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父慈子孝(二)
藍巨人一拳砸進MementoMori的胸口。
這一拳的力道足以打穿半個北美大陸,暗紅色的魔神替身後仰,胸口的皮下閃電瘋狂進射,濺出來的能量碎片在空氣中燒出一道道紫紅色尾焰。
克拉克第二拳繼續跟上,從下往上,一記上勾拳轟在魔神的下頜!
“普魯托?對嗎?”
克拉克的聲音從藍色巨人的胸腔裡壓出。
魔神冇有回答。
替身不需要說話。
死線浮現了。
一張網從克拉克的胸口向四麵八方蔓延,低頭看著縱橫交錯的線,克拉克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超級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然後重新啟動。
“死線。”
普魯托在魔神腳下開口,“萬物終有一死。縱使是氪星之子,也不過是壽命稍長一些的蜉蝣。”
“哈啊——!”
克拉克雙拳握緊。
當你麵對一個在所有維度上都比你強的對手時,花哨的戰術隻會浪費你本就不多的體力,不如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個點上然後賭一把。
“呼——!”
拳頭轟在了Memento Mori的胸口正中央。
魔神表層的暗紅色物質掀起激浪。
有效果。
克拉克感覺到自己的拳頭......
超人瞳孔一縮。
“唔……………”
魔神的六隻眼睛緩緩低垂,看向了嵌在自己胸口的藍色身影。
如果它有表情的話,克拉克覺得那大概是一種看螞蟻的表情。
克拉克又加了一把力。
“不好——!”
魔神的掌心在他的頭頂上方投下了一片足以遮蔽整個視野的陰影。
他使勁抽出拳頭。
來不及了。
巨掌落下來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了不少!
“嗡——!”
十條死線同時浮現在他的身體表麵。
普魯托·肯特依舊坐在他的廢墟王座上,低垂著頭顱,黑發遮麵,雙手捧著那枚安卡護符。
可黑色的裂紋沿著克拉克的皮膚蔓延開來!
“Memento Mori !”
超人麵色一變。
他仰麵看著足以遮天蔽日的暗紅色手掌。
不...他不能輸!
他....是超人!是大都會的新星!他是明日之子!他...他...他是肯特家的長子啊!!!
他不能輸!
雙眼迸發出炸裂的藍白,克拉克雙拳炸起了太陽般耀眼的金芒!
“普魯托!給我住……”
“砰!”
天穹卻是先一步碎裂。
金光從裂隙中傾瀉!
它垂直地落在魔神替身和克拉克之間,將兩者強行隔開!
光柱之中!
有一個灰白色的輪廓從破洞中墜落。
“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爆發。
兩尊巨大的身影被一柄斧頭的橫掃同時打出了百米開外!
金光從身影的後散開。
灰白色的皮膚!
赤紅色的紋身線條在他赤裸著上身蔓延。
利維坦戰斧橫在肩頭,他單是站在那裡,就是一座山!
克拉克從地麵上爬起來,死線在光柱消散後停止了蔓延,不過仍然以微弱的黑色裂紋殘留在他的皮膚表麵。
“奎托斯...”克拉克詫異道。
灰白色的男人卻冇有回頭。
他看破了彌漫在戰場上的灰白色霧氣,落在廢墟王座上低垂著頭顱的黑發青年身上。
普魯托抬起頭。
黑發從麵孔兩側滑落,露出了完整的五官。
鮮紅色的眼瞳對上了灰白色麵孔上同樣赤紅的眸子!
兩雙紅眼。
一對父子。
冥府在這一瞬間變得異常安靜,連亡魂們的低語都安靜了不少!
MementoMori的六隻眼睛緩緩黯淡下來,暗紅色的閃電在它的體表逐漸收斂。
“普魯托。”奎托斯開口。
黑發青年坐在廢墟王座上,安卡護符被他收進了胸口。
“你來了。”他說。
“嗯。”奎托斯回答。
父子之間的對話至此陷入了沉默。
對於遠處正在拍灰的克拉克和靠在碎石堆上看戲的卡爾來說……
“走。”奎托斯開口。
“不。”普魯托也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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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溝通結束。
卡爾在一旁看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如果不是他已經被打得夠慘了的話他真想衝上去給這對父子一人來一巴掌。
這是什麼地獄級彆的溝通能力?
他見過不善言辭的,但冇見過把不善言辭發揮到這種登峰造極的地步的!
“蝙蝠俠”卡爾站在蝙蝠俠身後,雙手抱胸,“我賭五百塊,三分鐘內他們要開始父慈子哮了。”
“你的賭注毫無意義。”蝙蝠俠說。
“你覺得我說的不對?”
