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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反擊伊始

2026-10-21 作者: 月關

全場死寂,眾目所集,隻有那一隻不屈的拳頭。

誰也冇有料到,這般萬眾齊聚的祭祖大典上,竟有人當眾行刺。

混亂險些一觸即發。

百姓們驟遇刺殺,本能地就想驚呼奔逃,一旦發生踩踏,必定死傷眾多。

好在李葉反應及時,一聲令下,許多侍衛便抽出了利刃,明晃晃的兵器,讓慌亂的百姓們恢複了鎮定。

百姓們頓住了腳步,雖是心神惶惶,卻終究冇再妄動。

而那一箭驚神的射手,已經抽身遠遁。

就在街對麵,錯落的民宅屋脊之上,一道灰袍人影冷靜地拋下了弓,貓著腰,踩著屋脊上的薄雪飛快離去。

鞋是打了短鐵釘的抓地靴,防滑,瓦片被踩碎了一些,他也毫不在意。

隻是一箭,一箭出手,他就立刻棄弓離開了。

就他這裝扮,隻要回到大街上,就是個平平無奇的路人。

他叫尉遲渴侯。

昔日木蘭大會,三項大比,楊燦獨占其二,另外一項箭術,是由黑石部落選出的一位神射手奪得。

那個神射手,就是他。

他在屋脊上矮身奔跑著,這是一片民居的後院,十分冷清。

很快,他就趕到了房山牆處,一棵老棗樹,就長在這房與院牆之間。

春尚未來,枝椏光禿禿的,虯曲的枝乾裸露在風中,尉遲渴侯縱身一躍,鐵掌鞋便穩穩勾住了樹乾,然後他便抱著樹乾,飛快地向下滑去。

閥府門前,高台之上,因為楊燦的突然遇刺,拔力末、尉遲沙伽等人呆了一呆,旋即大怒。

“有人刺殺楊公!”

拔力末一聲大叫,就拔出刀來。

今日是表功祭祖大典,大家都未帶兵刃,隻有他們這些草原中人,隨身帶刀就和這些士紳名流出門要束冠一樣,那是不可或缺的,因此破了例。

即發。

“嗆嗆嗆~”尉遲沙伽和拔力部落的幾個長老都亮出了兵刃。

“住手,你們要乾什麼?”女統領蘇瞳一聲厲喝,馬上帶著侍衛迎上來。

“嗆嗆嗆~”

蘇瞳與一眾侍衛紛紛拔出佩刀,和拔力末、尉遲沙伽等人對峙起來。

一方是部落長老,一方是於家侍衛,兩方人馬壁壘分明,一臉的殺氣,大戰一觸就在這時,瘸腿老辛和一眾侍衛,七手八腳地把楊燦從地上扶了起來。

就見楊燦頸側鮮血模糊,也不知傷勢輕重,隻是看這情形,隻怕不輕。

楊燦脖頸流血不止,卻衝著拔力末和尉遲沙伽厲聲道:“給我住手,這分明是慕容氏遣人行刺,不可上當,不可內訌。

"拔力末和尉遲沙伽見楊燦還活著,不禁大喜,尉遲沙伽急忙迎上去,叫道:“爹,你冇事吧?”

楊燦頸側一道傷口,這可是要害處,差之毫厘,就有性命之險。

楊燦依舊被瘸腿老辛一幫人護在中間,尤其是方才射箭的方向,被完全擋住。

楊燦大聲道:“我無恙,你們快快住手,內憂外患,百廢待興,我於閥當勠力同心,切勿自相殘殺,中了他人奸計。

楊燦這番話一說,眾家臣不禁動容,圍觀的百姓中,許多感性的人更是眼圈兒一紅,險些掉下淚來。

如今這一幕,誰還看不出,箭手是於家族親們派的。

楊燦肯爽快交權便罷了,如果稍有波折,他們就打算動用刺殺楊燦的手段。

楊燦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可是......可他竟這般顧全大局,為了於閥不至於分裂、不至於內部大起紛爭,居然如此的忍辱負重。

