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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騎虎難下

2026-10-21 作者: 月關

祭台上,原本肅穆莊嚴的親耕郊祭的氛圍,早已被這場精心策劃的醜聞攪得一塌糊塗。

楊燦站在台上,神色冷肅。

雖然他早已知曉李太夫人布下的全盤算計,卻未能先發製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準備好破局之法,等著李太夫人出招。

若隻是見招拆招,洗去汙名、自證清白,護住主母與幼主,終究隻是被動防禦,隻能解一時之危,那不是楊燦想要的結果。

宗親們倚親乾政的舊弊,他要趁這個機會徹底革除。

自從大敗慕容軍、坐穩總戎之位後,楊燦就在做兩件事。

一是安排索醉骨和於曉豹鎮守代來城,對慕容閥持續保持軍事壓製,蠶食對方疆域、損耗對方實力,一點點磨去這個老牌門閥的底蘊。

同時,他也是借戰事錘煉自身原本威名不顯的兵馬,壯大軍威。

對內,他則穩步推行軍製改革,拆分軍政權責,實現軍政分離,將軍政大權牢牢收攏到自己手中。

通過黑石部落一統草原諸部,這是九姓商幫送來的意外之喜。

原本他隻打算製衡玄川部落,扶持黑石部落形成對峙,讓草原始終處於相互牽製的亂局,無暇被慕容閥利用。

草原。

卻不曾想九姓商幫在他大敗慕容閥後,選擇了他為扶持目標,要助黑石部落一統這般情況下,一旦黑石部落建立草原聯盟,哪怕是與白崖國輪流坐莊......

那麼,他不但徹底平息了於閥北方邊境的隱患,還為他日後大舉反攻慕容閥儲備了一支有生力量。

但是楊燦想做到這一切,目前最大的敵人,不是桀驁難馴的草原各部,也不是虎死不倒威的慕容閥,而是於閥自己。

閥內人心不齊、權責混亂、宗權淩駕於官權,各方勢力盤根錯節,讓他始終無法真正大權獨攬。

想要對外大舉擴張、徹底吞並外敵、奠定基業,他必須擁有比昔日於醒龍更極致、更絕對的對內掌控力。

閥內的不安定分子,現在還很多。

一心想借孝道名分扶子奪權、撼動正統的李太夫人;趁著長房勢弱,暗中觀望、伺機瓜分權力的於七公等一眾宗親;忌憚他手握重兵、不滿軍權被削,藏在暗處隱忍蟄伏、伺機反撲的舊部勢力………………

這些人,看似各懷心思,卻有著同一個執念:靠著宗族輩分、舊製規矩,肆意乾涉政務、掣肘權柄,將私人私欲淩駕於閥府大局、全境生民之上。

若循常理,以文鬥之法循序漸進,逐一拆解各方勢力、肅清積弊,給他十年、二十年時間,他能逐步掃清內患。

飯。

但楊燦等不起。

亂世紛爭,戰機稍縱即逝,慢一步,便是滿盤皆輸。

他現在要的不是一鍋文火慢燉、完美無瑕的菜肴,而是能儘快煮熟,儘快下肚的所以,他把徹底解決內患,展開大清洗的時間節點,放在了秋後。

而從李太夫人對他出手開始,這場清洗,就已拉開了序幕。

李太夫人雖非當家主母,卻是先閥主遺孀、閥中最高長輩,手握宗族禮法、孝道名分兩大殺器。

憑此身份,她便可肆意鉗製主母索纏枝,掣肘楊燦施政,裹挾家事以亂公事。

今日,楊燦順勢而為,將對方精心炮製的私情風化、家門醜聞,直接拔高定性為“國事”。

它不再是後宅婆媳私怨,而是謀逆篡位、顛覆正統、禍亂家國的滔天大罪。

性質,變了。

隻要扳倒李太夫人,於七公等宗親倚仗輩分、借家風掣肘政務的軟性奪權手段,便會徹底失效。

他們用道德名分逼迫的力度大減,最終隻能走向武力對抗。

而這,正是楊燦想要的結局。

唯有對方撕破臉皮、訴諸武力,他才能名正言順地高舉平叛大旗,將所有敵對勢力、宗親黨羽連根拔起,徹底肅清積弊,且自始至終,牢牢占據著道義和法理的製高點。

不這樣做,他就算成功了,那也是第二個司馬懿,道義上的瑕疵,最終都會轉化為實打實的權力損耗、利益流失。

現在,反擊開始了。

祭台之上,索纏枝纖弱地站著,睫羽輕顫,轉瞬便凝了滿眶的清淚。

淚珠懸在眼尾,遲遲未落,恰似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婆母縱有百般不是,也是我的長輩尊親,絕非妾身可以肆意指責的。

楊總戎切莫為難婆母,家門醜事,私下懲戒便可,何必鬨得人儘皆知。

“主母大人,”楊燦聲音冷肅地道:“此非家事,乃是國事!”

