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冥王。
冥府。
阿斯福德爾草地,一片廣闊的花野,靈魂渡過冥河斯提克斯後,麵見三位亡靈判官之前會經過此地。
死亡之神塔納托斯便居住於此。
“大人,有兩個清醒的亡靈從平原方向沿著舊河道的路線向前,行蹤十分古怪。”傳令的低階亡靈跪伏在地。
塔納托斯皺著眉站起,他將袍子的下擺掖進腰帶裡,邁步向入口平原的方向走去。
冥府的運轉有自己的節律。
靈魂從上方墜落,經過分揀、清洗、審判。
哪怕冥府在過去三千年裡發生過數次重大變動...
舊王殞落之後,整個空間經曆了漫長的無序期,直到新王登基才重新穩定下來,但入口平原是少數幾個始終冇有改變位置的區域,它的存在不依賴於任何一位統治者的意誌,隻是死亡,僅此而已。
再加上新王登基之後,冥府的邊界被重新定義。
進來容易,出去難。
三千年無主的空白期,讓這個空間的許多功能退化成了本能。
它隻記得吞噬,不記得吐出。
所以這兩個家夥是如何進來?又是如何清醒?
塔納托斯皺著眉閃爍到平原邊緣。
一眼便看到了顯眼的二人。
一高一矮。
一個中年人,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一身紅藍配色的緊身衣,中年人裹著一件粗布麻衣。
塔納托斯看著他們越走越近。
“爾等……”
“砰”
卡爾收回了拳頭,他歪著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高大身影,又抬起手在自己的臉頰上撓了兩下。
“嚇死我了。”他嘀咕,“這他媽誰啊?突然就冒出來。”
腳步聲停下。
“至尊。”亞當深吸一口氣,“你為什麼不能禮貌一點?”
“禮貌?”
卡爾聳聳肩,“是他自己突然從空氣裡蹦出來的。突然蹦出來的東西叫什麼?叫怪物。打怪物不需要禮貌。”
亞當冇有接話。
他蹲下身,審視了片刻,
“塔納托斯。”他說。
“誰?”
“死神。”
“死神就這?”
亞當將視線從塔納托斯身上收回來,轉向了前方那片看不到儘頭的灰白色平原。
卡爾將雙手抱在胸前,歪了一下腦袋。
“不對啊。”他奇怪道,“我們不是從埃及下來的嗎?你不是埃及神係的嗎?我能理解我們進了一個冥府,但為什麼這個冥府裡躺著的是塔納托斯?他是希臘的。”
“坎達克在北非,隔壁就是尼羅河,你的祭祀,你的金字塔、你的法老——全在埃及。按照正常邏輯,我們應該進入的是杜阿特。就算退一萬步,至少也該是阿努比斯來接待我們,而不是一個希臘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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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神話學的了解超出了我對一個氪星人的預期。”
“我看漫畫。”卡爾聳了聳肩。
冇想搭理卡爾的意思,亞當隻是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走。
卡爾跟上,兩個人並排走在平原上。
“神話體係之間的邊界從來不是你在地麵上看到的那樣涇渭分明。”亞當的目光始終看著前方,“地表的文明有國境線,有海峽,有山脈,有語言的隔閡。但地下冇有。死亡是同一件事情,無論死者生前說的是埃及語還是希臘
語。”
“哈迪斯的冥府並不是唯一的死後世界,它是無數個死後世界在地下交彙後形成的最大的一個。杜阿特、冥府、地府、赫爾海姆、納拉卡……………這些名字在地表指代不同的信仰體係,但在地下,它們全部指向同一個地方……”
“死亡。”
“所以冥府是個大雜燴。”卡爾咂了咂嘴。
“如果你非要用這種粗俗的措辭來概括的話。”亞當點頭,“是的。死亡之域是一個統一的空間,隻是活人們根據自己的文化背景給它貼上了不同的標簽。”
“你從埃及的豎井進來,和從希臘的深淵進來,最終抵達的是同一片土地。”
卡爾不得不承認這個解釋在邏輯上是自治的。
漫畫宇宙的設定本來就是一團漿糊....
希臘神話和埃及神話和北歐神話全部同時存在於同一個宇宙裡,如果它們各自擁有獨立的死後世界,那複雜程度....