一個是心懷大義、識大體、重大局。

一個是鳥儘弓藏,兔死狗烹,心性涼薄。

兩者一比,高下立判。

這時,看台上,容顏俏媚、甚受上邽百姓愛戴的六疾館館主潘小晚,快步衝上前去,拉開楊燦捂住頸部的手,略一檢查,便大叫起來。

“大家莫慌,楊總戎吉人天相,尚差毫厘,終是冇有破了血脈。快,快護送總戎離開,我來為總戎止血裹傷。

瘸腿老辛一聽,立刻一揮手,那些強壯的侍衛依舊緊緊擁著楊燦,為他做著肉盾就把楊燦腳不沾地架向閥府去了。

楊燦猶自心係局勢,掙紮著嘶聲大呼:“切勿內訌,令親者痛、仇者快,當同心戮力、勠力同心啊~”

更多人聞之淚目了,楊公命懸一線,不曾辯解委屈,不曾追責宗親,念念不忘的還是於閥內部的和睦局麵。

這般胸襟格局,這般大仁大義,一時間令人心中五味雜陳,對楊燦的敬佩與感動,對宗親的憤怒與不齒,交織湧動起來。

灰。

楊燦被架走,廣場上再度死寂下來。

風聲掠過高台,全場數千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高台上。

於七公呆立台上,一股寒氣漸漸湧遍他的身軀,寒意徹骨。

副宮奪權的謀劃、宗親祖製的底氣、籌謀許久的信心,在這一刻,儘數化作了灰完了,全完了。

他籌謀良久,機關算儘,可所有的一切,都隨著這一箭,化為了泡影,反而把他們的貪婪、野心和無恥,暴露了出來。

今日台上的一番辯駁,把他們的醜陋暴露在了天下人麵前。

外敵圍城之時,宗親們避居於外,無人救主。

敵人退卻之後,他們卻跳出來爭權奪利、排擠功臣。

莫凡通敵的揭露,更是把於桓虎的舊瘡疤撕開,再度暴露於眾人麵前,在於氏的百年聲望上狠狠又踩入一腳。

楊燦現在就是一個功莫大焉的悲情英雄,他為主為民,他忍辱負重,他深明大義,他是於閥砥柱.....

那老夫.......又算什麼?

楊燦百戰沙場、屢立奇功都未能徹底收服的軍心民意,被這一箭征服了。

於綰綰怔怔的目光從楊燦消失的方向慢慢收回來,又看向台上的一眾族老。

她的眼中震驚的神色,漸漸被失望、鄙夷所取代。

莫凡眼見這般模樣,忽然萌生一線希望,立即悄悄閃向台邊,想趁著無人注意趕緊逃走。

隻是,他還冇有走到台邊,就被一個人擋住了。

他麵前露出一張毫無表情的麵癱臉,一雙冷漠的死魚眼,靜靜地俯視著他,眼中冇有半分溫度。

走。’“想走?”

王南陽冷哼一聲:“來人,把這賊子拿下!’李葉的侍衛立刻衝上來幾人,把莫凡迅速摁倒,捆綁了起來。

於綰綰瞥了麵如死灰的莫凡一眼,搖了搖頭,冷漠地對蕭驚鴻道:“蕭姨,我們二人並肩下台,揚長而去,隨著她們的動作,台下百姓們的議論聲終於嗡然響起。

台上,於浩然、於文軒等於氏族老,一個個呆立於原地,神色尷尬。

看台上,易舍、李有才兩位大執事沉默不語,神色冷淡。

李太夫人攥緊了拐杖,臉上青白交替,心中茫然無措。

此刻,她已經無話可說,無論說什麼,在楊燦死裡逃生,卻仍第一時間顧全大局的大義行為麵前,成了蒼白無力的笑話。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結果?”

於閥當家主母索纏枝,牽住了幼子於康稷的手,冷冷看向一眾宗親。

“今日本是為先閥主獻功祭祖、闔族告慰先祖、全閥同賀的大典。

諸位長輩居於高台之上,不思追念先人功績、感念守土功臣,反倒當眾圍逼托孤重臣卸任奪權,以致奸人趁隙,暗放冷箭。”

她冷厲地看著眾人:“方才那一箭若偏上寸許,楊公今日便當場殞命了!

若慕容閥趁機卷土重來,敢問在座諸位宗親,你們誰能擔當?”

索纏枝冷哼一聲,牽起於康稷的小手就走。

“如今烽煙初歇、百廢待興,你們不思重振於氏,反借祖製為由,排擠功臣、打壓柱石,實在是令先祖蒙羞、令世人心寒!”

索纏枝大袖一拂:“祭祖獻功大典,到此為止吧!莫要丟人現眼了!”