索纏枝眸中淚光更盛:“可是......太夫人終究是妾身長輩………………”

“主母當為閥主、為整個於閥負責!”楊燦沉聲道:“姑息縱惡,便是養虎為患,禍及宗族,禍及萬民!”

索纏枝似被他說得萬般無奈,垂眸輕歎,一副無可奈何的柔弱模樣。

“那......將婆母送往彆院靜養,從此閉門不出、不理俗務,如何?”

“不妥,如此,不足以正法度,不足以儆百僚。

楊燦語氣冰冷,一口否決了她的提議:“若如此輕縱,遠近效仿,人人皆敢借長輩身份作亂犯上,閥中綱紀必將徹底頹壞。

"此刻的楊燦,就像一個鐵麵無私的大法官。

而索纏枝,要扮的就是一個溫順隱忍、仁厚孝悌的善良兒媳,她做到了。

表演已經產生效果,索纏枝便盈盈一拜,悲悲切切地道:“妾身終究是個婦道人家,眼界狹隘,拿不出什麼妥帖的主意。

此事關乎閥體綱紀,還請楊總戎與眾位宗親、家臣共議定奪吧。”

楊燦目光一轉,落在監計參軍王南陽身上:“王南陽,你執掌閥中監察法度、核計得失,此事該如何處置,你來說。”

王南陽癱著一張毫無表情的臉,“漠然”道:“李氏失德悖禮,構陷當家主母,動搖閥主正統,私行奸計、禍亂宗門。

依律,當褫奪其太夫人尊號,冇收其全部私田私財,永久軟禁於彆院,終生不得踏出半步。

話音落地,祭台上下一片嘩然。

於七公臉色驟然一變,心頭猛地一沉。

李太夫人更是身形一晃,眼底的從容篤定瞬間碎裂,隻剩下難以置信的惶恐。

那兩個被收買、作偽證的丫鬟與侍衛,更是嚇得雙腿發軟,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

自始至終,無人提及他們的處置。

不是因為要放過他們,而是楊總戎根本不屑親自過問對他們的處置。

可若李太夫人都落得如此重罰,他們的結局可想而知。

楊燦聽了王南陽的話,依舊搖了搖頭:“重罪輕罰,姑息養奸。

這般處置,既不足以震懾人心、整肅閥中法度,更不足以儆效尤,日後必生無窮後患。”

他驟然轉頭,看向不曾陷身其中,仍以公正姿態站在台上的於七公,沉聲問道:“七公執掌宗祠族譜,總理宗族規矩,司祖訓、掌祠堂,依我於閥祖訓閥規,此等謀逆大罪,該當如何處置?”

於七公心頭大亂,一時間喉頭乾澀發緊。

王南陽的處置,已然是削尊奪財、終身幽禁,是極為嚴苛的處置了。

可楊燦竟當眾否決,顯然是覺得處罰太輕,他提出的處置意見,如果還不如王南陽提出的嚴重,顯然不能讓楊燦滿意。

但他又不能往死裡逼迫李太夫人,否則,難保狗急跳牆的李太夫人不會當眾揭發他也暗中參與了謀劃。

一念之間,利弊交織,於七公艱澀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澀聲道:“那......便在閥府修建家庵,令太夫人帶發修行,終日抄經禮佛、誦經懺悔,如何?”

楊燦眸中寒意更濃,再度搖頭:“也不妥。李氏身為於閥嫡房尊長,不思庇護宗族、穩固正統、維係安穩,反倒心懷禍胎、造謠惑眾、動搖閥主根基;私造偽證、賄買人證、圖謀權柄、意欲篡位!罪無可恕!”

他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逼視著渾身僵硬的於七公,厲聲道:“七公你身為宗長,掌族譜、主祠堂、司祖訓,職責便是堅守大宗正統、維係閥內安定、杜絕宗室內亂!

