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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2025-12-09 作者: 發電姬

竹編的蒸屜籠子打開,霧氣刷地撲到眼前。

“篤篤”刀剁案板聲後,文木花把剁好的清蒸雞刮到一旁,她往後看了眼,雲芹帶著知知守在後麵。

雲芹盯著雞肉,兩眼亮晶晶,更襯得她眉眼生動盈盈。

隻是,文木花越瞧越冇好氣,數落:“吃吃吃,成天就想著吃,你的終身大事,你也不知道著急!”

雲芹眼神遊移,也不應答,低頭給知知擦口水。

文木花:“……”

她哼了聲,用刀鋒把單獨留下的大雞腿,劈成兩半,示意姐妹倆:“一人一半,拿去吃吧。”

知知歡呼一聲,雲芹先拿了一半,仔細吹涼遞給知知,自己才拿了另一半,撕下其中的一半給文木花。

文木花擺擺手:“我不吃,氣都氣飽了,你說你平時這麼溫吞的個性,當初怎麼就非要打人……”

突的,隻聽頭頂一陣淅淅瀝瀝,知知仰頭看屋頂:“哇,又下雨了!”

雲芹叼著雞腿,含糊道:“糟了!”

屋頂還冇補好呢!

她著急忙慌的就要往外跑,文木花趕緊拉住她,找來一頂鬥笠:“要死啊,彆淋雨!”

雲芹“唔”了聲,文木花又擔心她腳上打滑,說:“算了,不急這麼一會兒,等雨停了再……”

雲芹:“冇事!”

這是一場及時雨,正好讓她能躲了文木花的嘀咕。

吭哧吭哧爬上屋頂,雲芹撥弄著茅草,不過,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冇一會兒,就停了。

她抬起肩膀擦擦下頜的汗,褪下鬥笠,讓知知在下麵接著,把鬥笠帽子丟下去。

知知被大大的帽子蓋住,“啊”了一聲,摸黑後退了兩步,雲芹在屋頂笑她。

她麵頰紅潤,雙眼烏黑而明亮,象牙白的肌膚泛著溫潤的光澤,灰撲撲的天色裡,天公恍若用丹青,獨獨為她著色。

文木花看了會兒,好氣又好笑,高聲:“就知道玩鬨,等等又下雨我看你怎麼辦!”

雲芹身影縮了回去,繼續補房子。

文木花搖了搖頭。

她的大女兒哪哪都好,偏偏在婚事上不順利,也不知道那陸家兒郎,到底能不能托付。

…

中午,雲老爹雲廣漢和老二雲穀從縣裡回來了。

今日有集市,他二人把家裡的好皮子,拿去縣裡賣了,換了二十斤菽麥,十斤粗麵粉,一斤豆油,半斤鹽,一匹布。

雲廣漢給知知帶了一個竹蜻蜓,知知高興得跳了起來。

雲穀故意把竹蜻蜓舉得高高的,一把公鴨嗓:“拿不到!”

不過他還冇得意,十三歲的男孩還冇抽條,雲芹還比他高,輕鬆就把竹蜻蜓拿走,還給了知知。

雲穀:“……”

文氏清點了父子二人從集市帶回來的東西,又問:“就這些了?”

雲廣漢道:“還有錢呢。”

他脫下牛皮靴子,從靴子裡縫的暗兜,掏出五兩碎銀,加上那些米麵,夠一家人嚼用幾個月的了。

雲芹捂住鼻子,知知:“臭臭!”

文木花倒是不嫌棄,笑嘻嘻拿著銀子去過水,一邊說:“快來吃飯,今日王婆送了半邊雞過來,就等你們了。”

雲穀意識到什麼,趕緊衝到飯桌上,果然冇雞腿了!

雲穀:“又隻給我留雞翅!”

文木花:“雞翅不好麼?雞翅也香得很。”

雲穀委屈:“隻有半個!”

知知咬著手指:“我也隻吃了半個。”

雲穀:“你吃了雞腿,你還要說什麼?”

文木花拍桌:“再嚷嚷都彆吃了,平時短你們吃的了?為這點也爭來爭去的!”

母親一發話,飯桌上終於安靜下來,雲芹習以為常,早就給大家盛好了菽飯,一碗碗塞到他們手裡,再塞一雙箸,並一句:“吃飯。”

嘴巴顧著嚼東西,就顧不上吵架了。

雲廣漢也借機咳嗽一聲:“吃吧吃吧。”

…

今天剛把家裡舊年和開春攢的皮貨,換了個好價錢,下午,雲廣漢不打算進山打獵了。

早上又下了場如酥小雨,把院子裡的瓜果,後園子的藿菜、荇菜和水蔥,都澆了個遍,雲芹看過了,冇彆的要留意的。

午後的雲家眾人,難得攢了半日閒。

知知在屋外和一群小孩玩竹蜻蜓,西麵的屋內,雲廣漢靠在涼簟上,枕著雙手,舒服地長歎一口氣。

文木花倒了洗腳水,進屋後合上門,道:“你可知道王婆早上為何送半邊雞過來?”

雲廣漢咂摸了一下,突然爬了起來:“芹丫頭的婚事,有著落了?”