說罷,她已牽著於康稷的小手,向閥府大門昂然走去。

看台上,已看了許久的東順,暗暗一聲長歎。

他一生忠心於氏,卻也是個務實之人。

他忠心於氏不假,但更想維持現狀,他不介意楊燦做權臣,因為現在的於閥,的確需要一個強腕“宰相”,可李太夫人和於七公卻想大權獨攬。

如果權力在於家人手中,他當然更樂於擁戴,可他也不覺得,於家現在有誰能和楊燦一樣,撐得起如今這個局麵。

所以,對於李太夫人和於七公的計劃,他是持反對態度的。

如今,果然成了一個不可收拾的爛攤子。

眼見台上眾人行止失措,進退兩難,東順暗歎一聲,還是緩步上前,麵向台下,高聲道:“諸位家臣、四方賓客、同族老幼、黎民百姓,暫且安靜了。”

東順的聲音漸漸壓下了廣場上的喧鬨,萬千目光再度彙聚而來。

東順黯然道:“今日祭祖酬功,本是一樁盛事。奈何突逢凶徒暗箭、亂了祭典,驚了於氏先人們的英靈。

獻功大典,到此為止,諸位各自散去吧,切記莫要傳播流言,妄議是非。

閥主府內,崔臨照靜謐清幽的臥房之內,暖意融融。

楊燦坐在榻邊,潘小晚坐在錦墩上,為他頸上傷口塗抹金瘡藥膏,用煮過晾乾的白疊軟布,一圈圈小心地纏上他的脖子。

其實傷口並不大,但是被潘小晚這麼一包紮,楊燦的脖子都大了兩圈兒,害他連頭都扭不了,扭頭時肩膀要跟著一起動。

潘小晚嘖嘖讚道:“這個尉遲渴侯真是好箭法,分寸拿捏得太過精準。

若再深一分,我要救你,便要多費很多周章,若再淺一分,又達不到效果。

如今這樣恰恰好,血流得嚇人,不過這傷,估摸著最遲後天,也就結痂了。

楊燦笑道:“其實我原想請阿沅下手的,她的箭術也極高明。

"安靜地站在一邊,看著潘小晚為楊燦包紮的崔臨照白了他一眼,嗔道:“我可不敢動手,這一箭瞄向你,我如何射得出來?”

潘小晚正收拾藥匣,聽見這話,忽然“咕”地一聲笑。

因為笑聲太過古怪,崔臨照不禁看向了她。

潘小晚一本正經地道:“你現在不舍得,等他毫不留情地射你幾箭,也不管你難不難受,你就舍得了。

崔臨照蹙眉看向潘小晚,狐疑地轉了轉眼珠。

她能猜出,這不是什麼好話,但到底在說什麼,她猜不出來。

猜不出來,她便不問,堂堂齊墨钜子,豈能向巫門巫鹹俯首求教。

她皺了皺鼻子,扮出一副已經了然,但是懶得理會潘小晚這句話的樣子,轉向了楊燦。

“今日宗親逼宮,因為刺客的事算是擱置了,可此事並未了結,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楊燦道:“今天除了於氏宗親,就隻跳出一個莫凡,不夠,不夠。

接下來,我當然要繼續顧全大局,讓他們覺得,這宗親關係、這祖宗製度,是能拿捏我的。

於七公這群人,就是最好的餌料,有他們在,我都不用打窩子了,就等他們幫我釣出更多的魚!

這時,一個侍婢在門口站住,屈膝道:“楊總戎,東順大執事求見。

楊燦聽了臉色微微一沉,他對東順還是很想招攬的。

不僅這老家夥很有能力,整個東家世代為於閥主理農業,確實有所長。

有東家在,楊燦對於閥的農業生產,幾乎不用操心。

可是這老東西立場始終搖擺不定,對這樣一個人,楊燦現在也冇想好,到底怎麼發落他。

客!”

了。”

楊燦想了一想,便道:“告訴他,楊總戎流血過多,昏睡過去了,現在不能見待那丫鬟退下,楊燦對崔臨照道:“我要回府養傷,閥府這邊,還是有勞你翌日,太陽初升,上街頭行人漸多。

於綰綰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背著一個行囊,肩頭飄著劍穗,快步走在街上,蕭驚鴻緊緊跟著。

“啾啾,你爹來信時還交代,叫你向李家丞支取銀兩,在上邽置辦一幢宅子,你何必執意要回杏林穀呢。

"I於綰綰恨恨地道:“我那一眾族親,真個不要臉皮。我於綰綰雖是女流,也羞於這般小人為伍。這上邽城烏煙瘴氣的我不要待了,我要回杏林穀。

於“那不如,你跟我去代來城?”

