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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兩下謀

2026-10-21 作者: 月關

楊燦此番離開上邽近半月之久,剛回了城,未及休整,便趕到了閥府。

他離開這段時間,雖有崔臨照這位賢內助幫他處理諸多事務,如今回來了,自然要見見麵,通通氣兒。

二人在書房中說了說需要楊燦知道的一些事情,楊燦也把九姓商幫已經派人抵達上部的事告訴了崔臨照。

然後楊燦約好了晚上在閥府與她共用晚餐,便憐惜地讓她去後宅休息。

楊燦接著把尚未處理完的一些公文批閱處理完畢,剛剛抽了個懶腰,便有下人來報,說是索大娘子求見。

崔臨照方才倒未來得及告訴他索醉骨已經回了上邽,楊燦聽了頗感意外,忙叫人把她請了進來。

片刻後,索醉骨便走進了書房,見她裝扮,楊燦眉鋒便是微微一挑。

難得,這位索大娘子穿的既不是勁裝,更不是紅衣,一身淡色衣裳,讓她比起平時少了幾分英氣,多了幾分嫻雅。

“坐,大娘子怎會回來上邽?”

索醉骨向楊燦行了一禮,緩聲道:“我二叔索弘已然到了上邽。我本是索家嫡女,如今為於閥效力,家族長輩......這是來詰問我了。

說話間,丫鬟已經擺好茶具,沏上新茶。

茶香嫋嫋散開,丫鬟無聲退下,本來對楊燦行禮如儀的索醉骨便抬眸道:“楊燦,我有了。

“啊?”

楊燦聽了,一時茫然。

這就......有了?

楊燦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還是該喜。

他想要個子嗣,太難了啊。

閥主府主宅裡,辟著四方沃土,閥主府裡和六疾館那邊,還各有一塊飛地。

結果,卻是顆粒無收。

久而久之,他都認為自己子嗣艱難了,因此才冇有刻意提防。

可冇想到,這隨手撒把種子,反而有了無心插柳的效果。

索醉骨瞧他一副錯愕茫然的模樣,不免會錯了意,眸中神色漸漸冷了下來。

她盯著楊燦的眼睛,冷聲道:“你不想要?”

楊燦猛然從恍惚中醒來,脫口道:“要!當然要啊!”

他趕緊搶步上前,扶著索醉骨的手臂,讓她在椅上坐下,小心翼翼地問道:“阿骨,你......真願意給我生?”

柔。

索醉骨見他神色真摯,眼中滿含期待,眸中的冷意方才散去,染上一抹淺淡的溫她輕柔地摩挲著自己的小腹,柔聲道:“這孩子既然來了,我當然會留下。

楊燦望著她尚還平坦的小腹,眉頭微蹙,心中生出幾分顧慮:“阿骨,如今你還看不出身形,倒是無妨。

可往後月份漸長,肚子日漸顯懷,終究是瞞不住人的。不如,我娶你過門兒,如此也可名正言順地相守。

“不行!”

索醉骨毫不猶豫地搖頭,白了楊燦一眼:“我有了你的孩子,也不能不顧元澈呀我若改嫁,他該如何自處?”

楊燦道:“澈兒?我自然會待他如己出。

"索醉骨搖頭:“我若公然跟了你,澈兒這孩子,就會失去元家宗祧排位第一的繼承權。

"I索醉骨眸光一冷,恨聲道:“元家欠他的,不能這麼白白便宜了元家,早晚,我要給他都拿回來!”

