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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先入者王

2026-10-21 作者: 月關

自從慕容軍奪取代來城,長驅直入並拉開漫長戰線後,代來城就成了慕容閥向於閥運輸糧草輜重的中轉站。

戰火肆虐過後,這座飽受摧殘的大城,於破敗之中,竟滋生出一種詭異的畸形繁榮每至大雪封城的寒季,凍土覆雪,車馬難行,大批輜重運輸隊伍被迫滯留城中。

為適配雪地行路,運輸車亟需改造成雪橇,一時間,代來城的雪橇製造業驟然興盛中最火熱的行當。

此外,便是隨之必然興起的聲色犬馬的行業。

這一日,銀城方向駛來一隊人馬,緩緩停駐代來城下。隊伍裡置一輛馬拉暖棚雪橇架敞篷大雪橇,二十餘名披甲騎士沿路護衛,行列規整,氣度不凡。

代來城中,慕容樓留守的兵馬隻有四百多人,但作為駐守慕容閥“大後方”城池的這般兵力已經足矣。

從銀城方向趕到代來的車馬絡繹不絕,所以這一行人本不足為奇。

但畢竟仍在戰爭期間,代來城的城門稽查依舊嚴苛仔細。

守城的士兵攔住了那輛輕奢的暖棚雪橇,轎簾兒一掀,兩名眉眼清麗的俏婢便彎腰“我家夫人是銀城甘氏三娘子,到代來城做生意的。

小丫鬟脆生生地說著,她冇下雪橇,就站在橇車轅上,雙手掐腰,下巴微仰,傲嬌一位年過半百、精神矍鑠的老管家舉步上前,淡淡地笑著,向城守官遞上一紙文書那城守官展開一看,見是一份通商的路引,白紙黑字寫明銀城甘家赴代來經商,紙晰的慕容軍印鈐,所載隨行人數也與眼前隊伍分毫不差。

他又親自走過去,探頭往那敞篷雪橇上一看,不由嘜了一聲。

雪橇之上無遮無蓋,雜亂堆滿用雪橇緊固的鐵器配件,新舊混雜,不少零件還帶著損痕跡,顯然是使用過的。

城守官心中暗忖:“難怪人家是銀城首富啊,這生意,做得黑啊。

知道代來城如今雪橇緊缺,也不知從哪兒淘弄來這麼多的雪橇零件,新舊混雜,這已經很厲害了呀。”

整支隊伍逐一核查完畢,最後隻剩下甘三娘子乘坐的暖棚雪橇尚未查驗。

那城守官回到雪橇前,向雪橇叉手一禮,唱了個肥喏:“三娘子,在下職責所在,子掀起簾幕,容在下查驗。

魄。

兩個俏美的小丫鬟柳眉一豎,眉宇間透出幾分利落,居然頗具英氣。

暖棚中,卻適時傳出一道慵懶的磁性嗓音:“打開簾子吧。”

兩個小丫鬟不服氣地扁了扁嘴兒,便把轎簾兒左右一分。

棚內景致豁然展露,一名美婦人端坐其間,身披雪白狐裘,滿身華貴氣韻。

毛絨狐領間,一張嬌著輕紗覆麵,僅露出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眼尾上挑,明豔妖媚那一眼輕瞥,帶著幾分長途跋涉的倦意,又透著幾分高高在上的矜然。

輕紗隨呼吸微動,美婦人聲線清淡,氣場強大:“你,看清楚了?”

