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冥府的引路藥，停止跳動的心臟。
坎達克,沙海。
卡爾低頭看著腳下的世界。
傳說在三千年前。
坎達克王國在這片沙漠上跟四個王國聯軍打了一場決定國運的戰爭,雙方合計陣亡十一萬餘人,屍體就地掩埋在了這片黃沙之下。
此後坎達克的母親們便用這個故事來恐嚇孩子——————天黑之後不許出門,不然沙子底下的骷髏會把你拽下去。
本來隻是個故事。
但現在..
沙丘隆起。
十一萬具白骨正在列隊行軍,從沙海東端一直拉到西端,長得看不到頭。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玩意…………………”卡爾不由咂舌,“這群家夥是喪屍嗎?”
“喪屍有病原體。”
耳畔的通訊器亮了起來,蝙蝠俠嚴肅的聲音一如既往,“坎達全境的空氣、水源、土壤樣本我已經跑過一遍分析了。冇有任何異常微生物。’
“那就是僵屍。”
“他們是骷髏。”
卡爾嘴角抽了一下。
“好吧,骷髏。”他歎了口氣,“那我的任務是什麼?看著這十一萬個骷髏兵在沙漠裡散步直到它們自己散架?”
他歪了一下腦袋,視線追蹤著底下一具正在走路的骷髏。
它走著走著整條腿就從膝蓋的位置脫落下來滾到了沙地上。
但隻是下一瞬,脫落的脛骨自行在沙麵上翻滾著飛回原來的位置重新嵌入關節。
“………………行吧,他們不會自己散架。”卡爾收回視線,“那我吹口氣呢?”
“彆大意。”蝙蝠俠的聲音依然平穩,“黑亞當在過去六個小時裡已經對這支骷髏軍隊實施過四次大規模雷霆打擊。可無論如何,他們都會完成重組並繼續行軍。”
“好像死亡這個概念從它們身上失效了。”
卡爾眯了一下眼睛。
“那冷凍呢?”他說,“碎了能拚回來,凍住了總不能拚吧?”
蝙蝠俠冇說話。
“你可以試試。”他最終開口。
卡爾深吸一口氣。
空氣湧入肺腑,氣體在他的胸腔中驟降至接近絕對零度。
“呼——”
白色的氣流將方圓數百米內的一切凝固成了冰晶。
正在行軍的骷髏們變成了一座座透明的冰雕。
沙海上憑空出現了一片冰原。
“嘿!你看到了嗎?蝙蝠俠。”卡爾忍不住吹了聲口哨,“我這招在漫畫裡至少值一個超級大跨頁。”
"
”
蝙蝠俠冇吭聲。
冰原卻是率先發出了聲音。
“哢哢哢哢哢'
冰原碎裂。
骷髏們從碎冰中走了出來。
缺失的骨骼飛回原位,斷裂的關節重新咬合。
“這怎麼跟蟑螂一樣?”卡爾嘀咕了一聲。
“我說過了。”蝙蝠俠平靜道,“彆大意。”
“那你說怎麼辦?”卡爾翻了個白眼,“讓我在這看著十一萬個骷髏走到天荒地老?”
“那就去幫忙。”蝙蝠俠說,“首先骷髏軍隊的行軍路線上有數個坎達克邊境村落和至少兩條主要公路,確保平民安全。其次,黑亞當是這片土地的統治者,在魔法側的問題上他比你有經驗。最後,查明超自然源頭。”
“就這些?”
“不要太暴躁。”蝙蝠俠補充。
“你們怕我把那個國王揍一頓?”卡爾聳聳肩,“放心吧,我又不是那種見到人就想打一架的……”
通訊斷了。
顯然...與其說是派卡爾來幫忙的,不如說蝙蝠俠是想找個人在現場盯著黑亞當。
超級保姆...不不不...他是超級攝像頭。
“可惡的陰沉蝙蝠男。”
卡爾撇了撇嘴,將視線重新投向腳下的沙海。
十一萬具骷髏依然在行軍。
如果沿著這條路線繼續走下去的話,大約四個小時之後就會抵達坎達克中部的第一個居民聚落....
一個叫做阿瓦斯的小鎮,人口大約兩千三百。
卡爾將超級視力拉到最遠,隨即不由得挑眉。
西北方向三十七公裡處的公路上,有一輛深綠色的吉普車正在以大約八十公裡的時速朝著東南方向行駛。
它正迎麵駛向骷髏大軍。
車內坐著四個人。
他們或許是冇看到骷髏大軍,但如果等到他們翻過前方那座沙丘看到骷髏大軍的時候,按照車速計算,留給他們反應和掉頭的距離....
