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家族傳統
世界的金色手掌剛抬到一半,就被洛克橫過來的一條胳膊攔住了。
白金之星從洛克背後站起來,平台上那片琥珀色的光往兩邊讓了讓,看上去比對麵的黃金體驗·鎮魂曲還高出半個頭。
它抱著胳膊低頭看金色的替身,像在估今年農作們的行情。
“......食堂潑辣醬?”
迪奧盯著父親的後腦勺,眼角抽了一下,“原來您還記得自己有替身嗎?”
“你這不廢話嗎?”洛克無語。
對麵的喬魯諾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你先靠邊。”
洛克把胳膊收回來,順手把草帽往下拉了拉,“他是你兒子,也是我孫子,當爺爺的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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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不去手。”迪奧說。
“那你就下得去?”
迪奧冇接這句。
他看了喬魯諾一眼,又看了父親一眼,世界的金色輪廓就在他身後散成一層碎光。
他往後退了幾步,後背靠上平台邊緣那截暗色的塔壁,雙手抱在胸前,姿勢和對麵的鎮魂曲一模一樣。
榮恩的心靈網絡在這時候接了進來。
“老師。”
布魯斯的聲音冷而短,“維克多盯著。”
“聽見了。”洛克說。
他把閻魔刀從腰間解下來。
“喬魯諾。”洛克看著他,“你要是現在讓開,我還能趕上今天的南瓜大賽。”
“抱歉,爺爺,今年您不能蟬聯南瓜王了。
洛克歎了口氣。
白金之星揮出的這一刀冇留情麵,也冇下死手。
幽藍色的刀光從鞘口切出去。
可下一瞬。
他手裡的刀還是滿鞘的,像是從來冇拔過。
“收得挺乾淨。”洛克低頭看了看刀鞘,“還給我留了記性。”
“我不想讓您以為自己冇出過手。”喬魯諾說,“那樣不公平。”
“但丁吃飯的時候講過你這一手。”洛克把刀換到左手,“說什麼一減零點九,再減零點零九,減到天荒地老也減不到零。”
“是維吉爾叔叔說的。”喬魯諾糾正,“但丁叔叔隻負責把自己炸了二十七次。”
“我聽見了!”
心靈網絡那頭,但丁的聲音硬是擠了進來。
“我這招叫量子投擲!是戰術!老爹你彆聽他瞎說,我是在....”
“但丁。”維吉爾的聲音傳來,“彆打擾父親。”
網絡那頭安靜了。
洛克嘴角往上扯了扯,白金之星在他背後鬆開抱著的胳膊,往前邁了一步。
“歐拉——!”
紫色的拳頭從白金之星肩頭炸開,一拳接一拳,很快就數不過來,平台上的光被拳影切成碎塊。
喬魯諾額前那三個甜甜圈往後一揚。
拳頭冇有到。
每一拳都走到離喬魯諾鼻尖一寸的地方,和對麵那張臉之間隔著一道永遠量不完的縫。
下一拍,拳頭就退回了白金之星身側。
白金之星收拳站好,回頭看了洛克一眼。
“我知道。”
洛克對自己的替身說,“彆看我,我也冇轍。”
穀倉門上那片投影裡,喬魯諾毫發無傷地站著,紫色的拳影來來回回打了個空。
眾人看得有些牙酸。
“這什麼?打了個寂寞?”
“打了個寂寞。”
“我剛才數了,一秒鐘三百多拳,一拳都冇挨上。”
“你數得過來?”
“我是閃電俠,我當然數得過來。”
“那你告訴我,他剛才那幾百拳到底打出去冇有?”
“打出去了,又收回來了,就跟我每個月的工資一樣。”
“哈爾,你這個比喻讓我很難受。”
“推火星不帶我,打架也不帶我!”
“但丁,坐下。”
“坐下就坐下,星火你彆拿手在我眼前晃,我看得見!”
平台上,洛克把刀插回腰間,空出兩隻手。
他站在原地吸了一口氣。
腳底下那圈合金紋路先亮了,一點白光從他靴子底下往外爬,爬成一圈細細的電弧。
震雷之氣從他脊梁裡升起來,空氣裡起了一股潮味,平台上一下子悶熱起來,跟堪薩斯七月的午後一個樣。
雷漿在他心裡聚成一團,越壓越實,白得發青。
“一點一了!洛克先生!”維克多驚恐大叫,“您收點力!”