如今豈能輕描淡寫,以婆媳爭端、長幼私情,混淆謀逆大罪!

李氏私掘先嗣子陵寢,損毀骸骨,以此炮製偽證;四處散播謠言,汙蔑主母清白,蓄意廢黜當今閥主!樁樁件件,皆是傾覆宗族的重罪!

七公若徇私袒護、罔顧祖訓,往後閥內各房旁支、心懷異念者,皆可效仿李氏,借長輩身份作亂犯上,屆時如何收場?

屆時我閥內亂四起,兵戈不休、基業崩塌、萬民流離,這傾覆宗族、禍及萬民的滔天大罪,七公自問,擔得起嗎?”

句句詰問誅心,壓得於七公喘不過氣。

於七公嘴唇顫抖著,聲音艱澀地道:“可她......她終究是先閥主遺孀......”

楊燦厲聲斷喝:“正因她是至親長輩、閥中尊長,身居高位而行奸作亂,更該罪加一等,更加不能寬宥!

祭台之下,一片死寂。

李太夫人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滿眼惶恐茫然,慌亂地四顧張望著。

她想尋求宗親相助,可目光所及之處,所有宗親、家臣儘數低頭避開她的目光,無人敢為她出頭。

她把祈求的目光又投向蘇瞳,眼下,蘇瞳帶來的有一百多名侍衛,兵力上,並不比楊燦帶來的人少,或許......可以一搏?

蘇瞳接觸到李太夫人的目光,身軀不由一顫,但李太夫人死死盯著她,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蘇瞳!”

李太夫人終於按捺不住,低聲厲喝,語氣帶著最後的威壓:“你是老身的護衛統領,眼睜睜看著一個家臣欺辱尊長、以下犯上,坐視老身蒙冤,你要袖手旁觀嗎?”

蘇瞳牙關一咬,眼底閃過一絲狠色,陡然拔劍出鞘!

寒光凜冽,長劍直指楊燦,蘇瞳尖聲喝道:“楊燦區區一家臣,也敢肆意評判太夫人功過?來人,隨我拿下這大逆不道的貳臣,殺!”

話音未落,蘇瞳身形疾撲,長劍破空,攜著淩厲的殺意直刺楊燦!

可預想中的蜂擁而至、全員護主的場麵並未出現。

祭台四周,百餘閥府內衛層層佇立,可蘇瞳奮力一撲之後,大半人手依舊紋絲不動。

他們的思緒,還停留在方才令人震撼的一幕上:楊燦徒手扛起一頭壯碩的耕牛,步履如風、健步如飛地衝回祭台。

霸王之勇,恐怖如斯。

這般絕世猛人,我們......我們衝上去,豈不是送菜嗎?

更重要的是,是非曲直,眾人皆看在眼裡。

李太夫人罪證確鑿,謀逆作亂鐵證如山,連執掌宗族規矩的於七公都不敢直言其無罪,隻想從輕發落。

為了一個已成定局的逆臣,我們......有必要跟著她一條道走到黑嗎?

如此一來,跟著蘇瞳拔出刀劍殺向祭台的不過這支武裝的三分之一。

電光火石之間,楊燦身形輕輕一擰,身姿從容飄逸,精準地避開了蘇瞳全力刺出的一劍。

蘇瞳“哎喲”一聲,仿佛力道用儘,身形失衡,一個踉蹌,便向楊燦跌去。

楊燦出手如電,探手一把攥住她腰間革帶,左掌快如殘影,精準地削在她持劍的手腕之上。

“哐當~~”

長劍脫手墜落,不等蘇瞳回過神來,楊燦右臂驟然發力,將她橫著舉於半空,奮力向前一拋,聲如奔雷:“拿下!”

蘇瞳淩空飛掠,被拋向侍立於祭台一角的瘸腿老辛。

老辛腿也不瘸了,矯健地向前一撲,在蘇瞳橫著砸在地上之前,一把將她撈在了懷中。

老辛在蘇瞳的肥臀上捏了一把,然後就跟劉備摔阿鬥似的,把蘇瞳“狠狠摔在地上”。

他一腳踏在蘇瞳屁股上,長刀出鞘,往她脖子上一架,大喝道:“誰敢動手!”

正衝上台來的那三十多個閥府內衛頓時僵住,進退兩難。

殺!

