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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清河大宅日常,宋江和寶玉的感情

2026-10-24 作者: 愛車的z

宋江吳用麵麵相覷,四周哪來這些兵馬?

須知這大宋自開國便采取強於弱枝國策,內陸州府最多常備督捕盜賊的少許廂軍,便如大名府禁軍都有限,更何況這青州府!

事有蹊蹺。

吳用搖著鵝毛扇,眉頭緊皺:“公明哥哥,我軍連日趕路,又經巷戰,人困馬乏。來軍底細不明,恐是精銳。倉促應戰,凶多吉少,不如…………三十六計走為上策!金銀細軟已得,這笨重米糧......乾脆棄了,速速拔營回山方是

正理!”

宋江略一沉吟,道:“軍師所見極是!傳令!押送金銀的車馬速行!其餘輜重糧草......儘皆拋棄!各營頭領約束本部,即刻撤出青州,回梁山泊!”

令下如山,梁山人馬如潮水般湧出城門,紛紛回撤,隻留下遍地殘火和堆積如山的米糧口袋。

天光大亮。

那支官軍至城下,卻是賀都監和吳鏜率領的人馬。

賀都監策馬入城,但見斷壁殘垣,煙火未熄,街巷間屍骸枕藉,百姓瑟縮哭泣。

這城中衙役官職被屠殺一空,那些潑皮無賴便紛紛出來,正趁機哄搶遺棄的米糧財物。

整個青州城裡強橫霸道,全無法度。

賀都監看得眉頭擰成了疙瘩,歎道:“唉!西門大人真乃神機妙算!日前便密囑我等,青州恐有劇變,著令我等留心,若見烽煙,速來彈壓,並安撫黎庶。果不其然!”

吳鏜歎道:“隻恨我等兵微將寡,擋不住梁山賊寇。如今也隻能儘力收拾殘局,安撫百姓,免生更大的亂子。”

賀都監點頭:“便是朝廷大軍都冇法子,今日青州被掠,傳回東京,怕不是天庭震動,你我不過微末,何來這等本事!”

“賀大人說的是!”吳鏜隨即厲聲喝道:“來人!即刻接管青州四門及府衙!開官倉,放糧賑濟遭災良民!傳令全城:自即日起,實行宵禁,等待朝廷聖旨安排!若有那等趁亂打劫、持強淩弱、奸淫擄掠者,不論軍民,一經查

實,無須上報,就地格殺!懸首示眾!”

“得令!”手下軍士齊聲應諾。

那頭秦明等將韓滔生擒活捉,推搡至中軍帳前。

宋江見了,慌忙搶步上前,親解其縛,又攙扶起來,執其手笑道:“韓將軍,那天目將彭玘,早已投我梁山,眾兄弟哪個不以赤心相待?將軍乃當世豪傑,何苦做那奸臣門下走狗,白送了性命?倘蒙不棄,同聚一堂,替天行

道,豈不快活?"

韓滔麵皮紫漲,苦笑一聲:“早就聞及時雨宋公明的大名,既然大敗如此,又有何話可說,彭玘既降,呼延將軍又不知所蹤,更有何說?罷罷罷!隻得隨你罷了。”

宋江聞言,喜不自勝,緊攥其手道:“梁山得將軍,真真如虎添翼!”

忙喚親隨篩酒壓驚。

當下傳令拔寨。

但見數十輛大車,滿馱著金銀緞匹布帛,一路鼓角聒天,徑回梁山泊來。

那山寨上下,小嘍囉一路飛報,金鼓之聲不停。

又有晁蓋親至山門迎接,執了宋江的手,臉上堆著笑紋,口中道:“公明賢弟辛苦,旗開得勝,端的可喜可賀!”

然那麵上笑容不斷,心底下卻如同塞了浸水的棉絮,悶得他十二分的不自在。

回到聚義廳,自然大排慶功筵席。

眾頭領你一句“公明哥哥威武”,我一句“大頭領武功厲害”,恭維之聲不絕於耳。

晁蓋勉強吃了幾杯,隻覺那酒水又酸又澀,實在是麵上難以裝下去。

便推說頭暈的緊,起身趔趄著下去了。

這邊宋江不察,隨口送了晁蓋,依舊與眾頭領推杯換盞。

吳用對李逵施了個眼色,眯眼笑道:“公明哥哥真乃天命所歸。所到之處,望風披靡,倒頭就拜,獻城開門,紛紛心悅誠服。不枉是九天玄女娘娘親授天書替天行道的人物。”

李逵那黑廝收道眼色,聞言便嚷道:“既恁地說,哥哥何不依著九天玄女賜的天書,既說有那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共聚梁山乃是天意,便與他們封上一封,豈不是正應此景?”

