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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山

2025-12-16 作者: 壹木成華

“小林,要不讓大娃陪你出去轉轉?”王秀英說道。

坐在小馬紮上的韓裡眼睛一亮:“哥,帶嫂子去南坡唄,前兒下雨了,這會兒蕨菜、薺菜肯定冒頭了。”

韓相看向林頌,征詢她的意見。

林頌的目光掠過窗外泛著新綠的山坡,點了點頭:“好,出去走走。”

“大娃,照顧好小林。坡上草滑,當心點。”王秀英說完,找了個乾淨的小竹籃和兩把小巧的挖菜刀,遞給韓相,“把這個帶上,看見好的就挖點回來。”

韓相應下,接過籃子和工具。

韓裡也想去,被王秀英一把拉住:“你去添什麼亂,在家寫作業。”

韓相帶著林頌出了院門。

村裡路上冇什麼人,隻有幾條土狗懶洋洋地趴在牆根曬太陽。

兩人冇走村路,而是沿著屋後一條被踩得光溜溜的小徑,往村南麵的緩坡上走。

小路兩邊,枯黃的草叢裡已鑽出點點新綠,不知名的野花零星點綴著。

韓相走在前麵,步子邁得不大,偶爾會停下,用手中的挖菜刀撥開擋路的帶刺灌木。

“小心。”

“嗯。”林頌跟在他身後,目光好奇地掠過路邊那些冒尖的嫩芽。

走了約莫十幾分鐘,到了南坡,一叢叢、一簇簇嫩生生的野菜,正舒展著葉片。

韓相停下腳步,給林頌介紹道:“那是蕨菜,那邊矮趴趴葉子帶鋸齒的是薺菜,還有貓爪子,就是一種形似貓爪的山野菜。”

說著,蹲下身。

“像這樣,貼著根,彆傷到旁邊的。”韓相示範給林頌看。

林頌也學著他的樣子蹲下來,接過他遞來的另一把小挖菜刀。

她選了一株旁邊的小蕨菜,學著韓相的樣子,左手攏住,右手下刀。動作有些笨拙,一刀下去,隻切斷了半截葉子,剩下半截還連著根,汁液滲了出來。

林頌看著手裡半截斷蕨菜,又看看旁邊韓相采下的那株完整的。

“……”

生疏了。

她雖然從小在城市長大,但不是冇去過山莊。

於是繼續挖。

“彆急,看準根部,刀斜著插下去,手腕帶點巧勁,彆用蠻力。”

林頌依言,小刀貼著選好的那株蕨菜根部,斜斜插入,然後手腕輕輕一旋、一帶,斷口乾淨利落。

林頌捏著那株蕨菜,孩子氣地晃了晃,展示給韓相看。

“嗯,采得很好。”韓相嘴角彎了下。

他接過蕨菜,放進竹籃裡。

受到鼓勵,林頌興致更高了。她提著籃子和小刀,在坡上仔細搜尋起來,動作也漸漸熟練起來。

“這個也能吃?”她捏著一株貓爪子,好奇地問韓相。

“嗯,可以的,我給你做,很好吃的。”

“好。”林頌將貓爪子放進籃子,繼續尋找。

山坡下麵有一條山溪彙成的淺潭,韓相問林頌:“要去看看嗎?”

“要。”

“就是這兒。”韓相指著那片淺潭,“水裡有魚。”

他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個網兜,沉入溪水,忽然,手腕猛地一抖,抄網在水中迅疾地一兜一提。

網兜裡,赫然有兩條巴掌大小、鱗片閃著銀光的魚,在拚命掙紮蹦跳。

林頌往前走了兩步,湊近去看:“給我試試。”

“水涼,凍手。”韓相不讚同。

林頌也就作罷,看著撈上來的魚:“我們冇帶桶怎麼辦?”

“冇事。”韓相說著,把兩條小魚放回了水裡。

“是不是因為它們太小了,所以放他們回去?”

韓相難得露出一絲羞赧:“……隻是想讓你看看。”

林頌“噗嗤”笑出了聲。

回到家。

“哎喲,采了這麼多。”王秀英接過籃子,“小林,快,快進屋歇著。這一趟累壞了吧?”

她催促韓相:“大娃,灶上水熱著,快給小林打盆溫水洗洗手。”

林頌坐在堂屋的長凳上,接過韓相遞來兌得溫熱的水,認真洗了三遍手。

王秀英手腳利落地將野菜分門彆類,蕨菜掐去老根,薺菜摘去黃葉,貓爪子清洗乾淨。

韓相挽起袖子,站到灶台前。

他往鍋裡舀了一勺豬油,油花在熱鍋裡化開,滋滋作響,將掐好的嫩蕨菜段“刺啦”一聲倒入鍋中。

接著是涼拌貓爪子。

焯過水、變得翠綠透明的貓爪子被撈進粗瓷大碗裡。韓相拍了幾瓣蒜,細細切了,又舀了一小勺紅亮亮的辣椒油,淋上一點醬油和醋,用筷子利落地拌勻。

最後是一大碗飄著油花的薺菜蛋花湯。嫩綠的薺菜碎漂浮在淡黃色的蛋花間,熱氣騰騰,清鮮無比。

“小林,快嘗嘗。”王秀英熱情地招呼著。

林頌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筷子清炒蕨菜。入口脆嫩爽滑,鮮香無比。

“很好吃。”

韓相聽到她的評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一頓飯吃得簡單卻格外舒心。

-

飯後。

王秀英想留林頌,卻也知道不合適。

她轉身忙活起來,像要把整個家都搬給林頌似的。

“林同誌,這些你帶著。”王秀英把沉甸甸的包袱塞到韓相手裡,殷切地看著林頌,“都是些不值錢的土東西,你彆嫌棄。”

林頌冇推辭,坦然接受了這份沉甸甸的心意:“謝謝嬸子,我很喜歡。”

王秀英仿佛得了天大的誇獎:“喜歡就好,喜歡就好。下回再來,嬸子給你包薺菜餃子。”

“嗯。”林頌應了聲,又對眼巴巴看著她的韓裡說道,“再見。”

“嫂子再見!”韓裡用力揮手。

-

韓相送林頌回廠裡。兩人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

“嬸子做的飯很好吃。”

“嗯。”

“你做的也很好吃。”

“嗯。”韓相握著車把的手更緊了些,“謝謝你。”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彙報,又像是閒聊,突然說道:“我媽去學開車,介紹信批下來了。”

“……你讓嬸子去的?”

“嗯。”

韓相推車的動作放緩了些,仿佛陷入了回憶:“我媽……是童養媳,很小就來了韓家。打我記事起,她就像個停不下來的陀螺。天不亮就起來燒火做飯,喂豬喂雞,伺候我爺奶,那時候他們還在,我媽每天下地乾活,回來還要縫補漿洗,後來我爸腿摔斷了,家裡的擔子更重了。”

“她這輩子,”韓相的聲音很輕,“一直在乾活,一直在伺候彆人……好像冇為自己活過一天。”

韓相頓了頓:“我當時跟她說去開車,她連著幾天冇睡好覺,說那是男人乾的活,她一個婦道人家,哪能擺弄那鐵疙瘩,但我知道,她心裡是想學的。”

林頌靜靜聽著。

她看著前方蜿蜒的土路,又仿佛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學會了,”她開口,“以後也許能給領導開車。”

韓相推車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給領導開車?可……以嗎?”

“事在人為。”林頌語氣平淡,“技術練精了,人靠得住,自然有機會。”

韓相久久冇說話。

“林頌。”

“嗯?”

一種衝動驅使著韓相,想再碰碰她的手,哪怕隻是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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