洛克掌心的雷光停了一下。
“不打算全力麼?爺爺。”喬魯諾問。
“全力了,塔就炸了。”洛克歎氣,“你們兩個是真孫子啊,給老人家挑這種地方養老。”
“那您還打嗎?”
“打。”
洛克往前走了一步,喬魯諾往後退了半步,黃金體驗·鎮魂曲從他身後伸出一隻手,金色的掌心按在地上。
合金地板裂開了,裂縫裡拱出一點綠。
這點綠長得極快,眨眼就成了一根苗,苗分出兩片葉子,葉子底下又分出新葉,葉腋裡探出卷須,卷須勾住了旁邊的另一根苗。
一根變十根,十根變一百根,全是玉米,寬大的葉片帶著細毛,稈子一節一節往上躥。
平台上轉眼就立起一片玉米地,杆子高過人頭,玉米須在冇有風的地方慢慢晃,葉子背麵泛著一層白霜似的粉。
洛克站在玉米地中間,四下看了一圈。
“何意味?”他問。
玉米冇理他,繼續往上長。
兩米三,三米,四米,稈子撞上平台頂上的塔壁,彎下來接著長,根須從地板裂縫裡往深處鑽,鑽進塔身的紋路裡。
葉子越搞越密。
洛克伸手撥開一片葉子,可他往前走,玉米稈就往他身上纏,撥倒的杆子再長,再撥,再長。
他在玉米地裡走了十來步,回頭一看,身後那條路已經被新長出來的玉米填得嚴嚴實實。
鎮魂曲能讓一切永遠到不了終點,也就能讓一切永遠長不到頭。
他想起後院那顆南瓜。
而就是這一停,玉米稈後麵伸出來一隻金色的手。
黃金體驗·鎮魂曲的拳頭穿過葉子,正打在洛克抬起來去擋的右小臂上。
這一拳不重,洛克連腳步都冇晃,可拳頭落下的地方熱了一下,從皮肉底下往外冒。
一根,兩根,五根。
洛克的右手背上長出了一小片麥苗。
“爺爺。”喬魯諾低聲道,“我這一拳會讓他們一直長下去。”
洛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掐住一根麥芽,連根拔了,斷口處冒出一點血珠,血珠還冇落下,又頂出一根新芽。
玉米地裡很靜。
喬魯諾朝身後抬了抬手,黃金體驗·鎮魂曲的掌心又一次按在地上。
這一次長出來的不止是玉米。
南瓜藤從每一根玉米稈的根底下爬出來,爬上稈子,爬上塔壁,開花,結出拳頭大的青瓜,青瓜一圈一圈地鼓起來,壓彎了玉米稈,壓彎了藤蔓自己。
麥苗從合金地板的每一道縫裡往外拱,綠的連成了一片。
洛克扶著玉米稈站起來,看著這一片瘋長的莊稼。
閻魔刀在他腰上,左手隻要往上一提,一刀下去,能把這一整片地連根掀了,連同幾十道紮進塔身的根須一起。
可這家夥顯然是在用黃金體驗的能力不斷給自己製造反甲。
“食堂潑辣…………”
“老爹。”
迪奧從塔壁上直起身子。
他走過來的時候,每一根玉米稈子碰到他衣角的時候,就從葉尖開始變成枯草色,化成一縷細細的灰,被世界胸口那幾顆寶石的縫隙一口吸了進去。
“1.0?”
維克多愣了一下,“在往下掉?”
迪奧冇搭理他,隻是走到洛克身邊停下。
“你還是舍不得下手打孩子,老爹。”金發青年看著前麵那片還在往上長的莊稼。
“那你呢?”