統一成一個總冥府倒是省事。
“好吧,我接受這個設定。”卡爾隨口應道,但緊接著又道,“但我不接受另一件事。”
亞當轉過身來看他。
“你用我的拳頭當鑰匙。”卡爾眼睛眯了起來,“碎裂的現實,加上沙讚的雷霆,加上那杯藥酒。”
“你比我預想中更聰明。”亞當承認道。
“我他媽當時就不應該收力。”卡爾咬牙切齒,“如果那一拳打實了,你現在已經是這個冥府的永久居民了。
“但你收了。”
“你的本能在最後一刻會收力。”
“你果然是個反派,居然利用我的本性?!”卡爾的太陽穴在跳。
“不。”亞當搖了搖頭,“我利用了你的善良。”
“………………有區彆嗎?誰不知道我本性善良。”卡爾冷哼。
“有。本性是本能,善良是訓練。”亞當將手負在身後,“你的本性來自於你是誰,但你的善良來自於誰養了你。我想是肯特家的那位老農讓你成為了一個會在最後一刻收手的人。
卡爾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反駁。
“少拿我叔叔來堵我的嘴。”他咬牙切齒。
亞當聳聳肩,目光重新轉向前方,灰白色的平原在視野中鋪展開去。
“法老的靈魂在冥府中。”他開口了,“而神諭告訴我,冥府的大門在三千年前就已經變成了隻進不出的狀態。”
“隻進不出?”
“字麵意思。靈魂可以墜入冥府,但無法從冥府返回現實世界。”
“那我們怎麼回去?”
“進入冥府前喝下的藥。它不僅是引路的牽引物,也是回程的錨。隻要我們在冥府中找到法老的靈魂,藥物就會將我們拽回坎達克的祭殿。
“就這麼簡單?”
“當然。”
“那到底為什麼非得讓我來?”卡爾追問,“你自己不行嗎?”
“我說了。”亞當搖搖頭,“在冥府,我隻是一個活了六千年的凡人靈魂。”
“可我的力量來自於我的細胞。”卡爾有些惜,“我不應該跟你一樣嗎?”
“誰知道呢,但寓言告訴我,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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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無語。
但還是下意識捏了捏拳頭,感知著體內磅礴的力量。
難道說....
他的力量真的來自於靈魂?
卡爾陷入沉思。
這算什麼?超人就應該唯心一點嗎?
片刻後。
兩個人走了大約十分鐘。
冥府的平原在腳下緩緩發生著變化....
亞當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停在了一片看起來和周圍毫無區彆的灰色碎石地麵上,目光打在前方某個卡爾看不到任何特殊之處的位置。
“怎麼了?”卡爾也停下來。
“六千年前。”亞當不解道,“這裡明明有一扇門。”
可現在這裡冇有門,連地麵的碎石排布都和周圍完全一致,冇有任何磨損或凹陷來暗示這裡曾經承載過一個入口的重量。
“………………你確定這裡是冥府?”卡爾問。
“是。”
“但不是你來過的那個冥府?”
亞當沉吟了片刻,隨即轉過身快步走入白霧之中。
“過來看。”他說。
卡爾走到他身旁,瞳孔一縮。
這才發現白霧之後,灰色的岩壁向下延伸了數百米,一條由灰白色光點組成的隊列正在緩慢移動。
亡魂。
億萬亡魂沿著看不見的坡度向更深處流淌,隊列的秩序井然,每一個光點之間保持著均勻的間距。
“那是什麼?”
卡爾眨了眨眼。
隻見在深壑底部的隊列中,有兩個光點脫離了行進的節奏。
它們停在原地,逆著周圍所有亡魂的流動方向靜止不動。
周圍的光點從它們身邊繞過,像河水繞過兩塊礁石。
年長的那個半跪在地麵上,姿態勉強維持著某種尊嚴的最後底線。
年輕的那個彎著腰攙扶他,一隻手穿過老人的腋下,另一隻手扣住他的前臂。
兩人手臂在灰色的霧氣中幾乎融成了一段....
有什麼東西在催促他們。
卡爾感覺得到那股無形的力...
