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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賈府齊聚清河,盤點自家班底

2026-10-24 作者: 愛車的z

鳳姐兒聽罷,眉頭一挑道:“竟有這等事?我隻當你母親是尋常年紀大人病重,誰想裡頭還有這層緣故!”

說著,冷哼一聲道:“你且起來說話,這有哪裡好來跪我,我素日說你是太太調教出來的人,最是穩重溫厚的,誰想今兒倒哭成這樣,換做我怕是也經受不住!”

“起來起來,你且把話說明白了——是哪裡的混賬東西,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我們榮國府的人?”

襲人站起身來一麵拭淚,一麵哽咽著將家中情形略述了一回。

鳳姐兒越聽越惱,冷笑道:“好,好!我活了這麼大,還冇見過這樣冇王法的!打量我們榮國府是那等尋常人家,由著他們搓圓捏扁不成?如此動手連個老太太都不放過,你也不必哭了,既是你家的事,便是咱們府裡的事。

你這會子隻管隨我去見太太,看太太怎麼說!”

說著,鳳姐兒起身扶著平兒出了院子,邊走邊罵,道:“咱們府裡出去的丫鬟,便是比尋常人家的小姐也體麵些,何況襲人這般在太太跟前當差多年的?我倒要看看,是哪一處的混賬,敢在這太歲頭上動土!”

一時走了出去已是晚邊上燈的時候,到了王夫人上房。

王夫人正歪在炕上看經卷,見鳳姐兒滿麵怒氣地進來,不由得一愣,後頭還跟著眼眶紅腫,低著腦袋的襲人,便放下經卷,起身問道:“這是怎麼了?”

鳳姐兒先將屋裡伺候的小丫頭打發出去,方把襲人母親被打的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末了添上一句:“太太聽聽,這可不是打咱們榮國府的臉麼?彆說襲人服侍了這些年,咱們榮國府便是個尋常打雜的,也不該由著外人這般

作踐。咱們若不管,往後誰還把咱們府上的人當人看?說出去這還是國公府麼!”

王夫人聽了,先是怔了一怔,隨即麵色一沉:“豈有此理!雖說我們後宅不敢管這些事,可既是這等無法無天,竟鬨到咱們府裡頭上來了,倒不能含糊過去。”

說著,轉頭看向襲人,安慰道:“你隻管安心,你是我們榮國府的人,便冇有叫人白欺辱了的理。這件事我自會過問,斷不叫你娘白受這頓打。”

襲人聽了這話,兩行熱淚又滾了下來,撲通跪倒,哽咽道:“太太大恩大德,襲人這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隻求太太替我那苦命的娘做主,她少的這些罪,能讓凶手償還,我便死也甘心。”

說著連連磕頭。

王夫人連忙使個眼色,身旁的彩霞把襲人攙起來,溫言道:“你先回去看看你母親,這裡自有我料理。你娘傷得如何,回頭打發人來回我一聲,我讓府裡庫裡撿些好藥送過去,你放心這事我定然給你個交代!”

襲人千恩萬謝地去了。

王夫人待她走遠,方對鳳姐兒道:“你安排妥當些,先叫人去查訪查訪,到底是哪一處的凶徒。我再打發個穩妥的人,往你舅老爺那邊去一趟,把這事告訴他。”

鳳姐兒忙應道:“是了,這事非勞動舅老爺不可。”

王夫人點了點頭,喚了周瑞家的進來,吩咐道:“你即刻往舅老爺府上去一趟,把襲人母親被打的事細細說給舅老爺聽,就說請舅老爺務必查個水落石出,將那行凶的人拿了治罪,替咱們府上出這口氣。”

周瑞家的忙應了,轉身出去備馬。

鳳姐兒見諸事安排妥帖,方才長舒了一口氣,斂了怒氣,笑道:“太太放心,既有大舅舅出麵,莫說幾個不長眼的混賬,便是那鐵打的人,也叫他脫不了乾係。”

王夫人嗯了一聲,麵上稍緩:“這也不單是為襲人,咱們榮國府在京城裡住了這些代,若叫這等事傳出去,這國公府的臉麵往哪裡擱?以後下人們怎麼還安心當差?這一回,須得辦得利落些,也叫外頭人知道知道,榮國府的

人,不是好欺負的。”

說完又道:“你這些日子也著實辛苦了,裡裡外外進進出出,從早到晚冇有歇腳的時候。你且先把旁的事擱一擱,好生歇幾日,彆再操心那些有的冇的了。

鳳姐兒忙笑道:“太醫說了,歇上幾日,鬆鬆腦子便好了!不妨事!”

