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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捷足先登

2026-10-21 作者: 月關

鳳雛城徹底淪為一片火海,衝天烈焰撕破沉沉夜幕,半邊夜空都被燒得通紅。

五百餘騎,從鳳雛城方向,迎著風,急急向北而逃,馬踏冰雪,蹄聲如雷。

他們都是剛從火城裡撿回一條命的人,滿臉黑灰,煙火嗆得雙眼又澀又痛,再加上寒風直灌眼眶,淚水忍不住地就淌下來。

馬是驚馬,人是慌人。

方才在城巷濃煙中嗆得不辨東西,烈火追著屁股燒,袍澤的慘叫聲、房屋的坍塌聲,似乎猶在耳畔。

五百騎爭先恐後,散亂如沙。

玄川族長符乞真,被數十親衛死死護在隊伍正中,跟著潰軍倉皇北逃。

他已是年過半百的老人,這一路亡命奔逃,又灌了一肚子涼風,胃裡翻騰,直欲作嘔。

前路雪原之上,一道楔形衝陣驟然出現。

陣前一騎分外奪目。

銀盔銀甲映著火城火光,大紅披風被北風吹得獵獵狂舞。

索醉骨手持長槊,隻憑雙腿控馬,堪堪衝近,長平端,便向迎麵一名騎士刺去,端的是英姿颯爽,不遜須眉。

在她身後,索家大馬的騎士們手持一柄柄駝首矛直指前方,楔形衝陣如同生鐵澆築。

“殺!”

一聲乾脆利落的厲喝落下,索醉骨一馬當先發起衝鋒,身後楔形騎陣緊隨其後,狠狠撞進鬆散的玄川潰軍之中。

冇有絲毫阻礙,這一記衝鋒,就像燒紅的尖刀紮進軟黃油裡,輕鬆無比地鑿穿了敵軍陣型。

噗嗤!

索醉骨的長槊輕易刺穿迎麵之敵薄弱的皮甲,尖直貫胸膛,熱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皚皚白雪。

索醉骨手腕一擰,利落地抽槊,戰馬衝勢不停,長槊再度出擊,鎖定下一個目標,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既利落又霸道。

帶水。

在她身後,索家精銳同步殺入敵陣,長矛橫掃、馬刀劈砍,招招致命,毫不拖泥兩百多個養精蓄銳的精銳,對上五百驚魂未定的潰兵,簡直是虎入羊群,一麵倒的屠殺瞬間拉開序幕。

論單兵武藝,玄川騎兵本不輸索家兵馬。

奈何這群潰兵方才曆經大火煙熏,雙眼酸澀模糊,寒風又迷了視線,軍心徹底崩潰,連半點戰意都無。

彆說還手招架了,煙熏風吹得他們淚眼婆娑,甚至無法精準捕捉對手兵器刺來的方位。

一時間,雪原之上人仰馬翻,哀嚎遍野。

雙方在這鳳雛城北的皚皚雪原上,以紅光透天的鳳雛城為大幕,上演起狼逐羊群的戲碼。

就在這時,從東南方向,又殺來兩百餘騎。

來的也是玄川部人馬,他們的突然到來,幫助符乞真穩住了節節敗退的陣形,時間士氣大振,穩住了陣腳。

-人。

但這點轉機,僅僅維持了一瞬。

因為這支援兵身後,跟著一個更可怕的殺神。

楊燦,來了。

汗血寶馬踏雪疾馳,啞光黑的明光鎧在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破甲長槊殺氣襲楊燦端坐馬背,如同下山猛虎,孤身一騎,直接一頭紮進了玄川援兵陣中。

他麾下兩百騎兵,單人騎戰本領不如草原出身的玄川兵,可戰意和氣魄,此刻卻碾壓了對方十倍不止。

亂戰。

人馬瘋狂衝撞,敵我徹底攪在一起,刀光影在風雪中亂舞,戰場徹底變成一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無任何陣型可言,全是近身死鬥。

獸麵兜鍪遮住楊燦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一雙眸子銳利如電。

一匹好馬的價值,在此刻得到了充分體現。

良馬猛將相得益彰,他在亂軍之中縱橫馳騁,長槊每一次起落,必有敵人落馬,斬敵無數,所向披靡。

麾下騎兵緊緊跟著楊燦這員主將衝殺,在混戰的戰場上橫衝直突、左擊右戰,攪得整個戰場,如同劇烈搖晃的一盆水,激烈擺蕩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從西南方向,又有一百餘騎滾滾而來。

這是從西城逃出烈火之城的一支玄川部兵馬,而楊競舟領著一路騎兵,緊咬著他們的屁股不放。

他們的後陣和楊競舟的前陣,已經摻和到了一起,就這麼一頭紮進已經混亂不堪的北部戰場。

於是,整個戰場,更加混亂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兵不知將,將不知兵,什麼陣形、什麼配合,全都談不上了,所有人都在各自為戰。

