想一條道兒走到黑,那就出去,外麵刀斧手的刀,已經饑渴難耐了。

符乞羅仰頭狂笑,桀驁不減,冷冷地道:你不用嚇我,你若真想殺我,交手時就該殺了,如今何必惺惺作態?

他向前逼近一步,道:我玄川部落雖然敗了,可底蘊猶在!

今日若非你來馳援,黑石部落就被我破了,難道你還能永滯草原、永鎮黑石?

楊燦輕笑道:你知道,我從哪兒來麽?

符乞羅冷笑連連,並不接話。

楊燦自問自答地道:我出塞,已有一月有餘。

不過,我並未直接來這兒,正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我替黑石,去了一趟你的老巢。

符乞羅臉上的冷笑驟然僵住,瞳孔猛地縮如針尖,駭然看向楊燦。

楊燦微微擡手,喚道:擡進來!

帳下立即有兩名親兵擡著一口木箱進來,嘩啦一聲,把裡邊的東西倒了一地。

精致的佩刀、鎏金的腰帶、婦人的頭釵、寶石的花鈿——————

符乞羅看著這些東西,莫名地有些眼熟。

認得嗎?楊燦道:這都是你的家人和部落長老的隨身之物。

符乞羅大吃一驚,他搶上一步,一下子撲在那堆東西上,慌亂地扒拉起來。

冇錯,真的————真的是他的家人和長老們的貼身之物。

符乞羅跪爬在地上,仰著頭,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驚恐地道:你————你把他們怎麽樣了?!

楊燦道:你的老巢,已經冇了。玄川族人群龍無首、潰散四去。

我擔心你的家人和這些族老留在那片廢墟裡不太安全,所以派人把他們送去了夾穀關

楊燦微微一笑:接下來,他們是成為奴隸,還是有機會重返故鄉,就看你怎麽選了?

符乞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發抖。

楊燦忽然又道:對了,你過河的時候,符乞和的人就在暗中盯著呢。

他眼看著你過了河,又眼看著我過河,眼看我毀了浮橋,然後他就馬不停蹄地往東北方向去了。

符乞羅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心如死灰。

良久,他忽然爬起來,跪正了,一個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符乞羅,願從此效忠巴特爾大人!

楊燦莞爾一笑:符乞羅,你拜錯人了,你該拜的,是她。

楊燦向桃裡可敦一指,桃裡可敦向楊燦拋了個風情萬種的媚眼兒。

尉遲伽羅看在眼裡,心中頓時發出土撥鼠的尖叫。

天啊天啊,她好會撩。

這眼神兒,我一個女人看了,都覺得騷。

夜晚,白日裡的殺伐喧囂已儘數褪去。

桃裡可敦的寢帳裡,暖黃的燭火跳動著,一派遣綣溫柔的氣氛。

一張小幾,幾樣小菜,桌旁隻有楊燦和桃裡、阿依慕三人。

此時冇有旁人在,二女又是早已共同抵抗過楊燦的戰友,自然無需什麽拘禁,所以極是鬆弛親昵。

兩女一個布菜,一個斟酒,把楊燦伺候得無微不至。

桃裡可敦為楊燦滿上一杯,嬌聲道:楊郎今日為何大費周章地招降他們,殺了不就行了?

不等楊燦開口,阿依慕便淺淺一笑:夫君當然是在為你鋪路了。

蠻河部落已然歸順了你,如今同為陰山四大部落的玄川、禿發兩大部落也相繼臣服。

又有四大部落之一的白崖國做盟友,你想一統草原,做大聯盟長,還有何難?

桃裡可敦正偎在楊燦胸口,聽了這話,便狠狠瞪了她一眼。

就顯你能,難道我看不出來嗎?

人家隻是想搔搔楊郎的癢處而已。

阿依慕微笑垂眸,說不出的淑女。

哼,想討好夫君,我偏不叫你如意。

楊燦眼見硝煙漸起,看來又得他來滅火才成,便道:好啦,天色已然不早。

我今日奔波良久,便是鐵打的身子也覺得乏了,咱們還是早些沐浴歇息吧。

桃裡可敦和阿依慕聽了對視一眼,便齊齊起身,盈盈一拜,異口同聲地道:既如此,那就請楊郎早些安歇,妾身告退。

楊燦詫異地道:你們不陪我?

兩個輕熟美婦同時手撫小腹,臉上漾出溫柔之色。

妾身有了身孕,胎相初定,須得小心,不能侍奉郎君,還請見諒。

什麽?

楊燦驚坐而起,瞪大眼睛道:你————你們倆————都有了?

此時,尉遲伽羅的寢帳裡,一盞素紗小燈,光暈淺淺淡淡,溫柔地鋪滿整座寢帳。

空氣裡縈繞著少女貼身的淡淡馨香與青草香,白日裡束得一絲不苟的長發已然散開,雲瀑般垂落肩頭、柔順漆黑,愈發襯得肌膚瑩白剔透。

褻衣下少女初長成的玲瓏身段不豔不露,曲線恰到好處,滿是未經人事的鮮活與青澀。

她坐在鏡前,正對著鏡子拋媚眼兒。

學著桃裡可敦的模樣,擡眸、眨眼、挑眉————

她想重現桃裡可敦那靈動妖嬈、勾人入骨的一記媚眼兒。

可惜————學不像。

無論她怎麽拋,都像是在擠眉弄眼。

尉遲伽羅嘗試良久,沮喪地往梳妝台上一趴,哀歎道:好難啊,原來一個媚眼兒,竟也如此難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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