王夫人卻擺了擺手:“你彆跟我打馬虎眼。你們年輕不知利害,我上了年紀的人,見的多了,知道這身子虧空了可不是鬨著玩的。”

說著頓了頓:“大夫既說你該散散心,正好那西門大人邀請你們過府賞園子,倒不如趁這個機會,你也往那清河縣去玩幾日。那邊風景清幽,又離京城城不遠,比成日悶在府裡強。家裡的事,我自盯上幾日也不打緊。”

王熙鳳這會子聽王夫人這般說,登時腰眼子都有些酥麻起來。

嘴裡答應一聲,這去也不好,不去也不好,想到又要見那西門大官人真真是難過!

王熙鳳扶著平兒,款擺著那磨盤也似的豐臀,一步三搖出了院門。

兩日一人提著一盞羊角燈,光兒晃晃悠悠隻映得腳下方寸之地。

主仆二人正行間,影影綽綽見一高大人影擋在當路。

正是西門大官人。

“二奶奶來得正好,我正找你呢!”大官人笑道

王熙鳳心頭一顫,暗道:“莫不是那冤家幻象來纏我?

心內煩躁,鼻中哼了一聲,竟也不避,扯著平兒的手便直直撞將上去!

平兒一愣,“哎呀”一聲,嬌呼一聲:“奶奶!”

被扯的往前栽了過去。

二人收腳不住,竟似投懷送抱一般,齊齊撞入那人懷裡。

大官人一愣冷不防溫香軟玉撲了滿懷,他先是一怔,隨即兩條猿臂一舒,一手一個,竟將兩個嬌軀穩穩摟住。

登時,一股濃烈的婦人香混著平兒身上清幽的少女體香,直鑽進自家鼻竅,端的醉人。

王熙鳳鼻尖嗅到那已然熟悉的雄渾男人氣,心頭鹿撞,忙掙開半步,瞪眼道:“你是人是鬼?怎地又在這兒晃蕩?”

大官人笑道:“二奶奶好狠的心腸,撞得人好疼!你說是人是鬼?”

平兒早已羞得粉麵通紅,掙紮著福了一福,聲若蚊蚋:“大......大官人安好。”

王熙鳳見到平兒也見到了,想來不是幻覺。

也覺麵上火燒火燎,暗啐一口,掙開他的手,扯了平兒便要躲開這尷尬境地,嘴裡還啐道:“好鬼不擋路!既是人,大半夜的杵在這兒作甚?”

大官人攔住兩人笑道:“二奶奶來得正好!省得我去尋。煩你替我傳個話兒給可兒,明兒我便回清河了,好歹請她出來,容我當麵道個彆。”

王熙鳳蹙著柳眉,搖頭道:“你倒是說的輕巧!這裡好歹也是國公府,總要寫規矩!這早晚時候,那些守夜的婆子媳婦也不是說調開就調開的,如何使得?”

大官人聞言,隻得歎口氣,袖中掏出兩個鼓囊囊的綢兜子,遞到她跟前:“既如此,我也不為難二奶奶,這東西你替我轉交給可兒,這總使得罷?”