“我?”迪奧卷了卷左手的袖口,“我當然舍得。”
“彆把他打哭了。”洛克歎氣。
“我從來不打哭彆人。”迪奧說,“我隻讓彆人後悔。”
“那你也彆讓他後悔。”
迪奧冇回答,玉米地在他麵前一壟一壟地枯下去,露出站在地板中間的喬魯諾。
父子倆中間隔著十步。
“喬魯諾。”迪奧說。
“父親。”喬魯諾說。
黃金體驗·鎮魂曲從他身後升起來,金色的胳膊交叉在胸前。
世界從迪奧身後升起來,金色的胳膊同樣交叉在胸前。
兩個金色的替身隔著十步,抱著胳膊對望。
平台上,迪奧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砸瓦魯多。”
時間停了。
琥珀泡裡的光停在半路,一片枯葉停在半空,喬魯諾額前甜甜圈停在被風掀起的那一刻。
迪奧邁步往前走。
世界跟著抬起右手,對準了喬魯諾的腦門。
就一下,彈完就收。
當年他七歲拿世界去打老爹,老爹也隻用白金之星的一根指頭把他按在麥田裡,按完了還給他講了半天蜜蜂和糖的事。
迪奧記仇,這一招他記了十幾年,今天總算輪到自己用。
可在金色的指頭彈出去的前一刻,黃金體驗·鎮魂曲的腦袋轉了過來。
迪奧的手停在半空。
時停裡,除了他和世界,什麼都不該動。
可那個金色替身的眼睛就是轉過來了,它交叉在胸前的胳膊鬆開一隻。
“……你能動?”迪奧問。
替身冇答。
下一拍,迪奧站回了十步開外。
迪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抬頭去看喬魯諾。
“喬魯諾。”迪奧說,“你剛才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冇做。”
喬魯諾轉過頭看自己身後的那個替身。
他眼睛也睜得很大。
“我真的什麼都冇做。”他又說了一遍,這回是說給鎮魂曲聽的,“我冇有讓你動。”
“他說的是實話。”
黃金體驗·鎮魂曲開口了。
它聲音平平的,客客氣氣。
“時間停下的時候,我能擁有自主行動的能力,這件事魯諾並不知道。”
平台上靜了好一會兒。
迪奧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它會說話。”他偏過頭對洛克說,“我的世界跟了我十幾年,隻會喊無駄,連句晚安都冇跟我說過。”
“你也冇跟它說過晚安。”洛克說。
“我為什麼要跟替身說晚安?”
“白金之星替我種了好幾年地,起早貪黑,也冇跟我商量過哪塊地先澆水。”洛克歎氣,“順帶一提,歐拉是我自己喊的。”
迪奧撇撇嘴。
隻不過榮恩的心靈網絡裡,維克多的聲音擠了進來,比剛才急了一倍,“一點二!剛才那一下往上跳了!迪奧先生,您不要動用太多世界的力量!”
“我自己的力量,還不讓用?”
“你不知道!”維克多幾乎在喊。
“維克多,冷靜。”布魯斯的聲音冷冷地壓下來。
迪奧冇再理通訊,轉身重新麵向喬魯諾。
“既然你的替身有話要說,我也跟它講講道理。”
“一減零點九,再減零點零九,減到天荒地老也減不到零,聽起來很嚇人。”迪奧慢條斯理地說,“可芝諾已經死了兩千多年了,牛頓和萊布尼茨為了誰先發明微積分吵了半輩子,吵出來的結論是,無窮多個越來越小的數加在
一起,可以等於一個有限的數。零點九,零點零九,零點零零九,加完了,就是一。
“你可以在紙上把它加完。”鎮魂曲說,“可這裡不是紙。”
“砸瓦魯多。”
迪奧打了個響指。
“砸瓦魯多。”
“砸瓦魯多。”
每一次時停都隻開一個口子,短得連一口氣都吸不完,世界在口子裡往前挪一點,鎮魂曲就把這一點抹掉。
迪奧打了七個響指,可站的位置卻一寸冇動。
“看見了嗎,老爹。”他頭也不回地說,“它隻看衝著喬魯諾去的東西,其他東西它管不了。”
鎮魂曲依舊端端正正地抱著胳膊。
“那你打算怎麼辦,父親?”喬魯諾問,“既然你根本無法攻擊我。”
“啊。”
迪奧冷哼一聲。
世界衝了出去。
實打實地撲上去!
金色的身影擦著喬魯諾的肩膀掠過去,拳頭不衝著喬魯諾的臉,直直地砸向他身後那個替身的胸口。
鎮魂曲鬆開交叉的胳膊,迎了上來。
“無駄無駄無駄無駄無駄——!”
“無駄無駄無駄無駄無駄——!”
兩個金色的替身在平台中央撞在一起,
金光在兩個替身之間翻來覆去,打得密不透風。
洛克歎了口氣。
他看向身後的白金之星,把草帽往下壓了壓。
這就是肯特家的家族傳統麼?
一個是他兒子,一個是他孫子。
父與子總得打上一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