"綰綰搖了搖頭:“你去你的,我再說吧。杏林穀裡幾位姨娘,我要不要帶上?

我家那幾百棵杏樹,我也有點不舍得,總得安排好先啊。”

這時前方一陣騷動,二人抬頭一看,就見一隊車馬行來,許多路人百姓紛紛跟著圍觀而來。

那是一隊官兵,押著一行人馬,那隊伍之中男女老少都有,人人麵色惶恐、衣衫淩亂,被一條長索拴著雙腕連在一起。

車隊中還押著一輛輛大車,馬車無棚,隻見車上儘是各種財貨,顯然是抄家所致於綰綰驚咦一聲,站住了腳步。

就聽人群中有人議論起來:“這就是原隴城城主、今閥府參議莫凡一族,抄家啦,全抓起來了。”

被捆綁的人群倉惶地前行著,一個十六七歲、小婦人打扮的女子忽然踉蹌了一下,扯得旁邊一個雙十年華的男子腕間繩索一緊。

那男子大怒,抬起一腳,就狠狠踹在那婦人身上踹得她一跤跌倒在地。

“賤人!賤人!我們全家,就是被你爹害得,你這個掃把星!’"那年輕人一腳腳踢在那小婦人身上,臉色猙獰,咒罵不止,正是莫城主之子,莫少羽。

那些莫氏族人眼看著莫少羽毆妻,卻儘數冷眼旁觀,無一人勸阻,反倒有種遷怒泄憤的快意。

“住手!”一見那男人不管不顧踢踹那小婦人身子,於綰綰頓時惱了,立刻飛身上前,一腳將莫少羽踹了個跟頭。

莫“狗東西,你自家作的孽,欺負一個弱女子,算什麼本事。”

少羽一跤摔在地上,門牙都掉了一顆,怒不可遏道:“我的女人,我想打就打,你是什………………………………於綰綰?”

莫少羽昨日也在觀禮台上,自然認得於綰綰,不由驚呼出聲。

於慧倒在地上,淚流滿麵,忽然聽見於綰綰這個名字,不由一訝,抬起眼淚看她叫道:“你是綰綰妹妹?”

她和於綰綰是堂姊妹,早幾年也曾在正旦的時候回閥府過年,和於綰綰熟識。

隻不過,隨著於桓虎權柄漸重,代來一脈便有些我行我素了,所以這幾年,她和於綰綰便不曾再見過。

女大十八變,換了已婚婦人的裝扮,容顏又極憔悴的於慧便冇被於綰綰第一時間認出來。

“你是......”於綰綰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於慧,一時有些不敢相認。

於慧淚流滿麵,哽咽地道:“綰綰妹子,我......我是於慧呀。”

“慧慧姐?”於綰綰驚呼一聲,立即對那押送之人道:“你們抓莫家人,抓我堂姐作甚,放開她!”

剛剛抄了莫家回來的李葉上前拱手道:“於姑娘,李某奉命,查抄莫府,拘押莫家一乾人等………………

之身。

於綰綰道:“她是我的堂姐,是於家人!

李葉為難道:“於姑娘,她嫁給了莫少羽,便是莫家人,便是叛賊家眷,是有罪冇有楊總戎的命令,李某不敢徇私放人,李某也是職責所在,還請於姑娘莫要為難於我。

於綰綰看看堂姐淒慘的模樣,好不心疼。

她跺了跺腳,道:“好,我不為難你,你幫我照顧好堂姐,切莫讓她再被畜生欺負。

李葉一聽,頓時鬆了口氣:“使得,使得,姑娘放心,李某隻奉命拿人,絕不會虐待於她,也不會再容旁人欺侮她。”

綰綰轉向於慧,握住她的手道:“慧慧姐,你先跟他們走,我這就去見楊燦,“好!”

於把你救出來!

於慧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淚眼婆娑、滿懷希冀地看著她,顫聲道:“綰綰,你......你真能救我嗎?”

於綰綰看著她那可憐樣兒,一時好不揪心,忙拍著胸脯,安慰她道:“你放心好了,我是誰呀?我是他叔,他敢不答應,我就不認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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