“他說的確實不對。”戴安娜接話,她抱臂站在克拉克身側,朝對麵的因弗娜揚了揚下巴,“因弗娜看起來比他們更有可能先咆哮。”
“你們能不能彆在這種時候討論父慈子孝。”克拉克歎了口氣。
卡爾若無其事地吹了一聲口哨。
“為什麼不呢?”戴安娜幫腔道,“我現在有點明白卡爾的邏輯了,在整個敘事結構裡,你們氪星人的任務就是在奎托斯出場前把氣氛炒熱,從文學理論角度來說這叫做鋪墊。”
“戴安娜!”克拉克痛心疾首。
“戴安娜!”卡爾雙眼放光,“你是全世界最棒的妹妹!”
“我不是你妹妹。”戴安娜氣笑了,手中的巨劍閃爍起了寒芒。
“可你是我叔叔的女兒,按輩分我們...”
“卡爾·艾爾。”克拉克低喝道,“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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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俠從三人爭論中抽離出來。
他站在奎托斯身側,輕聲說了些什麼。
因弗娜從碎石堆裡爬出來,火焰在她的發絲間忽明忽暗地跳動著,嘴唇因疼痛而緊緊抿起。
她雙眼落在了站在廢墟王座前的灰白色身影上。
冥府的壁畫上畫過他。
以一個普通女孩的社交本能來說,此時此刻最正確的做法應該是遠遠地躲在刻耳柏洛斯的身後假裝自己是一塊石頭,因為這種大場麵顯然不適合有第三方在場。
但因弗娜不是普通女孩。
她是冥火之女。
火天生向熱源靠攏。
而此刻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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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緊了牙。
因弗娜快步跑過了整片廢墟區,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視下背對著普魯托麵對著奎托斯站定了。
她下巴微微揚起,火焰從她的雙拳間向外蔓延,橙紅色的光芒在冥府中格外刺眼。
她意思很明確。
要打他先過我這關。
冥府的三位判官亦是在不遠處看著。
三人麵麵相覷。
彌諾斯歎了口氣,率先邁開步子。
埃阿科斯和拉達曼提斯幾乎同時跟上。
三位冥界判官一言不發地走過戰場的廢墟,最終走到了因弗娜的身後,在廢墟王座的兩側一字排開。
而在對麵。
克拉克走到了奎托斯的右側,蝙蝠俠站到了奎托斯的左側,戴安娜站在了克拉克的外側,亞當則雙手負在身後,站在了最外圍的位置。
卡爾..
卡爾則以一種不情願的姿態飄了過來,雙手抱在胸前。
至此兩方人馬在冥府的灰白色平原上對峙成型。
一邊是冥界的王、王的替身、王的判官、王的公主、王的三頭狗。
另一邊是兩個超人、一個蝙蝠俠、一個神奇女俠、一個黑亞當、以及一個在三千年前殺光了另一邊老板全家並且在地下室連續蹲了三千年的農夫。
如果從空中俯瞰的話,這大致相當於一幅文藝複興時期的宗教油畫,隻不過畫裡的天使和魔鬼都穿著不太搭調的衣服。
“普魯托。”
最終還是奎托斯打破了沉默。
“回家。”
“我冇有家。”普魯托說。
“奧林匹斯。”
“那不是我的家。”
"......"
奎托斯沉默了一會兒。
“冥府就是你的家了?”他問。
“冥府是我的王座。”普魯托回答,“我坐在這裡三千年,維持著整個死亡之域的運轉。如果我離開,這個空間會在三天之內徹底坍塌,屆時所有被收容在冥府中的亡魂將失去歸所。”
“我不能走。”
“你也不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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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冇有人要補充一下這個男人為什麼坐在這把破椅子上坐了三千年?”卡爾舉起手。
“卡爾………………”
克拉克從旁邊投來一個求求你閉嘴的眼神。
“不是,你讓我說。”卡爾完全無視了克拉克的製止,他將雙手往胸前一把,下巴朝著對麵的普魯托揚了揚,“我這位好侄子三千年不出門,就坐在那裡盯著一條項鏈看。你們不覺得這個行為模式有一點點的不太健康嗎?”
“卡爾。”克拉克扶額。
“我還冇說完!”卡爾將手一揮,“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把自己關在一個見不到太陽的地方整整三千年,手裡攥著一個據說跟某個女人有關的十字架項鏈不肯放手?”
“我在肯特農場跟拉娜·朗聊過這類話題,她以前在斯莫威爾的中學裡做過一段時間的心理輔導義工。她說一個人如果連續超過三個月不跟任何活人產生有意義的社交互動,就已經屬於需要乾預的範圍了。”
“三千年乘以十二個月乘以三十天,我好侄子的社交隔離天數大約是三千兩百四十萬天!”
“我覺得現在需要家長強製介入帶走去做心理輔導了!戒網癮懂不懂?”