城守官自然不敢無禮地要求這甘三娘子解下麵紗,況且,他也冇見過甘三娘子,這解下麵紗,他也無從比較。

他隻向暖棚裡匆匆掃了兩眼,冇有能藏人藏物的地方,便收回戀戀不舍的目光,退乾笑著低頭。

“三娘子旅途勞頓,辛苦了。在下已然查驗無誤,娘子請入城。’說罷,他揮了揮手,城下守軍自然放鬆戒備,打開了拒馬樁。

"兩個俏婢彎腰進車,放下帷幔,一行人馬,便碾著冷硬的地麵積雪,緩緩進了城去這假扮銀城甘氏三娘子的美婦人,正是索醉骨。

楊燦一行人緊趕慢趕,在抵達代來城二十餘裡處時,卻停了下來,避居於一處山穀隨後,楊燦便派出數名斥候,暗中探查代來城的布防與動靜。

對於如何奪回代來城,楊燦來時路上,便已有了幾套預案。

最棘手的一種,就是代來城守軍已經知道慕容樓大敗。

但城中守軍即便知道了,兵力匱乏這一點,一時也改變不了。

慕容閥是來不及抽調兵馬,充實代來防務的。

那樣的話,楊燦就得等於驍豹趕來,到時有大批步卒,方可攻城。

代來城受慕容軍的禍害可不輕,慕容軍破城之時,曾在代來城內大肆劫掠、報複屠飽受戰亂之苦,對慕容軍恨之入骨。

到時候一邊揮兵攻城,一邊以箭書傳信,煽動城內百姓內應。

此法雖說會付出較大代價,但以數百守軍鎮守的孤城來看,隻要四麵造勢、三麵佯擾得守軍疲於奔命,奪城勝算依舊極大。

如果代來城守軍還不知道慕容樓已經大敗,那他想奪取這座城池,就可以用些智取了。

斥候暗中觀察,見代來城門戶仍然開放著,從銀城方向,仍有不少慕容閥的糧車、自發組織的出售冬衣、傷藥的商隊進入代來城。

代來城中也時有輜重隊伍、商賈車馬頻繁向西出行,由此可以判定:城內守軍至今慕容樓全軍覆冇的噩耗。

那麼,楊燦就可以采用智取手段了。

智取的最優解法,便是派人潛混入城,深夜伺機奪取城門,接應城外大軍。

而索醉骨,主動向楊燦請纓擔下此任。

“如今正在戰時,代來雖未封城,往來關卡檢查卻嚴。一支由女人帶領的商隊,最軍防備。所以,我去,最合適!

索醉骨給了楊燦一個最合理的理由。

楊燦暗自感慨,這娘們兒,可真夠拚的。

自從楊燦透露,有意讓索醉骨和於曉豹共治代來城,她就暗戳戳地開始了和於驍豹如果奪回代來城的首功是她的,她便能在代來百姓心中站穩腳跟,聲望遠超於曉豹楊燦捏著下巴沉吟許久,想到於曉豹近期戰功赫赫,先奪武山城,又斬於桓虎,接城、清水兩城,確實需要壓一壓了,便同意下來。

此番身份、文書、貨物,皆是精心謀劃。

索醉骨親自敲定銀城甘家三娘子的身份,又取用從慕容樓處繳獲的印鈐與空白公文毫無破綻的通商路引。

至於那三車新舊混雜的雪橇鐵器,則是楊燦下令拆解全軍運糧雪橇,特意為她拚湊入城之後,眼前的代來城一片喧囂亂象。

早前於桓虎守城之時,為備戰拆毀無數大戶宅邸;寒冬降臨,工事停滯,破損屋舍繕,城頭被拋石機砸出的裂痕也依舊裸露在外,殘破不堪。

所以,如今城中,許多普通住宅,都成了搶手貨,被慕容軍的輜重運輸隊伍,以及做生意的慕容閥的商賈占據了。

原住民被趕出了住宅,好在這種戰時畸形商業興旺,搬運、裝卸等雜活需求量大,寒度日、生計艱難,好歹保全了性命。

暖棚雪橇緩緩穿行街巷,索醉骨命人撩開簾幕,冷眼觀察城內景象。

沿途最多的是雪橇工坊,爐火熊熊,錘擊之聲不絕於耳,是整座城池最熱鬨的地方一路看去,索醉骨不禁黛眉輕蹙,代來城的破敗程度,遠超她的預料。

索大娘子此時已經把自己代入城主角色,想著如何重建代來城、恢複代來城的經濟“我們去南城附近,把製造雪橇所需的輪輿轅軸配件賣掉,夜晚,就在南城,尋一下。’索醉骨吩咐下去之後,便放下了暖棚的帷幔,閉上眼睛,開始思索從何處著手,重代來城雖隸屬於於閥,地緣上卻緊鄰慕容閥,往後一段時日,大戰雖不會有,小戰斷。

經過之前的戰鬥,如今的代來城,城郭殘破、屋舍傾頹、城防崩壞,人口銳減,滿但,代來城地理位置得天獨厚,北接草原通商要道,東連中原絲路商道,暗藏崛起如果我為城主,欲重振代來,首先,便是安民固城,招回流散本地百姓,吸納周邊民、戰敗殘兵家屬以及逃難百姓。

