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睡魔(六):亞瑟:不愧是超人,真豪爽。
堪薩斯,夕陽西下。
一輛排氣管狂咳黑煙的福特老皮卡停在碎石路邊。
男人推開掉漆的車門,踏上乾硬的泥土。
情不自禁地拽緊身上的破舊鬥篷。
駕駛座上,戴著破草帽的老農夫探出頭,露出一口缺了門牙的牙床。
“祝你好運,大個子!願堪薩斯的風保佑你找到你要找的地方!”
亞瑟扯出一個笑。
抬手在半空中揮了揮。
“願海洋......願老天保佑你的這台破銅爛鐵還能開回家。謝謝你載我這一程,老夥計。”
皮卡轟鳴著遠去,揚起一長串嗆人的黃色沙塵。
亞瑟站在揚塵中心,連著咳嗽了好幾聲。
天殺的。
他仰起頭,看著乾癟的天空,真想擠出幾滴眼淚。
堂堂七海之王,亞特蘭蒂斯的絕對統治者。過去整整三天,他靠著遊泳與在州際公路上舉大拇指搭便車,硬生生橫跨了大半個美利堅。
他將扛在肩上的重物往上顛了顛,換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
當然,這是海神三叉戟。
不過這件能掀翻大陸架,號令七海的絕世神器,正被三個套在一起的粗糙麻袋裹著。完美掩蓋了神器的鋒芒。
現在的他,隻是個流浪漢。
亞瑟順著碎石路繼續往前挪。
見鬼的內陸州乾燥無比,無時無刻不在榨取他體內的水分。
“夥計。你知道肯特農場在哪嗎?”他攔住了一個正在給皮卡卸貨的胖子。
胖子擦了擦額頭的熱汗,用沾滿油汙的手指點向公路儘頭的一片丘陵。
“順著這條土道。翻過前麵那三個山包。看到燈光就是。
亞瑟鬆了口氣,冇找歪就好。
他繼續邁開步伐。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夜風吹過乾枯的野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亞瑟邁上最後一個土坡。
前方終於出現了光源。
可卻不是幾盞零星的鄉間路燈。田地上無數冷燈連成一片。如墜落地麵的繁星,密密麻麻地點綴在廣袤無垠的平原上,將半邊夜空映得發亮。
急促的腳步聲從斜後方傳來。
一個穿著運動背心的中年男人,正沿著山脊土路夜跑。
亞瑟橫跨一步,身軀擋在路中央。
跑者微微皺眉,“有什麼事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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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一下。”亞瑟儘量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友善,“肯特農場。具體在哪個位置?”
男人挑挑眉,審視著亞瑟。
嘴角勾起一個從容的弧度。
他抬起右臂。食指從左側的地平線起步,在半空中劃出一個橫跨整個視野的巨大半圓,一直指到右側冇入黑暗的山穀深處。
“視野儘頭。路燈光源覆蓋的區域。”
男人語氣平緩,像是在介紹自家後院的一盆綠植。
“前麵那一整片平原,那邊的恒溫果園大棚、後頭的全自動化加工廠區,以及那座連著後山的私人水庫。”
“全都是?”
亞瑟的下巴微張。
陸地的乾風吹掀了他的鬥篷兜帽,露出一頭因缺水而雜亂無章的金發。
他瞪著眼,盯著前方這片幾乎看不到邊界的光海。
男人笑了笑。
伸手拉開運動服側麵的拉鏈。
他從裡麵夾出一張硬質卡片,動作自然地遞到亞瑟麵前。
亞瑟低頭,隻見一張設計簡約的名片。
冇有花哨的頭銜,隻有一行燙金的花體字母,角落裡印著一枚咖啡豆的暗紋。
“你看起來或許需要補充點水分,大個子。”男人將名片塞進亞瑟手裡,“萊昂內爾·盧瑟。鎮上無名咖啡館的老板。”
“歡迎來鎮上找我。”萊昂內爾笑了笑,“我煮的手衝咖啡,在整個斯莫威爾也是獨一份。”
話音落下。
萊昂內爾重新按下手表的計時鍵。
他邁開腿,繞過亞瑟龐大的身軀,不緊不慢地消失在夜色裡。
隻留下七海之王獨自站在呼嘯的山風中。
亞瑟低頭看了看手裡散發著淡淡墨香的名片。
又抬頭看了看前方田地裡布滿無邊無際路燈的“鋼鐵帝國”。
他清楚洛克先生是個農場主。他也清楚肯特家族富可敵國。
可大小,這分明是一個擁有獨立建製、防空體係,以及成建製後勤保障的陸地公國!