宋江吃得滿麵紅光,口中隻道:“不可不可!”,卻偷眼覷那梁山頂尖幾位。

見到秦明、林衝等,隻垂頭悶吃杯中酒,麵上淡淡的,渾似未聞,也為此起身,忙把臉一沉,嗬斥道:“鐵牛休得胡心!天罡地煞乃上界星宿,自有定數,豈是我等凡夫可封?”

李逵涎著臉笑道:“哥哥既是九天玄女親傳弟子,便由你封了,也是天意!”

說話間,一眼瞥見賈寶玉縮在角落燈影裡,正替幾個擄掠上山的農家女兒分揀酒食。

那細皮嫩肉扭捏情態,惹得他心頭火起,猛地躥過去,一把住寶玉領口高高舉起,離地麵三尺,怪笑道:“哥哥!既恁地,先給這兔兒爺封個兔兒星耍耍!”

眾人哄然大笑,寶玉掙得麵紅耳赤也掙脫不下來!

宋江佯怒喝道:“黑廝!再敢胡說,仔細揭了你的皮!此事再也提,還不放下寶二爺!”

吳用在一旁,隻撚須不語,卻向李逵及旁邊幾個心腹頭領,暗暗遞了個眼色。

其餘幾個頭領,收到暗示也七嘴八舌聒噪起來,紛紛攛掇宋江封星。

正亂間,隻聽“哐當”幾聲脆響,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兄弟三個,將酒碗狠狠墩在案上。

阮小二冷笑不斷道:“爾等胡說些什麼?這梁山泊裡,從來隻一個晁天王!便是公孫道長也說是天王哥哥乃是天命之人,他才是正頭香主!宋頭領是及時雨不假,可哪裡鑽出個什麼九天玄女的天命?”

話音未落,卻見晁蓋陰著臉,掀簾子走了進來。

他也不看宋江,也不怒斥三阮,隻淡淡掃視一圈:“兄弟們都在,既恁地說,我便把這第一把交椅,讓與公明賢弟坐。他是天命所歸,理當如此。”

宋江臉色唰地一下白了,難能看不出來,慌忙笑道:“哥哥何出此言!折殺宋江了!小弟蒙哥哥收留,恩同再造,便是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若存半點覬覦之心,管教天雷殛頂,不得好死!”

晁蓋冷聲一聲:“賢弟何必賭咒兒?不過一句頑話,瞧把你急的,都知道我等綠林中人不信賭咒,又何必戲言?隻是...往後九天玄女娘娘若有甚吩咐,賢弟可莫要藏著掖著,瞞著你哥哥我,又或是哪裡有鴉兒報信還有天書

出世,不妨也讓哥哥我撿一撿!”

宋江被羞辱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也不答話,忙不迭斟了滿碗酒,連連賠罪,自個兒先灌了三大碗下去,又推說“身子乏了,勞頓難支”,故作踉蹌退下。

出得廳來,宋江憋得胸膛欲炸,無處發泄,猛地抬腳,照準那朱紅廊柱狠狠踹去!

卻在此時。

賈寶玉從旁門轉出來,手裡捧著一件青緞披風,低低喚了一聲:“宋頭領,留步......您的披風,忘在椅背上了。”

宋江回頭見是他,倒站住了,接過披風。

又借著月色上下打量了寶玉一回,見他長得俊朗臉上被酒氣蒸得泛紅,一雙眼睛卻清亮得很,竟比尋常女子還多幾分顏色,壓下怒火,笑道:“你倒細心。方才席上那般吵鬨,你倒隻坐在角落裡替那些女孩兒分酒食。我冷眼

看了半日,你倒比我這做頭領的還會體貼人。”

寶玉低了頭,半晌方道:“我算什麼體貼。不過瞧著她們可憐罷了。方才那個穿青布衫的女孩兒,約莫十三四歲,如今十一月山風冷冽,手都凍裂了,還捧著酒壺給眾頭領篩酒,手一抖灑了些,眾頭領便罵罵咧咧的,我看了

實在過不去。”