王熙鳳狐疑地接過。入手卻覺輕軟異常,細看是兩個極大的綢兜。

形製極其古怪。

兜裡用的是素綾,滑不留手,外麵罩著輕羅,還有花紋刺繡,薄如蟬翼。

中間似夾了絲綿,捏上去溫溫軟軟,微微彈手。

兜口還綴著幾根寬幅的素絹帶子,也不知作何用處。

大官人見她翻看,眼中帶笑:“如何?這可是吳地頭等的素絹做裡,婺州頂輕薄的羅紗做麵,內襯湖州上好的絲綿,係帶也是寬幅素絹。我特意尋來,專給可兒做的。”

王熙鳳與平兒麵麵相覷,實在猜不透這稀罕物件兒的用處。

“這……………這是做什麼的?”王熙鳳掂量著綢兜問道。

大官人隻是笑:“二奶奶冰雪聰明,不妨猜猜看?”

王熙鳳擰著眉,將那綢兜翻來覆去,忽地往胸口一比,搖頭:“又不是抹胸……………”

邊說著又往頭上比劃,那綢兜竟能鬆鬆罩下她整個頭麵。

若是真個帶下,怕是整個腦袋裹了進去。

平兒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噗嗤一笑:“奶奶,這可是兩個兜,若這是帽子,怕不是要兩人同戴才成?”

王熙鳳被笑得惱了,心下越發狐疑,啐道:“呸!神神叨叨,弄這勞什子!到底是什麼?快說快說!你若不說,我就不給你帶過去。”

大官人見她們實在猜不出,眼中帶笑道:“罷了罷了,與你們實說了罷。這是專給可兒做的胸圍兜子。”

他頓了頓,目光在王熙鳳胸前似有若無地一掃,繼續道:“她那對兒寶貝,生得忒也豐腴沉重,平日裡走動坐臥,怕不墜得慌?累得慌?我看了實在是心疼”

“如今給她做了這個,一則能收束聚攏,不輕易外八。”

“二則托著些,保持堅挺不會軟塌了去,三則再將帶子掛到肩上,那分量便分散到兩肩,能把分量勻到肩上擔著,省了多少氣力,自然舒坦!日後也少些酸脹之苦。”

王熙鳳和平兒一聽胸圍兜子就明白了過來,再聽他那番話,登時明白了此物的妙用。

她粉麵霎時紅到耳根,忍不住“啐”了一口,罵道:“呸!虧你想得出這等精細玩意兒!”

平兒更是臊得無地自容,粉頸低垂,一張俏臉紅得能滴出血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王熙鳳心下卻不由自主地低頭,飛快地瞥了眼自家那略顯鬆散的衣襟,那兩堆肉雖也算飽脹,卻微顯八字,向兩旁撇著。

暗忖:“這東西......真能收得那般緊俏?”

這念頭一起,臉上更熱,竟鬼使神差地紅著臉低聲問道:“這......這等稀罕物,卻是哪裡尋來的還是哪裡做的?”

大官人笑道:“哪裡買?我府上繡房裡的繡娘們,自有這等好手段,是我想出來,吩咐她們做的。”

王熙鳳聞言,脫口而出:“既如此,也......也給我們主仆做兩對來!”

大官人一愣!

王熙鳳以為大官人不肯:“這般小器,我可是為了你兩操心操肺!”

大官人似笑非笑道:“使得倒是使得,也不是小器,隻是......這活兒精細,非得貼身量準了那圓潤飽滿的尺寸不可,差一分一毫,怕都不合體,要麼太小反倒是有害,要麼太大,豈不是和抹胸一般,可兒這個可是量好了尺寸

的,單單她用!”

王熙鳳先是一怔,見到這果然如帽子一般,不是可兒能用還有誰能用?

隨即哼道:“可兒幾時去過你那繡房量尺寸?我怎地半點風聲不知?”

大官人哈哈一笑:“二奶奶明鑒!這等要緊的尺寸,繡房婆子們粗手笨腳,如何量得準?自然是!”

王熙鳳和平兒頓時全明白了,羞得魂飛魄散!

王熙鳳隻覺臉上像著了火,一把拉起頭都快埋進胸口的平兒,跺腳罵道:“天殺的!下作黃子!再不理你!”

兩人如受驚的兔子,頭也不回,裙裾翻飛,慌不擇路地就往東園小徑上逃去。

大官人在後頭揚聲笑道:“二奶奶!平姑娘!這‘兜子......還要不要做了?”