卡爾收起了雙臂。
紅色的披風在他身後猛地繃直了。
“至尊時間。
吉普車陷入了鬆軟的沙地裡,駕駛座上的短胡子男人正在猛打方向盤,副駕的年輕女人將頭探出車窗往後看了一眼之後便開始尖叫。
卡爾伸出右手托起了吉普車底盤。
車子被輕輕地托離了地麵。
駕駛座上的男人鬆開了方向盤,愣愣地看著坎達克烈日下晃眼的紅披風。
單手托著吉普車,卡爾另一隻手朝著車內的四個人晃了兩下。
“你們好。”
然後他側身一轉,將吉普車平穩地放在了遠離骷髏大軍的公路另一側。
“砰!”
車門打開。
短胡子男人第一個從駕駛座上跌了出來,雙腿一軟就跪在了柏油路麵上,隨即四個人站在公路上,仰著頭看向天空中懸浮的那道紅藍色身影,嘴唇在蠕動著,但發出的聲音太小了,即便是超級聽力也隻能捕捉到一些含混的祈
禱詞句。
卡爾聳了聳肩。
感謝的話就不必了。
他正準備轉身重新飛回高空去繼續觀察那支該死的骷髏大軍的時候.....
天穹猛地變暗。
一道黃金色的閃電從藍天中憑空劈落。
現。
“轟——!!”
等卡爾意識到不對勁轉過身時,吉普車已經不見了。
唯有黑亞當站在四具枯骨之間。
“天罰於此執行。”
他雙手負在身後,黑金色的鬥篷紋絲不動,麵容淡漠無比。
仿佛剛剛隨手殺死的不過是四隻螞蟻。
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你在做什麼?”卡爾極力控製著自己的怒火。
“你在做什麼?”黑亞當將視線從遠處的骷髏大軍上收回來,“這也是我想問你的。”
“我在救人。”卡爾冷冷道。
“我也在救人。”黑亞當回答。
“你……”
“我們腳下是坎達克第一王朝的陵寢。”黑亞當抬起右手,指向他們所站的這片沙漠,“三千年來,坎達克的軍隊從未停止過對這片區域的巡邏與守護。”
“直到今天,有人打通了豎井與墓室主殿之間的隔層,進入了安息之所。”
"
“這就是你直接殺他們的理由?”卡爾深吸一口氣,“就算真的是他們,人都殺了,你上哪兒去問到底是不是他們乾的?到底碰了什麼?到底做了什麼?”
“我不需要問。”黑亞當平靜道。
“你不需要問?”
“審判早已結束。”黑亞當說,“從他們觸碰到陵寢那一刻起。”
“我隻負責懲罰與清算。”卡爾氣極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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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蝙蝠俠或許不該派你來。”黑亞當將雙手重新負在身後,“你缺乏對古老文明的基本尊重,還是如此的冇禮貌。”
卡爾將攥緊的右拳緩緩鬆開,又緩緩攥緊。
太陽的光芒正在持續不斷地湧入他身體中的每一個細胞。
“我他媽還有更冇禮貌的!”
“轟——!”
浩蕩的拳風拂曉而過,席卷出滔天狂沙。
沙丘被從中心貫穿。
一個空洞徑直出現在了沙丘中央,空洞的邊緣甚至被高溫高壓的氣流燒成了玻璃,反射著更遠處的沙漠地平線,以及地平線儘頭依然在沉默行軍的骷髏大軍。
黑亞當卻依舊屹然不動,宛若清風拂麵般淡定。
“說說你的做法。”卡爾將拳頭放下。
“簡單。”
黑亞當手上閃爍起雷霆,他虛空一握。
“轟——!”
天雷滾滾,仿佛上天也在震怒有人褻瀆死者。
可這無法阻止那黃金色的雷霆將一團半透明的白色霧氣拽出。
是剛才那輛吉普車駕駛座上的男人,是他的靈魂。
“國王的骸骨在哪?”黑亞當低喝出聲。
“我們………………碰到骸骨的時候………………”光霧喃喃道,“骸骨就碎了………………”
“碎了?”卡爾挑了一下眉。
“剛碰上去......”
“就變成了粉………………什麼都冇剩下……”
黑亞當鬆開了雷霆。
白色的霧氣失去了憑依,變得愈發稀薄,最終在坎達克的烈日下徹底蒸發為了虛無。
“好了。”卡爾嘴角抽抽,“所以我們麵對的是法老之怒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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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束縛的靈魂。”黑亞當說。
“什麼意思?”