說著抬起頭來,又強笑道:“宋頭領,那些女孩兒,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在家時,想必也是爹娘掌上明珠,如今被兵戈裹到這裡來,舉目無親,連個訴苦的去處也冇有,若是能依我的意,好好待她們,我便代她們向你作揖

了。”

宋江聞言,倒怔了一怔,把披風往臂上一搭,歎道:“你這話倒叫我想起當年在鄆城縣時,衙門裡那些因官司牽連入監的婦孺。我那時節雖替人寫狀子,說人情,到底救不得幾個。後來上了梁山,一心隻想著招安、替天行

道,這些細務倒忽略了。

說著拍了拍寶玉肩頭,語氣竟比先前軟了許多:“寶玉,你可知這山上兄弟,多是些殺人放火的漢子,人如切菜的莽漢,心腸都是生鐵打的,哪裡顧得上這些。你既這般說,我明日便吩咐宋清,把後山那幾間乾淨屋子收拾

出來,叫那些女孩兒住。每日飯食,撥兩個老成些的小嘍囉送去。隻是......”

他頓了頓,看著寶玉道:“隻是這話你彆說是我說的,兄弟們麵前,我須得有個大頭領的樣兒。”

寶玉忙點頭道:“這個我理會得。宋頭領放心,我絕不多嘴。”

宋江笑道:“你倒是個明白人。我瞧你比初來時強多了。那日你剛上山,縮在角落裡,連大氣也不敢出,每日除了哭還是哭,如今倒敢在我麵前說這些話了,替不相乾的人求情了!”

寶玉也笑了,道:“可不是麼。那日我被捉上山來,隻當是活不成了。後來見頭領們雖則粗豪,卻也不曾難為我,漸漸膽子便大了些。上回林頭領還問我可會寫一些女兒家喜歡的詩詞,我說會,他便叫我替他寫家信,我寫

了,他歡喜得什麼似的,非要送我一把尖刀,又說教我棍棒,我哪裡敢要,他卻硬塞在我手裡。

宋江哈哈大笑,又忙看了一眼大廳裡頭,壓低了聲音,道:“林教頭那是寫給家中已經休了的發妻,彆看他人前威武,性子卻軟弱,婆婆媽媽,猶猶豫豫。

寶玉聽了,也笑起來,道:“原來如此。林教頭看來如此果殺,不想竟這般多情。”

宋江道:“梁山泊上,粗人雖多,多情的卻也有一兩個。隻是......”

他仰頭看了看天上,不知道想到什麼,又道:“隻是這多情二字,於男子漢大丈夫,最是誤事,上次你向我告密,如今已然證實了,我提前做了準備,這次才這般順利,說起來還是要多謝你,想要什麼且說來,我不一定答

應,到可以入耳聽聽。

寶玉聽了,抬頭想要說話,可是欲言又止,接著低頭不語。

宋江看著月光下寶玉低著沮喪的臉蛋,有些不忍又道:“你若是想要我放你回去,我卻辦不到,隻是要彆的要求,到可以說一說。”

寶玉抬起頭來,鼓起勇氣,半晌才道:“我知道宋頭領放過我不好和眾頭領交差,我也未曾有過指望,隻是......我來了這些時日,也見了不少事。從前在府裡,我隻道世上最苦的事,不過是丫頭們挨打受罵,是我看著姐妹們

離我而去。可如今才知道,那算得了什麼。”

“來的這些日子,路過一個莊子,莊子隻剩下幾個老婦和小孩,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有個小孩,約莫三四歲,手裡還攥著半塊餅,餅上沾了血,他卻隻管往嘴裡塞,一邊塞一邊笑。我看了,連著吐了幾日,我這才發現,我

從前眼裡瞧不上東西,竟是何等金貴!那半塊血餅子,便是那孩子活命的指望!。”

宋江聽罷,沉默了好一會兒,抬手在寶玉肩上按了按,低聲道:“你見過了這個,還肯替那些女孩兒說話,倒比在賈府那錦繡堆裡時強出百倍了。我原當你是個隻會吟風弄月的公子哥兒,不想你竟有了一些擔當。”

寶玉搖頭道:“我哪裡有什麼擔當。我隻是......隻是覺得,我從前在府裡,白活了十幾年。那時節,我隻道天底下的人,都像我家裡那些姐姐妹妹一般,最多不過受些委屈。如今才知道,人世間竟有這般殘忍的事。我什麼也

做不了,隻想著,能幫一個是一個。哪怕隻是替那女孩兒篩一壺酒,挑一擔水也是好的。”

宋江點頭道:“你說得是。所以我方才說,這些細務,我平日裡實在顧不到。你既有這份心,往後便替我多留心些。那些女孩兒有什麼委屈,你隻管悄悄來告訴我,我自會暗暗處置。”

寶玉聽了,喜出望外,忙深深一揖,道:“多謝宋頭領。”

宋江扶他起來,道:“你且彆謝。我還有話問你,你既這般憐香惜玉,將來若叫你提刀上陣,取人性命,你可下得去那狠手??”

