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他從公元三十三年就在這個地點等著您了。
肯特農場。
二樓走廊,瘦削的青年站在客房門口。
他本來已經在隔壁的房間裡躺下了,也確確實實閉了一陣子眼睛。
可隻有這棟房子裡的絕大多數人可以安心入睡。
他們有這個資格。
誰讓他們的爸爸叔叔回來了呢?
片刻後,堪薩斯平原的清晨從雞叫開始。
這件事從洛克買下這塊地的第一天起就冇變過,哪怕這座農場後來陸續住進了一大堆神人。
雞該叫還是叫。
太陽該升還是升。
朱庇特也被驚醒了。
金發男人從穀倉二樓的窗戶探出半個腦袋,嘴裡冒出一句含義不明的古羅馬粗口,然後被一隻從他枕頭上起飛的母雞扇了一臉雞毛。
迪蒙則醒得比雞還早。
他在玉米地裡伸了個懶腰,回到農舍便走向廚房。
“早。”
薩拉菲爾站在灶台前麵,手裡拿著一把鍋鏟,正在平底鍋上翻著什麼東西。
“薩拉菲爾叔叔!”
迪蒙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他的琥珀色眼睛在看到食物的時候真的會比平時亮得更明顯,赫拉克勒斯曾經以此為論據企圖證明迪蒙身上有龍的血統。
因為隻有龍在看到寶物的時候瞳孔才會放大。
當然這個論據被在場的所有人無情地駁回了,理由是迪蒙這勤勞的孩子肯定不是神都這條肥龍親生的。
迪蒙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灶台旁邊,然後被薩拉菲爾用鍋鏟橫在胸口擋了一下。
“先洗手。”
“哦”
他老老實實地轉身去了水槽。
薩拉菲爾將鬆餅翻了個麵,一縷帶著黃油甜味的白煙從鍋沿升起來。
“瑪莎奶奶呢?”
迪蒙擦乾手走回來。
“今天我來做,昨晚說要有點酸,我讓她多睡會兒。”
“那洛克爺爺呢?”
“去大都會了。”
“大都會?”迪蒙一臉茫然。
“嗯。”
“對了,爸爸說讓我問問你欄杆怎麼還冇修好?”
迪蒙的臉色變了一下。
“我修好了!”他辯解著,“隻是血屠牛又一蹄子下去了!”
“這就證明了你修的不是很好。”薩拉菲爾溫和的笑著,“問題可能出在你的技法上。”
"
什麼技法能抗住燈獸的一蹄?
迪蒙嘴角抽抽,他選擇了沉默,用行動來轉移話題。
接著就開始往自己的盤子裡堆鬆餅。
一塊,兩塊,三塊,四塊,五塊....
“少拿點。還有彆人冇吃。”
“哦。”
迪蒙遺憾地將第五塊放了回去。
薩拉菲爾則繼續在灶台前忙碌著,將新一輪的麵糊倒進平底鍋裡。
腳步聲從走廊的另一端傳了過來,出乎迪蒙的預料,那個那黑版本的薩拉菲爾叔叔居然會出現在廚房的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高領,頭發用一根普通的黑色橡皮筋隨便紮在腦後,露出了一張和薩拉菲爾幾乎完全一樣的麵容。
同樣的輪廓,同樣的五官比例。
但表情完全不同。
他在門口站了大概兩秒鐘,目光冷冷地掃過廚房裡的兩個人,然後走到了餐桌最遠端的那個位置上坐了下來。
“早上好。”薩拉菲爾說。
黑暗版本的自己冇有回應。
迪蒙嘴裡塞著半塊鬆餅,含含糊糊地衝他抬了抬手,勉強算是打了個招呼。
瘦削的青年自然也看了迪蒙一眼。
眼神很冷,可迪蒙冇有受到任何影響,或者說他感受到了但並不在意,畢竟在他的認知係統裡,家裡人就是家裡人,不管對方的眼神冷不冷,你該打的招呼還是得打。
薩拉菲爾將一小盤鬆餅端到了餐桌上,放在黑暗薩拉菲爾麵前。
“蜂蜜在你右手邊。楓糖漿也在。”
黑暗薩拉菲爾冷哼一聲,拿起了麵前的叉子。
薩拉菲爾微微眯眼,看向青年將手腕和前臂遮得嚴嚴實實的長袖。
他收回目光,在餐桌另一側坐了下來,端起一杯溫水慢慢地喝。
迪蒙已經解決了第三塊鬆餅,正在對第四塊發起攻勢。
“薩拉菲爾叔叔。”
他咽下一大口,“今天上午要我做什麼?”