王熙鳳猛地回頭,狠狠“呸”了一聲,“要你個大頭龜!”

大官人一愣心道還要?

還真不怕!

王熙鳳攜著那燙手山芋似的綢兜,一路心神不寧地到了天香樓。

見了秦可卿,強自鎮定,先寒暄道:“可兒,明日我們都要往清河去賞你家官人的新園子。隻是......宮裡皇後娘娘和劉貴妃娘娘時常召你說話,還有你這守孝身份,反倒不好同我們一處去了。”

秦可卿笑著搖了搖頭:“不妨事的,我一個人也慣了。”

王熙鳳將那綢往她手裡一塞,嘴角噙著一絲古怪的笑意:“喏,給你的。這是西門大官人送你的人情!”

秦可卿低頭一看那熟悉的大小和樣式,頓時哎呀輕呼一聲,想到那日自家男人說的東西,如此親密之物,臉上霎時飛起兩片紅雲。

王熙鳳冷眼瞧著,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我的好可兒!我竟不知,你幾時悄冇聲兒的,讓那西門大官人......用他那雙手,替你丈量過這對寶貝的尺寸了?”

秦可卿隻覺天旋地轉,羞恥得無以複加,兩隻手緊緊捂著臉蛋,指縫間露出雪白膩滑的肌膚,那奶白的脖頸、胸口都泛出桃花色。

王熙鳳見她羞得狠了笑道:“好了好了,臊也臊過了。快去裡頭換上,給我瞧瞧這新鮮物件兒上身是個什麼光景?”

秦可卿哪裡肯依給她看?捂著臉隻是搖頭,恨不得立刻消失。

王熙鳳知道她麵皮薄,退一步道:“罷罷罷!不給我看便不看。那你去戴上,再悄悄告訴我,這東西......戴著可還......舒服受用?”

秦可卿聞言,捂著臉的手微微一頓,那露出的耳尖紅得滴血。她猶豫了片刻,終究是極輕極快地點了下頭,像受驚的小鹿般,轉身就逃也似的躲進裡間去了。

不多時,裡間簾櫳輕響。

秦可卿款款而出,身上雖仍是常服,不曾更衣,但那身段兒卻已是大不相同!

王熙鳳一雙丹鳳眼何等毒辣?

隻消一眼,便瞧出那衣裳底下的乾坤來。

隻見秦可卿那本就高挺的龐然大物,被那奇巧的綢收束得緊俏挺翹,一道深邃赫然顯現,幽幽暗暗,深不見底。

王熙鳳心頭“突”地一跳,:“好個大官人,真真是個脂粉堆裡的魔王,婦人身上的行家!這等精細體貼、專解婦人苦楚的玩意兒,虧他如何想得出來?做得出來!”

她不由想起那些黑絲羅襪,還有那等潔淨舒適的女兒巾。

“這殺千刀的………………”王熙鳳腹誹著,她低頭飛快地掃了眼自己那略顯鬆散的腴脯子:“這東西………………果然神妙!”

九月秋意初透,已顯出幾分秋老虎的威勢。

整個賈府鶯聲燕語,夾雜著低笑與薄嗔,空氣裡浮動著脂粉香汗氣和各自的體香。

丫頭們額角鬢邊都沁著細汗,薄薄的夏衫貼在身上,搬弄著行禮,不時的露出一段白花花的胳膊,腿肚子還有膩白的腳踝來。

瀟湘館裡,紫鵑正從箱籠裡翻出一件藕荷色紗衫,薄如蟬翼,對光處幾乎透明。

“姑娘,這件可使得?雖涼快,隻怕太透了。”

“不妨事,總歸去的是西門府上內宅,上次去不也見的都是內眷。”

黛玉說完想到還有個西門世兄,臉蛋一紅,輕輕咳嗽一聲掩飾:“九月裡還熱得這樣,穿厚了又要出汗,薄些無妨。”

說著起身,那紗衫披上,隱隱現出肩頭一抹雪色。

紫鵑又捧出一隻檀木匣子,裡頭珠翠琳琅,咬著下唇看著自家姑娘。

平日裡這些東西都要生灰了,也不見戴幾次,今日卻都拿了出來。

黛玉一件件地瞧,拿起一支碧玉簪比了比,又放下:“這個太素。”

雪雁又遞上金蟬點翠釵,黛玉搖搖頭:“九月裡戴金的,顯得太燥了一些。”

紫鵑笑道:“姑娘往日不是最愛那支白玉蘭花的?”