寶玉嚇了一跳,想到那些血肉屍體,頓時又想吐了起來,勉強道:“若叫我殺人,我實實是不敢的...

宋江笑道:“若有人傷害你身邊的姐姐妹妹呢,例如那黑斯要殺你賈府那些親人和姐妹?”

寶玉想到李逵那凶神惡煞的模樣,臉色更是一白,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宋江看著他,微微一笑,拍了拍他肩膀,道:“明日起,每日卯時,你到後山演武場來。我先教你些拳腳,叫你強身健體,你若不來,我自會差李逵去請你。”

寶玉忙道:“我來,我一定來。莫要麻煩他,我倒寧可自己走。”

宋江又笑了,道:“你倒怕他。”

寶玉道:“也不是怕。隻是李大哥手重,上回拍我肩膀,我疼了三日。

宋江搖頭笑道:“這黑廝,明日我說他。”

說罷把披風抖開,正要披在肩上,走了兩步,又回頭反披到寶玉身上道:“寶玉,你從前在賈府嘴裡嘰嘰咕咕說那什麼女孩兒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我宋江雖是個泥做的,今日聽了你這番話,倒也覺得心裡軟了些。隻是

這話,也隻在這無人處說說罷了。你回去吧,夜深了,露水重,你這燈草似的身子骨,莫著了涼氣!”

寶玉應了一聲,隻感覺這披風一暖,眼眶一紅,低聲道:“宋頭領。”

宋江回頭:“又怎的?”

寶玉道:“冇什麼。隻是......宋頭領方才在席上,晁天王那般說話,頭領心裡想必不好受。我也不會勸人,隻想著,頭領若有什麼委屈,彆總悶在心裡。我雖是個無用的人質,倒也能聽頭領說幾句。”

宋江身子一震,站在月光底下,半晌冇動。

好一會兒,方低聲歎道:“多謝,隻是這些話,出了這個廊子,我便不認了,回去吧。”說著大踏步去了。

寶玉立在月光裡,山風過處,庭中老桂本是上月開的花,卻依舊簌簌落了幾點老花,落在他肩上。

風兒一吹,帶過一些桂香。

他忽覺這梁山泊的冷夜,竟也有幾分像大觀園裡的清寂了。

宋江回到自家房裡。

暗地裡讓人把吳用、花榮、戴宗、宋清並林衝幾個心腹喚至自家院子。

幾人推門入內,猛見地上捆著兩條麻袋也似的大漢,頭上都套著黑布罩子,嘴裡塞著麻核,隻嗚嗚地哼,露出兩個篩糠般抖索的身子。

宋江也不言語,上前一把扯落那黑頭,燈光下,正是梁山舊日頭領杜遷、宋萬!

二人麵色如灰土,趕緊磕頭嗚嗚嗚的求饒。

宋江冷笑一聲又探手,摳出他二人嘴裡的麻核,丟在地上道:“終叫爾等落在某手中,把你兩個前幾日備下的勾當,當著眾兄弟麵,細細嚼來!”

杜遷、宋萬唬得魂飛魄散!

杜遷連聲道:“哥哥饒命!實是......實是晁天王差......叫我二人去......去那青州慕容知府處......報個信兒.......說公明哥哥要引兵去打...讓他們早日偷襲伏擊半路截殺!”

宋萬也忙道:“正是正是,小人們本不敢,隻是晁天王說這是為了梁山安危,小人們不得不從。”

話音未落,花榮已按捺不住,一腳踹在宋萬肩上,罵道:“直娘賊!這不是把俺們性命往油鍋裡送?”

戴宗、林衝幾個也怒目圓睜,恨不得立時生吞了他倆。

戴宗罵道:“好個晁天王,麵上仁義,心裡竟這般歹毒!當日我隨哥哥上山,隻道他是個光明磊落的漢子,不想暗地裡竟做這等勾當!”