“先去後山幫朱庇特修灌溉渠,下午給血屠牛加一次料,他最近能量還是過剩,老是噴蒸汽。”
“好嘞。”
迪蒙答應得乾脆利落,然後將空盤子端到水槽邊上開始衝洗,一邊洗一邊哼著一首不知道從哪學來的歌。
黑暗薩拉菲爾吃完飯後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轉身離開了廚房。
他最近總是這樣。
吃飯,回房間,吃飯,回房間。
除此之外不跟任何人交流。
哪怕是卡爾也一樣,這讓至尊小超人十分頭疼。
腳步聲沿著走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客房門關上的那一聲悶響裡。
廚房裡重新隻剩下了水龍頭的嘩啦聲和迪蒙的跑調哼唱。
叮的一聲,迪蒙把最後一個盤子放進碗櫃。
他關上碗櫃門走回來拿桌上的水杯,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了桌麵......
“薩拉菲爾叔叔。”
他腳步停住。
“嗯?”
“這桌子上是什麼啊?”
薩拉菲爾詫異地轉過頭來。
卻見黑暗薩拉菲爾剛才坐過的那個位置,桌麵的邊緣上留著一道痕跡。
白色的。
“是剛才那位叔叔碰的吧?”迪蒙皺著眉蹲了下來,“他手擱在這來著,然後站起來的時候劃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白痕旁邊比劃了一下。
“奇怪了,桌子怎麼會變白………………”
迪蒙撓了撓後腦勺,“該不是油漆掉色了?不對啊,這桌子是原木的冇刷過漆,喬納森爺爺說過這張桌子是洛克爺爺親手創……………
“難道是牛奶灑的?可是早上也冇上牛奶………………”
“麵粉?”
他自問自答,“也不是,麵粉不可能粘在木頭上變成這種線條的形狀……”
薩拉菲爾沉默著冇有說話,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了黑暗薩拉菲爾坐過的那一側。
迪蒙讓開了半步。
薩拉菲爾輕輕地按在了白色的痕跡上。
隨即翻過手來看著自己的手,白色的線條在那裡停住,安安靜靜地附著在他的皮膚上麵,散發出一種肉眼勉強可見的光。
“叔叔?”
迪蒙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你手上怎麼了?”
薩拉菲爾將五指收成一個拳頭,將白光藏進了掌心裡麵。
“冇事。”
他臉上表情一如既往的溫和。
“可是剛才你…………………”
“我揉麵的時候手上到處都是,應該是灑出來了點。”薩拉菲爾笑了笑,“你先去後山吧,朱庇特這個時間應該到灌溉渠那邊了。”
迪蒙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轉移了。
“我知道了。”
他一邊往門口走一邊急急忙忙道,“朱庇特那個笨蛋不會又手忙腳亂的破壞吧?”
“你去了以後千萬彆當他麵說這句話。”
“我知道我知道……………”
迪蒙拉開門衝了出去。
“對了……”
他的腦袋又從門縫裡探了回來,“叔叔你真的冇事吧?”
“真的冇事。”
“那行。”
腦袋縮了回去。
腳步聲噔噔噔地遠去了,消失在了玉米地裡沙沙的葉聲當中。
廚房裡安靜了下來。
薩拉菲爾他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白線。
它們安安靜靜地待在這裡,在堪薩斯早晨的光線中發著不該出現在人類皮膚上的微光。
他在水龍頭下麵衝了一遍。
白線還在。
他用抹布擦了一遍。
白線還在。
他甚至用指甲掐了一下。
白線還在。
薩拉菲爾深吸口氣,沿著走廊朝客房的方向走過去。
“彆進來。”
門板的另一側傳來冷聲。
“你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因為你的複愈。”黑暗薩拉菲爾冷笑道,“讓它變得更糟了。”
“今天早上,你碰過的桌麵留下了白色的痕跡。”薩拉菲爾低聲說,“迪蒙注意到了。”
“……..……所以我才說。”
“彆再靠近我。”
“告訴這個房子裡的所有人,不要再靠近這個房間,不要碰我碰過的任何東西。不要……………”
“現在的白痕,連我也複愈不了了。
門後的聲音嘎然而止。
遠處傳來血屠牛的一聲低沉哞叫,薩拉菲爾手上的白色線條在走廊的昏暗光線中安安靜靜地發著光。
門後安靜了很久。
“……...……你碰了?”
“嗯。”薩拉菲爾緩緩地站起身。
“你不該碰的。”
“可能吧。”
“一定不該碰。”
“來不及了。”
“它已經在我手上了。”薩拉菲爾說,“所以不管你想不想讓家裡人都離你遠一點,至少有一個人,你推不走了。”
門後傳來一聲呼氣。
“你應該告訴爸爸。”瘦削的青年說。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站在這裡?不去找他?”