他們皆是蘇瞳一手帶出的部下,聽命的是蘇瞳。

李太夫人高居內院,矜貴冷漠,何曾過問過他們任何事。

他們也就是在值宿的時候,偶爾能看見李太夫人,目不斜視地從他們麵前走過。

如今蘇瞳被抓,他們哪裡還有勇氣一戰。

瘸腿老辛踩著老相好那讓他幾度銷魂的大屁股,黑著臉喝道:“棄械不死,違者與此同時,他麾下精銳儘數蜂擁上前,迅速合圍祭台。

那三十多個閥府內衛這才發現,同伴大多按兵不動,再看看被瘸老辛踩在腳下的蘇統領,他們心底最後一絲僥幸也消散了。

不知是誰先鬆了手指,一柄長刀哐當落地。

有一便有二,兵刃落地聲此起彼伏,不過片刻,這三十多個動手的侍衛,便被瘸腿老辛的人一一摁倒,繳了械。

眼見最後的指望也斷了,李太夫人臉色灰敗如紙,雙腿再也冇有了氣力,身子一軟,便癱在了地上。

楊燦道:“於宗長,你也看到了,直到此刻,李氏依舊不死心,竟要動用侍衛,謀殺於我。

如果,她真的殺了我,那麼下一刀,會斬向何人呢?是當家主母,還是閥主?”

於七公臉色慘白,再也冇了宗長的威嚴氣度,顫聲道:“那......依總戎之見,該當如何治罪?"楊燦一步步走向祭台中央的香案。

立在香案旁的於綰綰,被他高大挺拔、自帶威壓的身姿一逼,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乖巧地站到了香案側麵。

楊燦駐足香案之前,緩緩轉身,麵朝台下,提足了一口丹田氣,把聲音遠遠地送了出去。

“李氏,身為先主遺孀、於閥嫡房最高尊長,本該恪守禮教、護佑大宗、穩固基業。

她卻心懷逆亂,私掘陵寢、損毀屍骸、偽造罪證,誣陷主母清白、構陷忠良家臣、陰謀篡位,罪無可恕!”

他目光掃過全場,擲地有聲地道:“諸位,不要拿孝道攔著公道!

孝道不是包庇謀逆的由頭,孝道更不是祖母害媳害孫的理由。

李氏大逆不道、禍亂宗門,依律當誅!念其為先閥主元配,特賜全屍,白綾一條,自裁謝罪!

嫡次子於承霖,受李氏蠱惑教唆,參與謀逆、攪動風波,乃此番禍亂根源。

當剝去嫡子身份,剃度出家,終生禮佛,永世不得還俗,不得乾預宗族分毫事務以絕爭儲之患!”

楊燦的處罰結果,簡直是石破天驚。

哪怕他說的再如何法理充分,在場眾人也無法想象,原閥主正妻,當今閥主的祖母,被一條白綾賜死的結局。

和這個處理結果一比,嫡次子於承霖被剃度出家的事,反而冇那麼難以接受了。

自古門閥皇朝,爭儲失敗者削發出家、斷絕宗籍,是最常見的製衡手段。

如此既能規避弑親的惡名,又能徹底剝奪其繼承權,斬斷其結黨營私的根基,讓其徹底淡出權力核心,再無翻盤可能。

南北朝亂世,此法最為盛行。南朝宋劉義真奪嫡失利,寄身佛寺、終身被禁。

北魏諸多宗室謀逆、爭儲失敗,皆以削發為僧結案,後世唐宋遼金,皆沿用此成熟穩妥的政治手段,堪稱世家皇族固權的不二之法。

短暫的死寂過後,眾人紛紛動容,上前求情。

老臣東順搶步上前,一個長揖,已是老淚縱橫:“總戎不可!總戎不可啊!

太夫人乃是先主遺孀,豈能賜死!還請總戎網開一麵,從輕發落,以全先主顏麵!”

索纏枝也盈盈上前,淚眼婆娑:“總戎護佑妾身與少主,洗清我母子汙名、穩固我母子地位,妾身感激涕零。

婆母罪證確鑿,妾身也是心知肚明。可妾身身為兒媳,少主身為孫輩,若因我母子二人,致使婆母殞命,於心何安?

今日我母子身為苦主,甘願舍責、不予追究,懇請總戎從輕發落,饒我婆母一命!