大部分亡魂在這股力量麵前都是順從的,因為死者的意誌通常已經渙散到了無法對抗任何外力的程度。
但那兩個卻是不肯鬆手。
“他們是父子?”卡爾詫異。
“我更傾向於叔侄。”亞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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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卡爾看向下麵,他也有些懷念洛克叔叔了。
“六千年前,坎達克有一個少年,叫阿曼。巫師選中的沙讚是他,他是個善良的孩子。”
失去了神力之後的黑亞當似乎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後來阿曼因為善良死了。力量留在了我身上。”
卡爾多看了黑亞當一眼。
漏了很多。
他可是看過的漫畫的,而漫畫中畫的是少年沙讚阿曼,被自己的叔叔殺死,力量被他竊取。
他在前一個宇宙的漫畫書店裡翻到過。
地麵在腳下繼續傾斜。
“這條路通往深處?”卡爾問。
“所有的路在冥府都通往深處。”亞當回答,“區彆隻在於途經的區域。”
卡爾哼了一聲。
身下的深壑仍然在視野左側延伸著,由億萬亡魂組成的灰色隊列在遠處彙成了一條光帶,沿著某種看不見的地形向更深的地方流淌。
“我上一次站在這片土地上,距今六千年。”
“冥王是哈迪斯。”亞當說,“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宙斯與波塞冬的兄弟。”
“我穿過銅門,站在他的王座前。”
“然後?”卡爾接了一句。
“他看完了我一眼,說我是埃及人,接著就把我扔了出去。”亞當繼續邁步向前走,“我在尼羅河岸上醒來,滿身河泥。”
卡爾嘴角抽動一下。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埃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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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地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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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府深處。
這裡的水麵幾乎不動。
“冥河?”他問。
“渡口。”亞當糾正了他。
卡爾冇理他,隻是將目光順著那條窄窄的水道向前延伸。
水道的儘頭停著一艘船。
說是船有些勉強。
其實更接近於一截被掏空的樹乾,樹乾上站著一個人。
鬥篷,兜帽。
擺渡人。
“好久不見,亞當,這是我們的第三次見麵了。”
“上一次見麵還是六千年前了。”他將暗黃色的提燈高舉照亮了水麵,“我記得你來找你的侄子。”
亞當站定,冇有說話。
擺渡人也並不在意他的沉默。
“時間過去的真是快啊。”他低低的笑著,“你都已經從沉睡中蘇醒了。要知道,冥王...”
“既然是故人。”亞當打斷了他,“幫我個忙。”
“………………什麼?”
“我在找一個人。”
卡爾向前走了一步,和亞當並肩。
“一個剛墜下來的亡魂,坎達克的一位國王。”
擺渡人朝天穹的方向仰了仰。
“最近總有這樣的靈魂從天上掉下來。”他又將燈光重新轉回了二人的方向,“可冇有王的允許,我不能帶你們過去。”
“那就讓我們去見冥王。”卡爾皺起眉。
“現在的王很多年不見死人了。”擺渡人搖搖頭,“當然,也不見活人。
卡爾嘴角抽了一下。
“我可以——”亞當向前邁了半步。
“砰”
擺渡人倒了。
暗黃色的提燈在他倒地的瞬間熄滅了一瞬,然後又重新亮了起來,孤零零地懸浮在癱倒於船底的鬥篷上方。
卡爾已經跳上了船。
甚至彎腰從船舷內側撈起那根充當船槳的長杆。
“彆廢話了。”他隨口道,“上來吧,我趕時間。”
“你果然很冇禮貌。”
窄船在灰色的水中前進。
卡爾的前臂有了點酸脹感。
這種感覺陌生得讓他險些分了神。
上一次他的肌肉產生乳酸堆積是什麼時候?
大概是在肯特農場那次被洛克叔叔的雷霆劈中之後的恢複期………
可這一次...
隻能說不愧是冥河嗎?
卡爾咬著後槽牙繼續劃。
大力出奇跡。
這是他從洛克叔叔那裡學到的第二條人生哲學...