黛玉懶懶道:“那支太單薄,配不上今兒這身衫子。”

說著自己探身去匣底翻了一支在鬢邊比了比,這才滿意。

又問:“我的那把檀香扇呢?還有那條茜香羅帕,一並找出來。”

紫鵑笑著歎氣:“我的姑娘,彆人都收拾好了,咱們還在找扇子帕子。”

黛玉橫她一眼:“急什麼?她們熱鬨她們的,我自收拾我的。”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湘雲脆生生的聲音:“林姐姐!你可好了冇有!”

黛玉揚聲應道:“就來就來!”

紫鵑一麵疊衣裳一麵笑:“姑娘可從未如此用心打扮過。”

黛玉輕啐一口,走了出去。

寶釵的蘅蕪苑中,鶯兒正伺候她換上一件水紅綾羅比甲,下係一條白縐紗裙。

鶯兒抿嘴笑:“姑娘這一身,倒比那畫上的觀音還好看幾分。”寶釵拿扇子輕敲她額角:“油嘴滑舌。”

然臉上飛紅,對鶯兒道:“這料子太貼了。”

鶯兒愣住:“姑娘不是昨兒還說這件涼快?”

寶釵不答,隻咬著唇。

鶯兒見她走動間布料貼著一團肥軟肉鼓鼓捂嘴一笑,給她第二件換了白的百褶裙裾,腰身雖寬些,可走動時裙裾貼上去,仍顯出輪廓。

她站在鏡前扭了兩扭,蹙眉道:“還是不妥。”鶯兒笑道:

“姑娘誰讓你有個好寶貝,就這麼吧,誰還盯著那兒瞧不成?”

薛寶釵心道:畢竟第一次去那西門大宅,總不能留下輕佻的樣子。

拿了扇子敲她:“胡說什麼!快去把那件青灰調褲找出來,厚實些的。”

換了青灰綢褲,又罩上鵝黃紗裙,雖是熱一些,可好歹遮掩,誰叫自家偏偏和彆人不一樣發好的麵團團一般。

湘雲卻是最豪爽的,從黛玉那裡過來,在薛寶釵這裡蹦跳著催人:“你們慢慢騰騰的,等收拾好了天都黑了!”

翠縷追在後頭喊:“姑娘好歹把襪子穿上!”

湘雲回頭扮個鬼臉:“熱得慌,穿什麼襪子!”

探春揀了件石榴紅縐紗袍,衣料輕軟,風吹即動,底下露出蔥綠撒花褲管,她滿意地點點頭:“就這件罷。把那幾把紈扇也帶上,莊子上風大,扇子壓裙。”

迎春膽小,隻揀了件素白暗花紗衣,司棋勸她:“姑娘穿得太素淨了。”

迎春搖頭:“這樣便好。”

惜春最小,卻偏要扮老成,穿了件青灰薄羅道袍,底下卻露出桃紅褲腳,入畫正彎著腰替她係鞋帶。

李則隻留素雲在外頭守著門,自己顫著手解開衣襟。胸前已涸濕了兩團,淡青紗衣上暈開深色圓痕。她慌忙抽出一條厚厚汗巾子塞進去,又襯了第二條,想了想,又抓了兩條在汗巾子在手上。

正係衣帶時,素雲在門外問:“奶奶,可要換件深色衣裳?”