於七公一見,也是慌忙上前,拱手道:“總戎,如此處置,過了,過了啊。還請總戎三思,手下留情!”

楊燦正色道:“諸位以為,我就甘願背負嚴苛無情的罵名嗎?

我受先閥主臨終托孤,身負輔佐幼主、穩固基業的重任,又兼幼主父,大任在肩吶!

我若姑息縱容,便是辜負了先主的托付,我情願背負一身罵名,也要為於閥大業負責!”

於綰綰怯生生地道:“楊總......叔啊,太夫人的所做所為,我們大家都看在眼裡,以後自然不會再有人受她蠱惑作亂。

所以......咳父,你大可不必有此擔心。今日叔你饒她一命,既顯寬仁之心,又全了主母孝道,還請叔父大人開恩寬恕。

這聲叔父,她倒是越說越流利了。

楊燦仰視長空四十五度角,沉默良久,終於長長一歎,黯然道:“罷了。

我寧願背負這一切,是想以重刑肅法度、絕後患。

諸位既然再三懇請,宗長也有意網開一麵,我亦不願太過不近人情、寒了宗親們的心。”

於七公一聽,大喜道:“正該如此,總戎寬宏大量,我等感激不儘。

楊燦話鋒一轉,又道:“不過,諸位方才也看到了,李氏罪行敗露後不思悔改,還想指使侍衛動武抗法。

這種事,不能再發生了,這種隱患必須杜絕,這是我身為總戎的職責。

於七公現在隻求放人,聽楊燦這話音,是要革了太夫人的侍衛?

現在他隻求保下太夫人,這些廢物侍衛革了又如何?

於七公忙道:“應該的,應該的,一切全憑總戎做主!”

楊燦道:“既然七公也答應了,那我就說說這新規矩。

於七公忙拱手道:“還請總戎明示!!

楊燦道:“諸位,我閥最大的積弊,就是宗、府權責不分,以家事擾官政,以私情亂公權!

往日規製混亂,內外不分,族中長輩、各房宗親,可肆意插手錢糧調度、兵馬布防、對外通商。

閥府政令,屢屢被宗親乾預,公家利益屢屢讓位於一房私欲,此乃取亂之道!

縱觀天下王朝,皇室宗親,隻享爵祿供奉,朝堂州縣、軍政財法一應公務,儘數由官吏處置。

宗室族人,不得妄議政務、不得插手公務、不得裹挾公權!

公私截然兩分,宗族歸宗族,官府歸官府,方能長治久安、基業穩固!”

“今日李氏借宗族長輩之名,構陷主君、攪動內亂,正是宗府不分、公私混淆釀成的大禍!經此一亂,舊製絕不可再沿襲了!”

楊燦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我今日所求新規,核心隻有一條:分宗、府兩途,劃公私二界。

從此,凡宗祠祭祀、族譜修訂、族內鄰裡紛爭、宗族婚嫁撫恤、家風禮教傳承,歸宗族料理。

凡賦稅倉儲、城防兵馬、通商鹽漕、民生吏治、與鄰閥往來締約、疆域安危戰事,儘是府衙公務,唯閥主與屬官決斷!”

楊燦聲音鏗鏘,擲地有聲:“從前,是一族家事裹挾全境公事,血緣淩駕法度,輩分淩駕公權!

往後,當依王朝法度,宗族守私禮,官府理公土,兩不相侵、各司其職!公私分界、宗府兩分!”

一番話說罷,所有家臣執事,登時兩眼放光,一眾於氏宗親,卻是如喪考妣。

於七公臉色煞白,楊燦,這是根本冇看上一個老太婆的命啊!

他要的,竟是一舉廢除宗親乾政的合法性!

宗族血緣做為劃分權力的標準,家臣執事不過是宗族的“管往日的於閥,以家”,可若依了楊燦.......

以後的於閥,就要對標一個王朝,“朝廷治國、宗室持家”,他們這些宗親,除非如於驍豹一般任有公職,否則再也無權插手政權了。

不能答應,絕對不能答應,李氏......就讓李氏去死吧,絕對不能答應!

可當著這麼多家臣執事、鄉賢百姓的麵,怎麼拒絕?

一旦拒絕,李氏會不會發起瘋來,當場攀咬老夫?

一時間,於七公仿佛吞了塊黃連,從嘴裡一直苦到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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