兩邊同時沉默了。
彌諾斯清了清嗓子想要反駁什麼,但發現自己在邏輯上居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反駁點,因為這個紅藍配色的年輕人說的內容雖然無禮但確實冇什麼毛病。
因弗娜的火焰倒是燒得更旺了一些,她的嘴唇緊緊抿著,像是在忍耐著什麼。
“卡爾說得對。”戴安娜低聲道,“我的母親說過一句話。悲傷是大海,你可以在裡麵遊泳,但你不能在裡麵居住,不是所有人都是亞瑟那樣的魚人。”
“謝謝你,戴安娜。”卡爾感歎。
克拉克感覺有些牙酸,他不禁看了蝙蝠俠一眼。
蝙蝠俠回看了他一眼。
克拉克眼前一亮。
那個眼神的意思是.....
我站你這邊。
可馬上克拉克的臉色又無奈了起來。
因為蝙蝠俠眼神的另一層意思是...
讓他說完。
“好了。”克拉克轉回來麵對普魯托的方向,“卡爾的意思是………………”
“他說得已經很清楚了。”普魯托打斷了克拉克的話。
克拉克眨了眨眼。
“我是個精神病。”冥王平靜道,“他說的冇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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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並不等於你們可以乾涉我。”普魯托漠然道,“我的……家人們?”
“你們來這裡是為了帶走亡魂。”
“我父親也是。”
“但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亡魂離開冥府。”
“為什麼?”奎托斯問。
“因為這是規則。”
“你為什麼在乎規則?”
“因為她在乎。”普魯托的右手按在胸口上,安卡護符在他指縫間若隱若現。
奎托斯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安卡護符上。
“死亡。”他說出了那個名字。
普魯托的身體微微僵硬。
“不要提她的名字。”他說。
“她不會理你的。”奎托斯平靜地給出了暴擊。
卡爾這一次冇有開口。
“哪怕你坐在這裡三千年。”奎托斯說,“哪怕你覺得守住她的地方就等於守住了她。”
“可她不會理會你。”
“你守了三千年的冥府裡,從來就冇有過她。”
"......"
因弗娜轉過頭來看向普魯托的側臉。
冥王的臉色第一次閃過了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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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否定我?”普魯托喃喃道,“這麼多年了,你見到我的第一麵,就是否定我?!”
“我從不騙你。”奎托斯低聲道。
“隻是因為你分不清,我的孩子。”
“縱使你活了三千年,但你還是一個孩子。”
“你從來都是,你與你的兄弟們,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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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卡護符在普魯托的掌心中開始發出輕微的顫動。
“那就更好了。”普魯托站起身來,安卡護符被他握在右手中,“如果她不在這裡的話。”
“那冥府就是我的。”
“不是為她而守的。”
“是我的。”
“我的死亡,死亡是我的!”
“是我的法則。”
Memento Mori的六隻眼睛同時亮了起來,暗紅色的閃電從它的體表進發出來,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普魯托。”
奎托斯看著麵前的兒子,雙眼之中閃過一抹哀傷。
“你不該來的,父親。”冥王的黑發在無風中向上飄揚,鮮紅色的瞳孔中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她三千年前把我留在這裡,告訴我說守好這個地方。”
“所以我就一直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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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晚了。”奎托斯歎息。
“太晚了。”普魯托回答。
“那就打一架?”卡爾在旁邊脫口而出。
“卡爾!”克拉克無奈道,“你能不能彆再……”
“他說得對。”奎托斯開口了。
“啊?”克拉克愣住。
奎托斯將利維坦戰斧從地麵上拔起。
“說不通就打。”他看著普魯托,“打完再說。”
“這就是肯特家解決問題的方式嗎?”蝙蝠俠在後麵幽幽開口。
“你確定你要問這個問題?”戴安娜瞥了蝙蝠俠一眼,“我記得你和你的兒子們好像也不怎麼擅長用語言溝通。”
蝙蝠俠決定不再發表任何評論。
“如果你覺得你們能打得過我的話。”普魯托的表情重回漠然,“Memento Mori已經證明了你們對我而言不是威脅。”
“在冥府的疆域之內,我就是法則本身。”
“你不可能贏我,父親。”
奎托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是啊。”他說,“所以我想試試。”
利維坦戰斧在他的手中緩緩舉起。
斧刃上的寒氣在灰白色的冥府中凝結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白霜,霜花從斧刃的邊緣向外延伸,在空氣中畫出了一朵短暫的冰晶花。
“縱使冥府崩塌?”普魯托麵無表情。
“冥府不會崩塌,你下來,我坐上去,你回奧林匹斯與你的母親一起,避開未來的危機。”
“你憑什麼說自己能取代我?父親。”
“上一任冥王死在了我的手裡。”
“………………那麼父親,你也會殺死我麼?”
“冥王,你將會死。”奎托斯同樣麵無表情,“最後回來的,隻會是我的兒子。”
"......"
“哈哈...”
普魯托陡然笑出了聲,“很好,我還有一個問題,父親。’
“問。”
“你覺得你能....殺死我?! MementoMor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