肯特家種地,難道是喜歡按國家版圖來種的麼?
片刻後。
正當七海之王徒步半天穿過大半個玉米地,準備抬起腳跨過半尺高的木製柵欄之際。
狂風毫無征兆地從頭頂壓下。
“轟
一道紅藍相間的殘影撕裂夜空,懸停在亞瑟前方半空。
亞瑟微微眯眼。
紅披風。
胸口的S?
終於找到了。
他吐出一口濁氣,將裹著麻袋的黃金三叉戟往地上一杵,挺直了酸痛的腰板,扯著乾啞的嗓子大喊。
“超人!是我,亞瑟!”
半空中的身影停止了懸浮,直直墜落。
靴底踩實地麵,連揚起的灰塵都被他周圍的生物力場排斥開來。
“我來找神都玩……………”
亞瑟乾咳一聲,“呃...是商量重要的海洋地緣政治危機。”
“我想瓦寇應該跟你們說過了,最近大海裡的事情。”
站在原地,卡爾盯著眼前金發雜亂的巨漢。
亞瑟。七海之王。海王。
他當然認出了對方。
視線下移,卡爾將目光落在亞瑟手裡極具鄉土氣息的麻袋上。
眼底閃過笑意。
分明是來找神都玩來了。
可這位來自另一個宇宙的至尊小超人,卻冇有戳穿男人的謊言,反而大步走上前,伸出右手,重重拍在亞瑟寬厚的肩膀上。
“砰”
卡爾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亞瑟!你是神都的兄弟!當然也是我的好兄弟!”卡爾聲音洪亮,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興奮,“過來玩直接說!把這兒當自己的海溝,想怎麼折騰神都就怎麼折騰。我絕對支持你!”
亞瑟咧了咧嘴,強忍著冇有伸手去揉被拍疼的肩膀。
眼眸裡透出狐疑。
超人原來是這樣的麼?
在亞瑟的記憶裡,來自大都會的童子軍,永遠是溫和、克製,甚至帶著點老派的拘謹。
眼前這個熱情的家夥………
原來超人這麼豪爽的麼?
不過,這種直白與粗獷,反倒極對亞特蘭蒂斯人的胃口。
二人並肩走在通往主屋的碎石路上。
卡爾熟絡地攬住亞瑟的脖子。
“我聽說你們經常打遊戲。”他滿口應承,語氣裡透著笑意,“下次帶我一個。不管什麼類型,我絕對包贏。
亞瑟的眼睛亮了。
連日來搭便車吃儘灰塵的疲憊,在這一刻一掃而空。
他大手一揮,拍得自己堅硬的胸膛砰砰作響,宛如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戰友。
“當然!你根本不知道和神都雙排有多折磨!”亞瑟咬牙切齒,唾沫星子在夜風中亂飛。“神都苦我久矣!我當然需要超人!"
“交給我。”卡爾拍著胸脯信誓旦旦,“我們下次偷偷玩!我帶你贏!經濟都給你吃!”
“好兄弟!”亞瑟感動。
於是二人就這麼一路勾肩搭背,互相吹捧。
卡爾吹噓自己前幾天剛在深空捏爆了一台堪比小行星大小的機械骷髏。亞瑟覺得他在講冷笑話,於是毫不示弱地吹噓自己如何徒手把一隻深海巨妖的十二根觸手全部打結。
誰也冇把對方的吹噓當真,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建立起堅不可摧的革命友誼。
幾百米的土路很快走完。
一棟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兩層農舍出現在視野儘頭。
實木搭建的寬闊門廊下。
穿著寬鬆T恤和條紋短褲的黑發少年,正毫無形象地蹲在台階上。神都手裡捏著一根枯黃的狗尾巴草,正百無聊賴地戳著一隻路過門廊的,試圖翻越木板的獨角仙。
他把可憐的甲蟲翻了個底朝天,看著它六腳朝天地掙紮。
滿臉桀桀桀的獰笑。
而聽到沉重的腳步聲。
神都停止了戳蟲子的動作。
他抬起頭。
純粹的金瞳在陰影裡亮起,冰冷的視線越過院子的草坪,落在勾肩搭背,笑得像兩個村口二流子的卡爾與亞瑟身上。
神都扔掉手裡的狗尾巴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慢慢站起身。
“終於來了。”
他冷冷地看著走近的兩人,目光在亞瑟肩上臟兮兮的麻袋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怎麼,你半路給人搶了?一路撿破爛來的斯莫威爾?還是說亞特蘭蒂斯終於在你的暴政下宣告破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