宋江冷笑一聲,踱到二人跟前,俯身道:“我且問你等,上回高唐州那遭,官兵來得恁般蹊蹺提前伏擊我等大軍,也是你兩個狗才通風報信罷?”

杜遷、宋萬哭喪著臉,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哥哥明鑒......也是......也是天王哥哥的鈞旨...小人們知罪了,求公明哥哥開恩!”

宋江點點頭,臉上卻不見喜怒,道:“好,今日我放你二人一條狗命。我宋江不願與晁天王撕破麵皮,回去該怎麼說怎麼圓,不用我教!今日你們說了什麼,我便當不知道,可若教晁天王知曉今日之事是你們透了出來,他手

段你們是曉得的,那時節,莫說爾等狗命難保,便是家中老小,也怕要落個囫圇不得!”

二人聽了,如蒙大赦,口中“哥哥慈悲”叫個不絕,又磕了十幾個腦袋,才連滾帶爬地去了。

宋江這才回身,望著屋內幾人,沉聲道:“在座的,都是我宋江腹心手足。我宋江本來一讓再讓,可如今這梁山泊,一山難容二虎!我那天王好哥哥眼中,爾等怕也是眼中刺,不會放過你等!我等今日僥幸躲過兩劫,明日

呢?後日呢?那第三支冷箭,未必再躲得過!諸位兄弟,有何計較,都且說一說罷!”

花榮按著腰間箭壺,冷笑道:“這有何難,找個機會,某一箭穿他個透心涼,憑他什麼天王,也擋不住我背後一箭,萬事皆休,又何必苦惱!”

吳用搖著那柄白羽扇,連連擺手:“使不得!花榮賢弟,你乃是公明哥哥的兄弟手足,你這一箭出去,誰不疑到公明哥哥頭上?屎盆子扣死,洗不脫!到時候梁山大亂,怕是士氣低落,少不得不少人棄山而去,反壞了公明哥

哥大事!”

戴宗、宋清急道:“軍師說的是!可俺們上梁山,難道是圖個死字?總得尋個萬全法兒!”

吳用鼠目精光一閃,低聲道:“古往今來,這想要手不沾血,萬全之法,莫過於‘借刀’二字。”

林衝皺眉道:“借刀?借誰的刀?借朝廷的刀?可那刀何時落下,全不由人。再說,便是官兵圍了山寨,晁天王坐守水泊,未必就死。”

吳用嘿嘿一笑,湊近眾人:“林教頭所言朝廷是一刀,然北地卻不隻這一股強梁。西北邊陲,毗鄰遼境,有一處喚作曾頭市的所在。那曾家父子五人,人稱曾家五虎,凶悍如狼,弓馬嫻熟,端的是萬人敵。”

“手下又有莊丁如蟻,馬匹無數,專一販賣遼馬,兼做些大宋私鹽、人口的勾當,端的是一方土皇帝!便是大宋、遼國的遊騎,輕易也不敢把他虎須。我等隻需設計,撩撥得那曾頭市怒火衝天,再攛掇晁天王興兵去......嘿

嘿,這中間可做的文章,便海了去了!”

宋江聞言,眼中精光大盛:“妙!軍師快說,如何撩撥?”

吳用胸有成竹,笑道:“此事易耳!他那曾頭市,靠的是販馬走私。如今我等戰馬都被扈家莊強去,不是正缺戰馬?隻消到時候讓玩家兄弟、劉唐那幾個莽撞的去買馬!”

“我等再派幾個扮作尋常強人,去曾頭市那馬隊商路上借他幾票,再故意留下些梁山的痕跡.........兩邊必起齟齬,那時,曾頭市捉了劉唐、三阮這等晁天王的心腹......他為全山寨體麵,為救兄弟性命,如何還能坐得住?必然

點起兵馬,親征曾頭市!到那時節,千軍萬馬,刀槍無眼……………”

吳用聲音壓得更低,陰惻惻續道:“花榮賢弟的神箭,在亂軍之中尋個空隙,覷得真切,隻那麼輕輕一送...記得箭上刻上曾家五虎的名字...任他是天王老子,也叫他化作南柯一夢!豈不乾淨?”

宋清等人聽罷,拊掌大笑,連聲道:“好!好!軍師真乃當今子房也!”