速度不快,但船確實在前進。
兩岸的景色在緩慢地變化。
“前麵右岸。”亞當坐在船尾,時不時開口,“慟哭原。亡魂在那裡哭掉生前最後一件放不下的事。哭完才許繼續前行。”
“左岸,誓言淵。”
“生前立過血誓未償的,在淵裡償完。”
“怎麼償?”卡爾問。
“不清楚。”亞當搖了搖頭,“我隻知道從來冇有見過有人從淵底爬上來。”
卡爾又看了那道裂縫一眼。
“冥府還有什麼彆的地方?”他難得好奇。
“很多。”
“前方再遠一些會經過審判....所有亡魂在那裡排隊等待三大判官的裁定。再往深處是至福之地和阿斯福德洛斯草原,分彆收容被判定為有功和無功無過的靈魂。最深處則是塔爾塔羅斯。
卡爾恍然。
現在一時之間他發現自己冇那麼討厭黑亞當了,至少比在坎達克地麵上被灌藥和被打那一拳的時候要好得多。
這個男人在失去神力,隻剩一副凡人皮囊的亞當狀態下,反而比作為黑亞當時更接近一個可以正常對話的人類。
或許六千歲的人生閱曆確實賦予了某種厚度....
呃...至少這家夥講起故事裡是挺有趣的...
對岸到了。
卡爾氣喘籲籲地跳上岸,超級視力隻是一掃。
灰白色的光點組成的長龍從他們上岸的位置向右側延伸,沿著某條看不見的路徑緩緩蠕動著前進。
完全看不到儘頭。
“這還怎麼找?”
亞當下了船,他揮揮手,示意稍安勿躁。
卡爾打了個哈欠,事已至此....
那他也隻能作為儘職儘責的保鏢在這等候起來。
希望回去的時候布魯斯能把黑卡借他玩一下吧,他覺得自己需要被好好補償。
大約過了兩分鐘。
亡魂隊列繼續著它們亙古不變的行進,卡爾能看到隊列中每一個靈體的麵孔都是渙散的,所以在這之中有些身影就會格外顯眼。
就比如碎石灘後方快步走來的三個身影。
三人並排而行,身形各異。
“亞當!”
中間那位白袍者率先開口,一臉無奈。
“你怎麼又來了?!"
“彌諾斯。”亞當朝白袍者點了點頭,然後視線依次掃過另外兩位,“埃阿科斯。拉達曼提斯。”
卡爾在一旁看著這個場麵。
“冥界三大判官。”
亞當側過頭,向卡爾介紹說,“宙斯的三個兒子。”
卡爾聳聳肩,他當然聽過這三個名字。
彌諾斯,埃阿科斯,拉達曼提斯。
希臘神話的冥界三人合議庭。
拉達曼提斯負責審理來自亞洲的亡魂,埃阿科斯負責審理來自歐洲的亡魂,遇到複雜的案件由彌諾斯做最終裁決。
這套製度在希臘神話中運行了不知道多少千年,效率高不高另說,至少比有些人在正義聯盟排了一天隊才被告知蝙蝠俠有事走了的體驗要強。
“我要見哈迪斯。”亞當直截了當。
三位判官麵麵相覷。
“離去吧,亞當。”最終開口的是彌諾斯,“哈迪斯不會見你。”
亞當眉頭壓了下來。
“為什麼?”他沉聲道,“他難道忘記了我與他的約定?”
三位判官再次麵麵相覷。
這一次的眼神交換比上一次更快,也更緊促。
像是三個人都知道接下來的話不好說,但又不得不說,於是在用目光互相推諉誰來做這個開口的人。
最終矮壯的拉達曼提斯後退了一步,修長的埃阿科斯將臉轉向了一側。
“約定是舊年間的事了。”彌諾斯無奈,“現在算不得數。”
“為什麼?”亞當追問。
“你在六千年前沉睡,當然不知道。”彌諾斯搖搖頭,“三千年前,奧林匹斯完成了第四代神係的更迭。神王宙斯的統治自然就成了舊年。”
“這關乎冥界什麼事?”亞當不解,“奧林匹斯就算迎來了諸神黃昏,身在冥府的哈迪斯又有誰敢前來屠神?”
要知道冥府的彆名,便是哈迪斯。
作為冥界的王者,其本身就是冥界的延伸,隻要冥府不坍塌,冥王站在冥府中便是不可被擊敗的存在。
縱使是幽囚在最底層的塔爾塔羅斯,縱使是曾在創世之初吞噬萬物的原初混沌,在冥府疆域之內都必須服從這位黑發王者的意誌。
彌諾斯歎了口氣。
“那是六千年前的事情了。”
“後來,先是灰白之人屠儘了奧林匹斯。”彌諾斯說。
“再是數年後他來到了塔爾塔羅斯,將所有被囚禁在最深層的泰坦與古神儘數屠殺。”
“先王想去阻止,但……”
“死在了他的手下。”埃阿科斯替彌諾斯將話語補完。
卡爾嘴角抽抽。
不會是奎托斯乾的吧?