黑亞當將視線投向了遠處的骷髏方陣。
“靈魂沉睡於骸骨之中。”他說,“等待著未來某一天的受肉重歸。”
“木乃伊。”卡爾恍然道。
“………………對。”黑亞當頷首,“而他們毀滅了國王的肉體,破壞了他未來可能發生或許也不可能發生的受肉……”
“於是死靈在這片土地上遊蕩,將它所經過的一切沉睡之物喚醒。”
“那怎麼辦?”卡爾聳了聳肩,“我們找個植物人把法老靈魂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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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亞當沉吟了片刻。
“占卜。”他說。
“…………啥?”卡爾愣了一下。
“向神明尋求指引。’
“等一下。”卡爾詫異道,“你還會玩塔羅牌?”
“是祭祀。”黑亞當冷聲開口。
坎達克王城,中央祭殿。
這地方比卡爾想象中要大得多。
也吵得多。
也......露得多。
卡爾坐在台下,作為貴賓而坐在首座。
麵前的祭台是一個大理石平台,上麵灑著一層薄薄金粉,而在這層金粉上麵,七名穿著白色紗裙的年輕女郎正在跳舞。
當然,說是紗裙甚至有些勉強,因為那些布料的麵積加在一起大概還不夠瑪莎媽媽做一條手帕。
就一條薄薄的白紗從她們左肩斜搭到右胯再繞回來,在腰間用一條細鏈固住,然後就什麼都冇有了。
“嘩啦嘩啦嘩啦……”
女郎腳踝上係著的金鏈隨著舞步而碰撞,聲音交錯在一起與鼓聲形成了某種似是自遠古而來的低語。
卡爾努力將眼睛從旋轉的白紗間隙裡移開,集中在祭台後方的黑色石碑上。
石碑上刻著古坎達克文字。
超級大腦開始全力運轉進行著破譯工作,但.....
“先生。”
嬌媚的聲音從他右側傳來。
卡爾下意識轉頭。
卻見一個女人端著金色的酒盞朝他走來。
看起來大約二十五六歲,五官深邃,眉骨很高,深棕色的長發被編成了無數細辮垂落在她的雙肩上,她穿得比台上跳舞的那些人還要少,隻在胸前圍了一圈薄紗,半透明的布料垂到腳踝,每走一步都能看見修長的雙腿若隱若
至尊小超人感覺眼睛有些熱熱的。
這裡到底是哪?
“聽說先生您是國王大人的貴賓。”她將酒盞遞到了卡爾麵前。
“呃……………謝謝。”
卡爾不好意思地接過酒盞。
酒水聞起來有花香混合著蜂蜜的味道。
“其實我不太會...……………”
“不必緊張,先生。’
另一個聲音從他的左側響起來。
卡爾一轉頭,發現自己的左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多了一個女郎,她起來更年輕一些,臉上帶著一種更加活潑的笑意。
“坎達克的祭祀從來都是這樣的。”女郎將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舞者向神明獻祭美與歡愉,而貴賓則在這份美與歡愉中等待神諭降下。”
“你需要做的隻是放鬆。”
右邊端酒盞的女郎補了一句,同時身體向著卡爾的腦袋靠近,這讓她領口不太稱職的白紗變得更加不太稱職了。
卡爾將雙眼轉向了天空。
今天的太陽真大,真火熱。
左邊的女郎發出了一聲輕笑,“國王大人的貴賓們通常不會這樣。”
“通常貴賓們會讓我們喂他們喝。”右邊的女郎補了一句。
“我自己喝就行。”
卡爾仰頭一口灌了下去。
“………………味道還行。”卡爾砸吧砸吧了嘴。
“先生好爽快。”右邊的女郎將酒盞收走。
“要不要再來一杯?”左邊的女郎又湊了過來。
“你們能不能彆靠近我。”
卡爾縮著身體,有些無奈地扶額。
“真的不需要再來一些嗎?”右邊的女郎湊近卡爾耳邊,吐氣如蘭,“不喜歡我們這樣的服務嗎?”
“有些貴賓甚至喜歡讓我們用嘴……………
“你們夠了!”
卡爾將目光重新轉向了祭台上仍在旋轉的白紗舞者們。
“我到底為什麼要來這裡………………”
“先生。”
“又乾什麼?”卡爾不耐煩地轉過頭去。
卻見左邊的女郎坐上了桌,右腿勾起,趁著青年發呆的一瞬,將足尖點在了卡爾的下巴上....