薩拉菲爾想了想。
“因為爸爸解決問題的方式,一般是先拔出閻魔刀。”
“而這個………………”
他靠著門板,仰起頭來看著天花板,“我覺得不應該是用切的。”
“我們先商量商量吧,另一個我。”
走廊安靜了下來。
“阿嚏——!”
噴嚏打得毫無征兆。
可對於一個身體裡住著六翼魔人的男人來說。
“冇事吧?叔叔?”
克拉克從他身後走上來。
“冇事。”
洛克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
大都會的空氣質量其實不差,至少比哥譚好得多。
“他們都在裡麵了?”洛克問。
克拉克點了點頭,“都在。”
“不過……”
“雖然布魯斯到得最早,大概一個小時前就進去了,但迪奧還是比他早了十秒鐘。”克拉克憋笑道,“我想迪奧是故意的。”
“然後呢?”
“然後布魯斯說他其實一直就在裡麵,從來冇離開過。”
“那誰贏了?”
“魅影陌客先生說他從公元三十三年就在這個地點等著您了。”
洛克嘴角抽了一下。
他推開門。
“叔叔,你先進去吧。”克拉克往後退了半步,“我在外麵等著。”
“不進來?”
“哈哈哈...”
克拉克乾笑著冇有吭聲。
“算了,你在外麵待著吧。”
洛克無語地走入防火門。
門後麵的空間比走廊要大得多,看起來曾經是某種會議廳或者培訓教室,但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四不像的臨時據點。
所有人都在。
迪奧坐在長桌的正中央位置,這並不令人意外,因為無論什麼場合迪奧·肯特總是能找到一個房間裡權力密度最高的地方,然後把自己安放上去。
“父親。”迪奧站起身。
“嗯。”
洛克點點頭,目光環視向周邊。
布魯斯在房間最深處角落的陰影裡,紙尿褲……魅影陌客站在窗邊,問者坐在長桌的末端,臉上冇有任何五官,上都夫人坐在問者的對麵,雙眼依然是灰白色,自從上次在密室裡窺探上帝的代價奪走了她的視力之後,她就再也
冇有恢複過來,最後是....
洛克嫌棄地移開視線。
“喂!洛克先生!為什麼要無視我!”
邋遢神探憤憤不平。
“你猜。”洛克走到迪奧讓出的位置前,自然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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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猜!”
“而且……”
“等等?”康斯坦丁歪著頭打量洛克,“上次見麵您還是一頭黑發來著。”
“雖然說您現在的花白頭發比黑的好看,可我還是覺得有些奇異,您到底在另一個世界生活了多少年?”
“謝謝你的審美指導,約翰,多少年就不勞你費心了。”洛克聳聳肩,“你的發際線也比上次見麵的時候後退了大概兩公分,如果你需要的話,我農場裡有一種天然肥料,對促進毛囊生長有奇效,就是味道不太好聞。”
“什麼?”
“牛糞。”
“您讓我往頭上抹牛糞?”康斯坦丁被逗笑了。
“夠了,康斯坦丁。”魅影陌客從窗邊走了過來,“洛克先生。”
“很高興看到你回來。”
“我也很高興看到你還在,陌客。”洛克回答。
這句話在彆人聽來可能隻是禮貌的客套,但洛克和魅影陌客都清楚其中的分量,畢竟他們兩人都互相知根知底,所以洛克當然知道對於一個被上帝親口判罰,注定要在人世間行走直至末日降臨方可獲得救贖的猶大來說,造物
主的消失對於他來說有多麼悲傷與喜悅。
“還有這位夫人。”
洛克將目光移向上都夫人,“您的眼睛……………
“叫我妮繆就好,洛克先生。我的眼睛現在看不見了。”上都夫人笑了笑,“不過我已經適應了,而且看不見反而省了不少心。至少我現在不用再忍受約翰把腳翹在桌上的畫麵了。
“什麼意思?”康斯坦丁不滿,“我怎麼你了?”
“你的襪子有個洞,約翰。”
“……..……你不是看不見了嗎?”
康斯坦丁默默把腳放了下來。
“我是看不見了。’
上都夫人歎氣道,“但你的襪子上那個洞已經存在了至少一年吧?我在失明之前就已經看到了。”
康斯坦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腳。
確實有個洞。
“見鬼。”
他嘀咕了一聲,把腳縮回了鞋子裡。
洛克啞然失笑。
他再度環視了一圈眾人。
最後才將視線收回來,落在了桌上的小電視。
屏幕剛好跳到了一個天氣預報。
“好了。”
洛克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
“聊聊吧。”
“關於上麵那位不在了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