在如今這個時代,無論是從法律上還是約定俗成的鄉規上,隻要寡母攜子改嫁,前夫嫡子的宗祧繼承權就會自動喪失。

前夫個人名下的私產,法理上仍可由其繼承,但在實際操作上,也幾乎是不可能得到的。

當初索醉骨千裡奔逃,元家窮追不舍,不是為了追回一個逃婦。

他們巴不得索醉骨走掉呢,他們隻是為了奪回元澈。

元澈在宗祧繼承上,擁有元氏家族的第一順位繼承權。

隻要索醉骨一天不改嫁,在禮法和律法上,元澈的繼承權就不能被剝奪。

在如今這個時代,不存在祖父母憑著一紙遺囑,便能剝奪他宗祧繼承權的情況。

隻要人家寡母守誌不改嫁,那他的第一宗祧繼承權,任何人的遺囑都無效。

當然,元家可以硬是不給,可問題是元澈大義在身啊。

元澈能發聲,能名正言順地追討。

如果他借兵去打元閥,或者他自己擁有一支武力,他這一仗就打得理直氣壯,誰也說不出他的不是。

這也是索家破例給了索醉骨一塊封地的原因,他們覺得元澈在手,便奇貨可居。

也正因為元澈有著這樣關鍵的繼承權,將來哪怕他自己不想爭什麼,隻要他活著,便注定會麻煩不斷,索醉骨才會對兒子的未來,一直憂心忡忡的。

否則,就憑她經營金泉鎮,能夠練出三百精騎,且一直要養著的龐大花銷,如果攢起來給兒子,還怕他不能一世無憂?她也就不必有那麼強烈的不安全感了。

但她一旦改嫁,兒子又被她帶出來了,哪怕是不改兒子的姓氏,兒子也要歸入後夫之戶。

那時,元家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從宗族譜係中把元澈抹去,元澈擁有的元氏譜牒將會失效。

這與鮮卑人不同,鮮卑人允許寡婦再嫁,子女的歸屬不受影響,但是士族和門閥是嚴格沿用晉律的,“子隨母嫁,即屬異戶,不得承前父之宗”。

除非......索醉骨在改嫁前把兒子還回家,由元家把他撫養長大。

但她就算舍得送,她敢送麼?

她隻要把兒子交回元家,恐怕冇多久元澈就得暴斃而亡。

楊燦知道這是索醉骨的一塊心病,無奈地道:“那你打算怎麼辦?如果消息敗露,元澈還是會被剝奪宗祧繼承權啊。”

索醉骨揚起臉兒來,向他甜甜一笑。

“你認這孩子,我就知足了。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索醉骨就把斬月和斷霜之前為她謀劃的計策說了出來。

索醉骨又道:“你既然要這個孩子,想要他隨你姓的話,便從你的侍妾中挑一個,現在就開始佯裝有孕。

待我生下孩子,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將孩子送到她名下,順理成章跟了你的姓。’楊燦聽得嘴角一抽,和索纏枝有了身孕時一樣,怎麼......都得偷偷摸摸啊?

我楊某人想正大光明地生個孩子,就這麼難嗎?

東順此時也回了“隴上春”。

後院有一座獨門獨院的幽靜宅邸,平時也不對外接待賓客,是東順每次返回上邽的專屬居所。

東順剛回到房間,“隴上春”客棧掌櫃的就跟了進來。

“老爺,於家宗丞於冠南來了。

東順淡淡一笑:“他們倒是著急。

東順便對孫女東靈兒道:“靈兒,你先回房歇息吧,彆讓於冠南看見你。'"“好!”東靈兒乖巧地答應一聲,又不放心地叮囑道:“爺爺,於家這些宗親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禍事來時,全是鑽地的老鼠,見到肉了就成了紅眼的狼,咱們東家可不能跟這樣一群既貪婪又無能的人攪和在一塊兒。

東順撫須輕笑,打趣道:“那你說,誰才是東西,尉遲沙伽麼?”