而各自為戰時,最重要的就是個人武力、體力、士氣與軍心。

玄川部的騎兵,此刻除了第一點,其他的是半點不沾。

雪原上,就像一鍋沸騰的粥,一鍋沸騰的血粥。

玄川騎兵、索醉骨的騎兵、楊燦的騎兵,一層疊一層地攪和在一起,騎兵對衝,馬刀劈砍,長矛穿刺,交織成了一曲慘烈的戰歌。

地麵上,被無數馬蹄踐踏得不成樣子,已經分不清是雪染了血,還是血蓋了雪,亦或是泥攪了冰雪和鮮血。

一旦有人落馬,就休想再有機會活著,無數的馬蹄瞬間踏過,很快就把他踩成一團肉泥。

戰場上,索醉骨越殺越亢奮,戰意徹底拉滿。

她在亂軍之中來回衝殺,銀甲染血,大紅披風被兵刃劃破多處,卻依舊悍勇無雙,越戰越猛。

主將殺得儘興,她身邊四名貼身女衛卻苦不堪言。

斷霜、斬月四女一刻不敢鬆懈,全程緊盯四周偷襲與冷箭,唯恐主公出事,比廝殺中的索醉骨還累。

忽然,索醉骨在混亂的戰場上,發現有十餘騎玄川部勇士,正緊緊衛護著一個半百老者。

那老者穿著一件華貴的皮袍,索醉骨發現他時,以為他穿的是一件銀白色的皮袍可一轉眼的功夫,方位、遠近一換,那半百老者披著的,又似成了一件黑色的皮裘。

索醉骨是個識貨的,立刻認出,那是海龍皮裘,而且是海龍裘中最珍貴的銀針海龍,它能隨著遠近和方位的不同,“變幻”顏色。

此人定是玄川部落的重要人物!

心中有了判斷,索醉骨嬌叱一聲,立即殺向那名老者。

“隨我拿下此人!”

索醉骨一聲嬌叱,提槊直衝目標,四名女衛外加一眾親衛緊隨其後,硬生生從亂軍之中殺出一條血路,直撲老者。

符乞真被近身侍衛護著,一直努力想要衝出混亂的戰場,奈何此刻四麵八方皆是交錯的敵我,想衝出去,談何容易。

符乞真五旬出頭,在草原三巨頭中,個人武力最弱,白崖王強於他,尉遲烈更強於白崖王。

如今這般奔逃,哪怕基本冇用他親自殺敵,也是體力不支了。

符乞真緊握著一口馬刀,在親兵護衛下左衝右突,正在焦急,就見一員紅衣女將明顯向他衝來。

符乞真不由變色急忙大聲喝令侍衛抵擋。

正廝殺間,身披鐵甲、手持長槊的楊燦衝了過來。

他是看到了索醉骨的身影,擔心她在亂戰中失手,這才策馬趕來的。

畢竟,一襲大紅披風的她,在這白雪和灰、青、黑為主的色調中,著實有些醒目。

這些將領,身邊都有親隨,依照地位和權柄的不同親隨的數量不同而已。

楊燦向這邊衝過來,他的親兵侍衛自然也是隨之而動,符乞真的護衛隻應付索醉骨這個母老虎已經極是吃力,更何況又來了一個黑龍王。

符乞真被親衛緊緊護在中央,左右皆是刀光劍影,喊殺聲震耳欲聾。

眼看著親衛們一個個倒下,符乞真心中又驚又怒,他想大聲呼喝部眾來援,可抬眼望去,遠遠近近人員混雜,最近處的除了那紅衣女將和她的護衛,就是那個黑看清黑甲主將那標誌性的三件套,符乞真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王燦!”

符乞真終於認出了楊燦,他已經知道這個所謂的“王燦”,實際上叫楊燦。

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喊出了木蘭大會時楊燦所用的化名。

楊燦這時被他一喊,也才注意到他的存在,馬上也認出了他。

當初木蘭大會時,符乞真、白崖王、尉遲烈可是草原二十三部中,地位最高的三大部落首領,他當然認得。

楊燦頓時精神大振,今天逮到大魚了。

楊燦立刻把長槊向符乞真一指,暴喝一聲:“他是符乞真!玄川部落族長符乞真!所有人,隨我殺酋立功!”

楊燦喊著,便提馬向符乞真衝了過去。

索醉骨一聽那穿海龍裘袍的老者竟是玄川部落族長符乞真,不由大喜過望:“隨我去,殺了他!”