林衝始終冇再言語。

宋江麵露難色,方沉聲道:“隻是晁天王......到底也是條漢子,若不是把我逼到如此地步,萬萬不會出此下策...花賢弟,你那一箭可要準一些,萬萬彆讓他受苦才是…………”

梁山這頭彼此往死裡暗算,賈府又鬨騰不停,唯有清河縣一片安寧。

大官人去西夏後。

清河縣一切照舊。

可月娘腹中又懷著身孕,雖是喜事,卻也添了幾分辛勞。

李瓶兒同樣也幫不上什麼忙,比月娘還容易勞累,更加嗜睡。

十月朔日,乃宋時授衣開爐之節。

天色微明,夜間和早間寒氣漸濃。

月娘雖身懷六甲,依舊早早起身,隻是行動間已顯遲緩,腹中胎兒已有動靜,吩咐完一眾瑣事,額角已微微見汗。

開爐之禮,月娘雖從簡,可固有的儀式不能少。

便在後院設了小香案,由金蓮兒代為主持拈香祝禱。

金蓮兒大喜過望,得意的拿著香炷,還特意從李桂姐身邊走過。

禮畢,眾女圍著月娘在暖炕坐了。

月娘看著李瓶兒略顯蒼白的臉色,關切道:“身子可還爽利?這薑棗茶多喝些,暖胃安胎。”

又對金蓮兒三女說道:“天漸走寒,大宅上下冬衣添置的事,玉樓和晴雯在京城忙著,你們三個多費心,揀選料子按例分派下去,我和瓶兒身子不便,這些瑣事就托付你們了。”

金蓮兒應道:“大娘放心,保重身子要緊,這些事我們理會得。

香菱嘟著小嘴兒笑道:“我們可等著抱一抱我們家一對小娃兒呢!”

桂姐兒笑道:“大娘,我彈幾曲安神曲給你們聽聽小睡吧!”

李瓶兒笑道:“多謝各位掛心,我還好。”

於此同時,各家女眷親戚便陸續登門。

月娘的二哥,還有嫂子吳大妗子帶著女兒來訪。

又有潘金蓮的老娘潘姥姥,孟玉樓的姨娘,雖說之前多有仇怨,可這人性使然便是如此,時間久了,自然也漸漸暖了起來。

吳大妗子拉著月娘的手,看著她的肚子直笑:“阿彌陀佛,看著尖尖的,必是個哥兒!可要好生保養!”

潘姥姥也圍著李瓶兒,絮叨著孕期禁忌。

金蓮兒冷笑:“你生我可冇那麼多禁忌,既然來了,早些回去!”

“哪能,聽我的,都吃了飯再回去!”月娘一麵含笑應酬,一麵不忘吩咐廚下備辦酒飯。

等到潘姥姥飯後離開,春梅偷偷進來回稟道:“金蓮姐姐偷偷塞了個包裹,裡頭都是銀兩給潘姥姥!”

月娘幾人相視一笑:“她如今就是一張嘴子不肯服輸!”

桂姐冷笑:“等老爺回來讓她麻個幾日合不攏,看還硬不硬!”

這話說的幾女臉兒一紅,卻更加想起自家老爺來!

偏生此時外間官場應酬也跟著湧來。

大官人不在東京。

一眾州縣乃至東京的各品大官並各種僚屬,紛紛遣人投帖送禮,或是求托人情,或是打探公務,禮物一箱箱抬到前廳。

若是女眷自然由內宅應付,外男來訪,便由大管家來保負責接待。

再把一應拜帖、禮物,再傳給內府,登記造冊,該收該辭,件件要斟酌。

香菱細心,專管簿冊,一筆一畫記清何人何日送何物,一絲不亂。

月娘聽著她邊寫邊說,偶有出聲點撥一句。

這兩月時序流轉,後宅中一樁樁瑣事不斷。

開爐之後又是下元節齋三官。

整個西門大宅又要做素齋,蒸麻腐包子,設香案拜水官,祈求闔宅平安,於此同時,又要清點田莊送來的租米,扈家莊和李家莊送來的漁貨山貨!

饒是幾女已是熟手,可依舊是忙得腳不沾地。

月娘幾次三番想把外室女人喊來幫忙,可終究顧慮甚多,還是冇有開口!

想來想去讓平安去看看林太太哪裡忙的如何,想借一借金釧兒,卻回來稟道,如今一品誥命來客漸多,府中規矩也多了起來,忙得金釧兒管家都瘦了不少。

而林太太也去了京城,等不到大官人回來,她準備去賈府把玉釧兒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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