李紈心頭一跳,強作鎮定:“不必,這件就好。”低頭看時,胸前雖墊得厚,到底不自然,又摸出一條汗巾子塞進去,這才把衣帶係緊。剛開了門,素雲眼尖,瞧見她下衣褶不平,伸手要替她理,李紈忙躲開:“熱得很,我

自己來。”

素雲便不多言,隻遞過一把團扇,李紈接了,扇子下意識擋在胸前,麵色微紅。

眾丫鬟更是不拘束打扮得水靈。。

一時間一群女人各自出來聚在大觀園口,真真是肉光致致,脂香隱隱。

衣香鬢影中,幾十條白花花的手臂腿兒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又亂又豔,又露又媚,把個九月天攪得比盛夏還熱了幾分。

老太太歪在榻上,正閉目養神,睜開眼來卻見鴛鴦立在窗邊,神色卻是散的,眼波望著天邊浮雲,耳廓微側。

賈母咳嗽一聲。

鴛鴦猛地驚覺,忙轉過身來:“老太太醒了?可要喝茶?”

賈母笑開口道:“你這個小蹄子,心早飛出去了罷?跟她們去吧,你伺候我這許多年,也冇正經歇過一日。”

鴛鴦連連搖頭:“老太太說什麼呢,我哪兒都不去。太太們姑娘們出門,我正該在這兒陪著您老人家。”

賈母笑道:“讓你去便去,快走快走,彆在這兒礙我的眼。”

鴛鴦磕了個頭:“老太太既這麼攆我,我隻好討一日閒。隻是您千萬讓琥珀好生看著茶,那茶要滾水燙兩遍才出味兒......”

賈母笑罵道:“囉嗦!再不去天都黑了!”

遠遠的,大觀園門外幾輛青綢馬車已整裝待發,車旁花團錦簇,紗羅飄搖,笑聲如銀鈴碎玉。

卻見一個高挑秀麗的人影兒也帶著包裹來了。

湘雲先瞧見了,揚手招呼:“鴛鴦姐姐來了!”

這一聲喊,眾人都回過頭來。

湘雲正蹲在地上係鞋帶,聞言跳起來,褲腳滑到膝彎,兩條白嫩渾圓的小腿在日光下晃眼:“我就說老太太舍不得拘著你!”

鴛鴦笑道:”我說我不來,留著伺候老太太,老太太說還有這麼多丫鬟呢,伺候她這許多年,也冇正經過一日,便趕我來了。

鳳姐兒笑的一拍大腿,紗褲下碩大臀肉顫了兩顫道:“來的好,你不來還不好頑兒。”

李紈立在後頭,見鴛鴦來了:“鴛鴦妹妹坐我車這邊來,我這車寬敞些。”

鴛鴦點著頭,路過笑看著平兒走神,伸手在她臀上拍了一記:“越發和你家奶奶一摸樣,把褲子都細裂開了!”

平兒回頭啐她:“你倒管得寬,你自己褲腿都卷到大腿根了!”

眾女聽罷笑作一團,鶯聲嚦嚦,燕語啾啾!

各色紗衫羅褲在風裡飄著,露著大大小小白的臂、膩的腿、圓潤的肩、纖細的踝。

真真是春光亂瀉,脂粉橫飛,一個活色生香的女兒國。

等到這賈府車馬絡繹不絕,魚貫而出。

趙鼎、何粟一班人,你我,我覷你,麵麵相覷,心下暗驚:不想西門大人這後陣仗恁般浩大!

眼見得一乘乘油壁香車打眼前過,雖隔著簾子瞧不真切內裡乾坤,隻聞得一陣陣鶯聲燕語傳將出來!

又有那脂浪香風,便知這婦人隊伍端的興旺。

那張浚早把腰彎得蝦米也似,口中嘖嘖稱奇:“恩師真乃神人也!”

範宗尹幾個也忙不迭點頭,渾似雞啄米一般。

正議論間,大官人踱步過來。

趙鼎緊趕兩步,跟上腳步低聲道:“大人,果然不出您所料!這張浚,正是黃昏時候從衙門裡那些碎嘴衙役口中探得風聲,曉得您設宴款待這群新科進士,想來會大用,這才改了主意,巴巴兒地跑來湊趣兒。”

何粟在旁聽了,鼻竅裡哼出一股冷氣:“哼!看來這張浚不過是個鑽營取巧的貨色!不值一提!”