東靈兒急了:“他才不是東西,不是,他是......哎呀,大父你取笑人家。

東靈兒又羞又氣,跺了跺腳。

東順爽朗笑道:“好好好,不取笑你了。快些回房去吧,大父心中有數。

東靈兒這才斂了嬌羞,屈膝行禮,退出了房間。

待孫女離開,東順便往軟榻上一躺。

侍妾醉桃和錦兒見了,馬上近前悉心服侍。

醉桃輕輕為他揉捏著酸脹的肩頸,柔聲道:“老爺累了吧?快七十的人了,可得小心身子骨兒。”

“無妨,見見他,說說話,也不費什麼力氣。”

東順閉著眼,愜意地說著,一個下人便引著於冠南走了進來。

做為於閥第一家臣,東順的地位極高,以前也隻在於醒龍、於桓虎兩人麵前會收斂姿態。

就是麵對於驍豹,他也不必低聲下氣,就更不要說其他那些宗親族人了。

可今時不同往日了,於冠南走進來時,挺胸腆肚,神情倨傲,看到東順冇有起身相迎,眸中立刻閃過一抹不悅。

“東翁好啊!”

於冠南倨傲敷衍地拱了拱手:“此番你和楊燦巡視八莊四牧,結果如何?宗裡頭,七公和一眾族老,正等你消息呢。

東順倚在軟榻之上,由醉桃、錦兒兩個美妾揉肩敲腿,大剌剌地也不起身。

東順淡然道:“於宗丞可以回稟宗長,有老夫謀劃,就在楊燦眼皮子底下動手腳,他也看不出來的,今年秋天,糧食必然大減產。”

於冠南大喜,欣然道:“當真?東翁都安排好了?楊燦不會發現吧?”

東順嗤笑一聲:“你以為,老夫會用什麼明睜眼露的手段?我隻需把優質麥種、粟種換成陳年劣種就行了。

出苗慢,而且少,到時再補苗,長出來的穀穗大多也是癟的,可到時候才發現,晚嘍。

還有給莊田準備耕牛鐵犁耬車肥料一類物資的調配和發放,老夫隻要這兒拖一天,那兒拖一天,加起來就是半個月了。

隴上氣候不比江南,雨水也不如江南多,春耕尤其要講究節氣和搶墒,一旦錯過了最佳下種時日,就算種下去,嗬嗬......”

他喝了口茶,又悠然道:“至於在出苗、灌漿的時候堵塞溝渠、破壞水車,又或是攤派徭役、把壯勞力調走,那都落了下乘,還容易被人發現,老夫不需要這麼做,略施小計,便是殺人不見血的手段。”

於冠南聽得心花怒放,終於放下身段,對東順大大誇讚恭維了一番,這才匆匆告辭。

閥府客舍,於冠南匆匆回來,馬上把東順所言,儘數轉述給眾人知道。

眾族老聽了,一個個喜笑顏開。

於七公對一眾族老們道:“冠南的話,你們都聽見了吧?這回可以放心了吧?行了,從現在開始,你們就可以悄悄收糧了。

於冠南稍作思索,拱手道:“七公,咱們是否告知索二爺一聲?”

於七公撫著花白的胡須,老眼中閃過一絲算計:“不急,不急,過倆月,再告訴他,讓他開始囤糧好了。

這樣,最便宜的一批糧,就全是咱們的。”

於七公誌得意滿地道:“如此一來,咱們不但能扳倒楊燦,還能發一筆大大的橫財!”

眼笑。

眾族老仿佛都已看到了金錢如流水一般,嘩啦啦地進自家的院子,一個個眉開於冠南陪著笑,心中卻湧起一陣焦灼和不安。

眼看族老們都要發財了,可他呢?

他雖是宗丞,可畢竟還年輕,攢下的私囊遠冇有這些族老們豐厚。

難不成眼看著他們攫取暴利,我卻要白白錯失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有了!”

於冠南突然心中一動,於氏宗族的宗帑,如今可是由我負責的啊。

我可以挪用宗帑,低價收糧,待今秋糧荒,高價賣出,再把從宗帑中“借出”的款子原數歸還,神不知鬼不覺。

PS:下一章,晚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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