可要招納人口,就得有比彆處更優惠的條件,分配荒地、殘破宅院,輕徭薄賦,無具和種子。

而這一切,皆需楊燦首肯扶持。

其次便是打通商道。北通草原的商道、東連絲路的商道,必須發展起來。

草原那邊,楊燦熟。絲路商道,可以走代來城,但代來不是必經之路,所以,得有勢,吸引商賈來。

如果,天水工坊肯分出幾份獨有產業,放在代來城,那麼,定然能吸引絲路商賈專地,提振商貿。

而這,依舊需要楊燦的支持。

我還要重整荒廢的農田,開墾近郊荒地,保障糧食自給;重啟損毀的作坊,恢複冶釀酒等民生產業。

嗯......,這就需要閥主府支持,撥付能工巧匠,傳授營工造物之術、傳授屯田殖穀授鍛鐵造器之術。

而這,依舊需要楊燦點頭。

賦稅也需大幅減免,給殘破的代來城留足休養生息的餘地,這......也得楊燦點頭。

一樁樁、一條條,怎麼都繞不開楊燦?

索醉骨忽然發現,即便她到了代來城,以後也不是離楊燦遠了,反而更近了。

她每天隻要一睜眼,所思所想所做的一切,都繞不開楊燦。

不對,不隻是一睜眼,閉上眼時,那個該死的夢魔,也會時不時就入她夢來,越來索醉骨忽然就有些絕望了,她想“自暴自棄”了。

當晚,南城。

晚上,厚重的城門閉緊了,但城牆之上巡弋的軍士,裹著單薄的冬衣,卻懶得仔細在他們眼中,此地已是後方腹地,高牆深壕固若金湯,即便遭遇閥軍隊奇襲,也有備戰,無需嚴防死守。

所以,沉沉夜色之下,十餘道黑影身姿輕盈如狸貓,悄無聲息攀上南城城頭,全程察覺。

索醉骨帶進城的這二十多人,其中侍婢,乃是她身邊女兵所扮,那些男護衛,卻是的墨門弟子。

戰陣之上,他們的武功或許發揮不出太大作用,但是作為“特種兵”使用,潛行暗突襲,卻比普通士兵強了十倍。

楊燦派來的這十多個墨門弟子,都是常年追隨在他身邊,充作親兵護衛的那些人。

他們本就精通潛行、探秘、隱匿之術,身手矯健。

自從專司楊燦護衛之責後,在這方麵更是專精,幽靈般潛行、無聲無息。

城門樓內,暖意融融。城守官帶著幾名親信圍坐炭爐旁,飲酒烤肉,消磨寒夜。

陶釜架在炭火之上,狗肉燉煮得軟爛醇香,肉香漫出樓外,勾人食欲。

城門樓裡,城守官帶著幾個親信,圍著一隻炭爐,正在烤火、吃酒。

城守官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戳了戳一塊在沸湯中翻滾的狗肉,想試試是否已經軟就在這時,城門樓門戶大開,三道人影裹著寒風呼嘯而入。

城門樓中幾名慕容軍士驚躍而起,紛紛去抓擱在一邊的佩刀,卻已然晚了一步。

寒芒乍閃,刀鋒淩厲,慘叫聲、咒罵聲短促響起,轉瞬寂滅。

滾燙的狗肉湯傾翻在地,儘數潑灑在城守官臉上。

他僵臥血泊之中,脖頸近乎被斬斷,滾燙的湯水灼爛了他的皮肉,他卻一動不動。

城門上的吊橋,吱吱嘎嘎地放了下去。

城下,索醉骨提著一口刀,領著幾個女兵和男護衛,已然衝向城門,一路刀風霍霍人。

“起~”

二丈長、六寸粗的榆木城門閂,在索醉骨與三名男護衛的合力之下,被猛然抬起。

大門的銅軸吱嘎地響起來,城門是向內開的,可這是南門,今晚刮的是北風。

強勁的風壓死死抵住了門板,幾人奮力拖拽,城門依舊難以推開。

“我來!

一道低沉男聲驟然穿透風聲傳入耳中,索醉骨立即覺得手上一輕。

北風凜冽,城門洞裡的風壓尤其強大,可城門外一道挺拔的身影逆著寒風而來,扇門板,一步步向前,那門便一寸寸地開了。

“真......真是個大牲口!”

索醉骨在心裡罵了一聲,隻是連她自己都冇有發覺,她這一次嗔罵楊燦,就和婦人“死鬼”、“殺千刀的“一樣,罵得親密,蕩氣回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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