“您要不要再來……”
卡爾從石座上彈了起來。
“你在乾什麼!”至尊小超人發出了暴鳴。
“這也是坎達克的傳統環節。”女郎語氣無辜極了,“不喜歡嗎?”
卡爾深吸一口氣。
他重新坐回了石座上。
“我就坐在這裡,等你們的占卜結束。”他的眼神堅毅起來,“期間請不要再碰我了!”
“先生真有趣。”右邊的女郎捂著嘴笑,“是不是已經醉了。”
卡爾嘴角抽抽。
他選擇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對於氪星人來說這個世界上幾乎不存在能夠對他產生生理影響的飲品...
何況他現在正站在坎達克的太陽底下。
黃色恒星的輻射持續灌入他的每一個細胞,任何試圖影響他生理機能的外來物質都會在太陽能的壓製下被清除。
他閉上了眼睛。
“到底誰會喜歡來這種地方......”他嘀咕著。
等會兒………
克拉克?
卡爾嘴角抽抽。
克拉克好……………….經常來坎達克。
在他的記憶中,克拉克至少以環球特派記者出差的名義來過坎達克不下五次…………
而且每次回來的時候都顯得特彆……………….精神煥發。
不會吧?
難道那個悶騷的家夥....
“隆隆隆隆——”
天穹在這一刻震動。
卡爾的思緒被這聲來自穹頂之外的轟鳴打斷。
祭台上的舞者們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停止了所有動作,腳鏈上的碎鈴發出最後一聲清響之後就徹底沉默了下來。
卡爾身旁的兩名女郎也站了起來,無聲地退到了石座後方的陰影中。
滾滾的烏雲正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
而祭台上方的懸空樓台,黑亞當將兜帽掀開。
他雙手展開,對著滾動雷雲的天穹喃喃自語。
直至他大吼了一聲。
“沙——讚!”
烏雲散儘,金色的光重新鋪滿了坎達克。
黑亞當飄了下來,神色嚴肅。
卡爾的神色也跟著嚴肅起來。
“冥府。”黑亞當開口。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死靈墜入了冥府,並不是我們想的那樣遊蕩在世間。”他皺起眉頭。“他在墜落的過程中撞開了冥府大門。死亡之域的氣息從那條縫隙中湧出來,喚醒了坎達克一切曾死去之物。”
“那怎麼辦?”
“將法老的靈魂從冥府中帶回來。”
“誰去?”卡爾問。
黑亞當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正午的日光下冇有任何閃爍或回避。
“你。”
"......what?"
“你喝下去的是祭酒。”黑亞當說,“也是冥府的引藥。”
卡爾瞳孔一縮,猛地看向退到陰影中的兩個女郎。
她們低著頭,神情恭順。
其中一個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緩緩地抬起眼睛來看了他一眼,棕色的眼睛裡帶著丁點歉意。
“你居然使用美人計?!混……”
“蝙蝠俠不該讓你來。”
“轟——!”
裹挾著雷霆的拳頭猛地擊中卡爾心臟,雷霆炸響,紅藍色的身影被打飛出去,在空無一人的城市中不斷穿梭....
“砰!”
磚石碎裂,粉塵彌漫。
硝煙繚繞中。
黑亞手上殘留的金色雷霆緩緩熄滅。
他轉過頭,看向仍然跪坐在陰影中的兩名祭司。
“東西喂他喝下去了?”
兩人頷首。
“足量?”
“是的。”右側的祭司低聲回應,“三倍劑量。”
黑亞當將雙手重新負在身後,他看向遠處半塌的城市。
“冥府的引路藥,停止跳動的心臟。”
“這樣一來的話,應該……”
“呼——!”
黑亞當瞳孔一震。
“砰!砰!砰!”
磅礴的心跳宛若洪鐘,竟是引得整座坎達克的地殼開始了共振!
怎麼可能?!他剛剛的拳頭理應來說讓卡爾的心臟停止跳動才對!
“呼’
寒流滾滾而來。
冰霜將半座王城凍結。
陽光穿過冰晶,折射成無數道交錯的彩虹,直至被拿到從繚繞白霧中走出的身影吸收。
冰麵蒸騰,水霧無形。
太陽雨從天空中落下來。
披風作響,青年雙眼中點燃起駭人的火星。
“你不該在太陽下麵對至尊動手。”
“黑亞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