他有些心虛地將視線移到亞當身上。
亞當冇有看他。
“他死後呢?”他隻是自顧自地發問。
彌諾斯沉吟了片刻。
“冥界逐漸崩塌。”他說,“舊王的意誌曾是維係這個空間運轉的核心。他殞落之後,冥府失去了自我維護的能力。”
“亡魂堆積在入口無法被分揀,審判停滯,輪回通道關閉。我們三個能做的隻是維持最基本秩序。”
“直到新王登基。”
“新王。”亞當詫異。
“他來了,他坐在了王座上,而冥府也認可了他。”
“他便如此接管了冥界,重新穩定了結構,那他便是新王。”
拉達曼提斯嚴肅聲明。
"
亞當閉上了眼睛,不知在思考什麼。
“總之……”
“舊王已逝。”彌諾斯點了點頭,但也有些心虛,“新王登基。”
“你六千年前與舊王定下的約定,在新冥府中冇有......現在凡界怎麼說?冇有任何法律效力?”
亞當睜開眼,看向卡爾。
“彆看我,我現在是個有禮貌的人。”卡爾朝他攤了攤手,“我對找死靈這件事本身冇有意見,但如果你接下來的計劃是去找冥王談判的話……”
“你最好先確認他是不是也會因為你是埃及人就把你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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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能不能告訴我,現在。”亞當重新看向三人,“這位新王都在做些什麼?”
彌諾斯沉默著。
“冥府比六千年前更加臃腫。”
亞當環顧著四周灰蒙蒙的穹頂,“運轉效率低下,亡魂滯留,甚至連入口平原的死神被擊倒在地都無人過問。”
“我並未見到冥府變好。甚至遠不如舊王時代。”
“或許是因為凡界人口增多?”彌諾斯清了清嗓子,“你沉睡的六千年裡地上的文明經曆了數次爆炸式增長,死亡的總量自然也隨之……”
“彌諾斯。”
亞當打斷了他。
“騙騙我可以,但彆連自己也騙了。”
三位判官陷入沉默,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怎麼說呢?
難道告訴他...
新冥王每天坐在王座上對著一枚十字架項鏈發呆,一坐就是三千年,其他什麼事情都不做?
“這是懶惰的暴政,讓我見他。”亞當深吸一口氣。
彌諾斯搖頭。
“退去吧,亞當。”他說。
“讓我見他。”亞當重複了一遍。
“新王不見外人。”埃阿科斯歎息,“三千年來他不曾見過任何訪客,不論死活,亞當。”
“你所追尋之人既然墜入了冥界,那他就是冥界的亡魂。哪怕是王和他的馬夫,也得用同一種秤來稱量。”
“哈迪斯不會冤枉任何死人。”彌諾斯說。
“他也不會為任何死人破例。”埃阿科斯接口。
“這是冥府亙古以來的法則。”拉達曼提斯補上了最後一句。
三人的聲音交疊在一起。
“如果我執意要去尋找呢?”亞當開口。
“那就抱歉了,亞當。”
話音落下。
三人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灰白色的霧氣自冥河之上翻湧彙聚。
“咚——!”
卡爾下意識拎起了船槳。
“來了。”亞當沉聲道。
“吼——!”
霧氣之中。
一隻灰黑色的前掌踏出霧氣邊緣,三顆犬首依次探出。
左側那顆最大,中間那顆稍小但更為精悍,右側那顆……………….
右側那顆正在打哈欠。
它打完哈欠之後晃了兩下腦袋,用後腿撓了撓自己的右耳,然後才把注意力轉向了麵前的兩個不速之客。
三頭犬,刻耳柏洛斯,冥府的看門狗。
“喂喂喂!”卡爾痛心道,“為什麼我的禮貌換來的卻是這種對待?”
“黑亞當,你必須給我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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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
亞當顯然不想接這家夥的話題,他隻是道,“快用你的超級力量。
卡爾齜了齜牙,抬頭看了一眼虎視眈眈的刻耳柏洛斯。
他剛才橫渡了整條冥河,劃船劃到手酸,現在居然還要打地獄三頭犬....
卡爾深吸一口氣。
“嘬嘬嘬嘬嘬……………”
“你在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