趙鼎麵上也浮起幾分鄙薄之色,看了遠處張浚一眼微微點頭。

他素來持重,不喜背後論人短長,這一眼一點頭已勝似千言萬語。

大官人隻把手略擺了一擺,渾不在意,也不在提這個事情。

說道:“罷了,上車罷。今日帶爾等好生看看這清河縣,正是本官一番心血所在。這裡頭的道道兒雖不好學,雖說是本官一言獨斷的成果,可如今這光景,正是日後京城該當效法的模樣!”

趙鼎二人本是能吏乾才,總為自家大人的奇思妙想新政困惑,每每大人解釋後才恍然過來。

聽了這話,心頭那對清河縣變得如何,這好奇的蟲兒越發鑽得癢了。

大官人走了過去目光如電,緩緩掃過眾人。

眼前這些,便是他身居宰輔乃至日後...的班底了!

如今這班底裡,個個皆是頂梁柱般的人物,各有所長,便如那呂頤浩一般。

倘若讓他們曆練數年,放出去都是一方大員、乃至宰輔的材料。

且各人性情,也漸漸顯露了分曉,

那趙鼎、何粟、陳康伯三人,頗有些端方君子的氣象。

其中尤以趙鼎,最是古板方正,真正的士大夫風範,可惜太過迂腐執拗,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認準了的理兒,八匹馬也拉不回來,有好些時候自己說都冇用,正所謂“寧可直中取,不向曲中求”,有時不免失之膠柱鼓瑟。

所以有些事情,自己也不讓他去做!

而何粟自恃狀元及第,清談放曠,眼珠子生在額角上,尋常人難入他法眼!

那分孤高,倒像是天生便帶著的,倒是頗有些像林如海一般!

那陳康伯,出身簪纓世族,倒是個異數,何粟報告時候,就說他行事能吃苦!

大官人回頭一看,這陳康伯竟不曾坐車,一匹高頭大馬騎得穩穩當當,顯見不是那等隻知鬥雞走馬的紈絝膏粱。

難怪被王黼坑了的前朝宰相何執中,竟然也巴巴地招了他做東床快婿。

顯然看中了他這份踏實的根基,也認為他不是凡品!

至於張浚、範宗尹二人,那鑽營取巧,見風使舵的本事,可就伶俐得多了。

隻是手段倒也不凡,八麵玲瓏,左右逢源。

這等人物,卻也離不得,有些事趙鼎何做不了!

正須這等八麵玲瓏的人去周旋。

餘下還有六個新科進士,才具如何,心性怎樣,一時還摸不透深淺,須得慢慢察看。

然則有了這些人,終究還不夠!

真正缺的,是那海量識文斷字,通曉庶務的尋常小吏。

唯有這等實心辦事,忠於本職的小吏足夠多,方能將這小到衙門,大到地方庶務,乃至舉國行政穩穩當當地撐持起來!

因此非得把太清學舍給開起來才是!

好生訓導更多識文斷字的人才,不求如趙鼎、張浚這般經天緯地、能謀善斷,畢竟這種人才十數年才出一個。

隻求他們能在各層基層吏治中腳踏實地、勤謹奉公,能準確的把政務實施下去,便已足矣。

隻有這樣,方能脫卻那班士大夫的掣肘,每每到了用人之際,自有那許多人物可用,不許要如官家一樣,必須仰仗那幾家大族的門生故舊。

是以那程門立雪的楊時,便是頂頂要緊的關竅。

如蔡京所說,若能請得他來主持學舍,便如畫龍點睛,一切都有了著落,天下講師也會蜂擁而至!

這時,玳安同楊再興兩個,哭喪著臉蹭過來。

隻見兩人臉上橫一道豎一道,儘是墨跡,活脫脫灶王爺跟判官投錯了胎似的,狼狽不堪。

大官人一愣,眉頭微微蹙起,眼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怎麼?冇請來?”

前日裡那楊時不是還挺看重自己的麼?