索醉骨本來盯的就是符乞真,隻是原還不急,正遊戰解決他的護衛,這時卻是不管不顧,徑直撲向符乞真本人。

四俏婢、十餘護衛,馬上緊隨索醉骨,向符乞真殺去。

楊燦和索醉骨各自有如一柄利刃,左右切向符乞真,將其護衛一一挑於馬上。

符乞真身邊護衛,被一個個迅速清理著,隻剩三兩名護衛,猶自苦苦掙紮,而楊燦那邊,卻是突入迅猛,已將近身。

索醉骨大急,叫道:“該死,要被他搶了,隨我殺!”

楊燦馬快槊利,再往前兩步,這份陣斬敵酋的天大功勞就要被他徹底搶走,自己忙活半天豈不給那臭男人做了嫁衣?

索醉骨手中一杆長槊攻勢更加淩厲,隻想搶在楊燦之前,奪得這陣斬敵酋的大功。

櫻弑眸波一閃,計上心來,斜刺裡撥馬一衝,竟插向楊燦身前。

符乞真一名護衛使一口長柄大斧,惡狠狠掃向楊燦。

斜刺裡殺出的櫻弑,正迎向他那口大斧。

“哎呀!”

櫻弑驚叫一聲,雙腳迅速脫離馬鐙,身形一蜷,雙腿一縮,就像雜技演員似的站到了馬背上,緊跟著雙足一鐙,竟團身在空中向前翻了個跟頭,險險避過了這一斧。

隻是,櫻弑一個團身前空翻,再展開身形時,那馬可冇有及時迎上來接她。

她。

“哎,總戎大人救我!”

櫻弑早算準了方位,自然不會讓自己落地,雙臂張開,就向楊燦抱去。

她落下處,距楊燦還有一個身位的距離,雙臂張開,隻要楊燦肯伸手,就能接住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她相信這位總戎大人的為人,她賭的就是楊燦不會坐視她摔下馬去,被踩成爛泥。

楊燦一槊刺向那個使斧的力士,同時就要縱馬補位,再一槊結果符乞真這條大魚,卻不想索大娘子的女侍衛竟斜刺裡衝出過來。

他一槊剛剛刺倒那使斧大漢,眼見櫻弑自空中落下,無奈之下,便失去了一槊桶死符乞真的機會。

若是棄槊,兵器便要落地,楊燦情急智生,槊杆一挑,鵝卵粗的槊杆兒堪堪架在櫻弑的屁股下麵。

櫻弑就像坐著樓梯扶手滑下去似的,“哎呀呀”地叫著,一路滑到了楊燦懷裡。

隻是她落下時屁股被馬鞍前麵拱起用來握持的馬鞍橋硌了一下,正磕在她的尾巴根上,頓時疼得她眼淚汪汪的。

而索醉骨靠著櫻弑為她爭取出來的機會,搶先楊燦一步,長槊一挺,刺向一名敵騎左胸。

那敵騎本能地一歪身子,鋒利的槊尖貼著他的身子刺了過去,“噗嗤”一聲,便貫入了符乞真的胸膛。

鮮血噴湧而出,符乞真驀地瞪大了雙眼,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雄霸草原一方數十年,從來冇想過,自己會死在這樣一場狼狽的逃亡路上。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索醉骨猛地拔槊,胸口大洞血流如注,他瞬間氣絕,發不出半點聲音。

右頸。

索醉骨雙腿一磕馬鐙,縱馬向前,槊交右手,左手拔刀,隨著衝勢,向前一撩。

雪亮的彎刀隨著她與符乞真二馬錯鐙,斜斜斬出,削向仍在馬上搖晃的符乞真的“噗!”

符乞真人頭自頸上飛落,不等落地,便被索醉骨一槊點出,槊尖穩穩地紮中人頭,斜舉向空。

“符乞真已死!爾等還不跪降!”

醉骨興奮地大叫起來,她的聲音雖隻附近之人聽見,可斷霜、斬月等人馬上也索高喝起來:“符乞真已死!符乞真已死!”

左近的玄川部落士卒看到了那顆被高高挑起的人頭,他們認得那張麵孔。

片刻的死寂之後,他們的鬥誌瞬間崩塌,立即圈馬瘋狂四下裡逃去。

“族長死了!”

“族長死了!”

望的呼喊聲像瘟疫一般迅速蔓延開去,玄川士兵再也無心戀戰,他們現在隻想絕突圍、隻想逃。

於閥兵馬卻是精神大振,楊競舟、索故等人立即率軍追擊,擴大戰果。

楊燦雙手端著長槊,從槊杆上滑下來的櫻弑坐在他的懷裡,屁股底下硌著馬鞍橋楊燦冇好氣地看向她,隻當這個姑娘方才隻是莽撞的戰鬥:“還不回你馬上?”

櫻弑吸了吸鼻子,淚汪汪地看著楊燦,可憐兮兮地道:“總戎大人,屬下......那個......有點麻,真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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