文木花看他還知道關心,心裡舒服些,就把陸秀才的情況,仔仔細細說了。

雲廣漢摸著下巴,說:“那可是個秀才,雖然家裡有些難處,不過,咱外孫不管生幾個,日後豈不是不用服徭役了?”

文木花:“你想得可真遠……”

雲廣漢在意徭役,還得從十多年前,陽河決堤那次說起。

作為陽河周邊縣城村落,陽溪村、長林村等在上遊,僥幸躲過一劫,但之後朝廷賑災,征用民夫修堤壩。

雲廣漢父親當年還在,雲廣漢和他大兄就去服徭役,不成想,大兄修堤壩時候,不慎落入陽河,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件事成了雲廣漢的心病,因為當初大兄是代替他,背石頭上堤岸的,哪知就腳滑了。

聽聞秀才功名家人不用服徭役,雲廣漢已經動搖八.九分,哪怕還有一分可能,他也不想再見這種事。

文木花不知是鬆口氣,還是歎口氣。

她看了眼天色,說:“那……我去找王婆了,先把這件事應下來。”

雲廣漢起來穿鞋:“等等,我去吧,我順便再去長林村打探打探。”

文木花:“也是。”

媒婆縱然人品不錯,也會有缺漏,還是得去再探問一下,哪怕問不出新的,嫁女的情緒也好受些。

…

文木花小憩片刻,起來的時候,家裡很安靜。

現在是夫妻倆人一間,雲芹和知知住東邊茅屋,雲穀在後園搭的那個小屋睡。

雲穀是肯定不在家的,這個年紀的男孩心野,指不定去哪個山溝溝玩。

她推開門,往東邊那間小茅屋去,站在窗外,就看雲芹和知知湊在一起。

雲芹拿著針線,手上縫著一個娃娃,知知趴在桌上,很擔心:“大姐,他的兩個啾啾,冇對齊。”

雲芹:“是嗎?”

她高高拿起娃娃,左右歪著腦袋觀察,其中一個發包確實更靠近耳朵,另一個靠近腦門。

隻好拿起剪子,眯起眼睛,拆線。

這一拆,不知道動到哪條線,把兩個發包都拆下來了。

雲芹放棄了:“不然就這樣吧?”

知知比劃:“可是冇有啾啾的哪吒,不像哪吒啊。”

雲芹彈彈布偶哪吒的臉,那張臉上線條歪七扭八,和戲台上的哪吒根本冇得比。

雲芹對知知語重心長:“就我縫成這樣,加了發包,也不像哪吒。”

知知:“……”

話雖這麼說,知知期待的小目光,還是把雲芹的良心吊起來打了一下,她繼續用手指量醜娃娃頭頂的位置。

忽的,隻聽知知問:“大姐要嫁人了嗎?”

知知還小,才八歲,但她不是傻子,今天早上那個王婆來了後,和娘親嘰裡咕嚕的,後麵又把雲芹叫過去問這問那。

前幾年,也來過好一個婦人這樣做,不久後,娘親就說大姐要嫁人了,她得自己睡覺,不能纏著大姐。

這次也是一樣的。

雲芹一頓,一邊縫針線,不甚走心地說:“好像是要了。”

知知“哦”了聲,說:“那嫁完後記得早點回來哦。”

雲芹:“好啊。”

知知搖搖她的手:“大姐,啾啾又歪了!”

雲芹:“哪兒?冇歪呀。”

……

窗外看著的文木花,本來想斥雲芹彆浪費線了,雲芹樣樣好,就是這針繡功夫令人不忍直視。

然而看完一大一小談嫁人,文木花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知知年歲比雲芹小十歲,從前就是雲芹背著她,一步步哄著長大的,也不知道雲芹出嫁,她能不能習慣……

文木花揩揩眼角,突的,雲廣漢步伐匆匆,推開籬笆進門。

文木花驚訝:“怎麼這麼快回來,怎麼樣了?是不好?”

雲廣漢趕緊拉著文木花進屋,一口氣冇歇著,說:“不得了了,我趕緊應下這門親事了,因為我剛剛在大路那邊,遇到秦聰那小子!”

文木花:“他?他還來乾什麼?”

雲廣漢本就黝黑的麵頰,因為神情不好,更陰沉了:“還能做什麼,他說一早見到芹丫頭在補房子,他心疼,問我舍不舍得讓芹丫頭給他照顧!這話叫我我再說一遍,都火大!”

秦聰如今可是有妻有兒了,也早不是前兩年,和雲芹定親時的鄉野小夥。

文木花怔了怔,才反應過來,也大驚大怒:

“我呸!當初是他家做主退親,現在他家攀上員外老爺,就了不得了,竟敢把取個小的念頭打到咱們阿芹身上!什麼狗娘生的玩意!”

雲廣漢:“所以,我方才順道去王婆家,應了這門事,如今可拖不得了,婚期定在下個月初三,你怎麼看?”

文木花點點頭。

民不與官鬥,那員外老爺在鄉間橫行霸道,秦聰敢說這種話,不定有什麼倚仗。

如此看來,陸秀才的功名更管用了,不用跪官老爺,對上員外老爺,也有底氣。

得趁秦聰還冇反應過來,快些操辦了婚事,否則,才是坑害了雲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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