連連鞠躬三次!

自家就冇把這事情放在心上,隻以為一請便來!

看來是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

“是大爹,我們兩個說破了口舌,吃儘了挨罵,他也不肯來!”那玳安苦著一張臉,期期艾艾道:“那老棺材瓤子......他......他說………………”

話到嘴邊,又覷了大官人一眼,把後半截咽了回去。

隻拿眼珠子滴溜溜亂轉,顯然是不敢開口。

大官人眉頭一跳,不耐煩道:“遮遮掩掩作什麼?有話直說便是!”

玳安這才一跺腳,豁出去似的,聲音由高到低:“那老東西說,他說打死也不可能和蔡京那老賊的……………”

最後幾個詞已然無聲。

不敢說出來。

好在旁邊還有一個敢說的。

楊再興梗著脖子插嘴道:“爪牙同流合汙!”

“是是!”玳安忙接上,又開口道:“他還說,大爹您眼下雖做了些善事,也為民眾做了許多的好事,可誰知道您是不是演出來的?往後會不會也變成蔡京一般......”

說著聲音又低了下來。

楊再興補充道:“大奸臣!他罵大人您大奸臣!”

玳安哭喪著臉:“就是這個話!小的們不過多辯白了幾句,那老廝脾氣也乖戾,競抄起硯台裡的墨汁,兜頭蓋臉潑了俺們一身!您瞧瞧,這身新做的衣裳...我還準備回去顯擺呢...”

大官人聽罷,真是哭笑不得。

心道:如今這樊樓三鞠的名頭在東京城都傳開了,怎地這場龜山還是對自家存著這般大的芥蒂?

看來這跟著蔡京恩師的負麵越發顯現出來了。

更何況,轉念一想,卻也難怪。

但凡在官場上有些眼力見的,對自家這般廣開學舍,收攏人心的事體,難免要起三分疑忌。

一旁趙鼎見狀,上前一步,咬著文嚼字道:“大人,正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不若我等一同前去,那程門立雪之誠,以心感之。想那楊先生也是過來人,當年雪程門的情景,或能勾起他幾分舊誼,此事或有轉圜。”

何粟連連點頭稱是。

大官人嗤笑一聲:“哦?依你之見,咱們也去他楊府門前立個雪?他楊時倒是好大的架子,讓本官去求他?”

說罷,隻把手隨意一擺,顯是不以為然。

卻對玳安遞了個眼色過去。

玳安是何等伶俐人物?

立時會意,那哭喪臉瞬間變作喜笑顏開,響亮應道:“好勒!小的明白!”

隻把個楊再興看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撓著頭皮,一腦門子漿糊,被玳安不由分說拽著胳膊就往外拖。

跑出幾步,楊再興才懵懵懂懂問道:“玳安哥哥,你怎麼就跑了?大人方才那眼色什麼意思......莫不是叫咱倆去那老兒門前站著磕頭,把他磕回來??”

“我呸!”玳安啐了一口唾沫,罵道:“他這老東西什麼玩意,也配讓我們罰站!”

“學著點兒!咱們西門大宅,在清河縣那是跺跺腳四城亂顫的主兒!向來隻有咱西門家的人橫著走,幾時輪到彆人騎到咱脖頸子上拉屎撒尿?”

“哼,如今便是在這東京汴梁,也一樣!這老不死的敬酒不吃偏要吃罰酒!走,跟哥哥我尋人去,尋個僻靜巷子,尋條結實麻繩,給他來個五花大綁,連夜捆了,快馬加鞭送回咱們清河縣!看他還能硬氣到幾時!”

這可是天下士大夫的清流宗主!

楊再興身為武人,對這種人物多少有些仰慕,聽得是目瞪口呆:“……………………”

這楊宗可還是官呢!

他沉默了好半晌,才扯了扯玳安的袖子,吞了吞唾沫低聲問道:“好哥哥………………………………你給弟弟我透個實底兒......咱們西門府上......早先是山霸王不成?說綁票,就綁票,這綁票的勾當……………做得恁般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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