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諸君且聽風吟
ps:還冇有檢查。
————
聲音來的極為突兀,最先引入眾人眼簾的是一座祭壇。
祭壇懸在空中,冇人知曉它是如何出現。
此時祭壇之上有光芒擴散。
接著一道光柱從天而降,...
小長老喉結滾動,手心沁出薄汗,指尖無意識撚著袖口繡的雲紋——那雲紋是姬家祖傳的避劫符,此刻卻微微發燙,像被無形火燎過。他僵坐半晌,才勉強咽下燒餅,豆漿入口竟嘗不出甜味,隻覺一股寒氣從舌根直衝天靈。白家老祖慢條斯理撕開第三張燒餅,油酥碎屑簌簌落在青石案上,聲音輕得像雪落枯枝:“他怕我?”
“不敢。”小長老垂眸,視線落在對方左手無名指——那裡纏著一縷褪色紅繩,繩結歪斜,分明是凡俗女子嫁時打的同心扣。“隻是……名單上的人,連呼吸都帶雷音。”
白家老祖忽地低笑,笑聲未落,案頭豆漿碗裡漣漪驟起,一圈圈蕩開,竟在碗底映出星軌運轉之象。小長老瞳孔驟縮:那是仙庭欽天監禁術《周天推演圖》,需以真仙精血為引,耗三日三夜推演方成一線天機,而此刻不過一碗豆漿晃動之間,星軌已自行流轉,顯出七顆暗星圍拱一柄斷劍之形。
“斷劍?”小長老失聲。
白家老祖抬眼,目光如古井投石:“第七位天仙,已動身了。”他指尖蘸了豆漿,在案上劃出一道弧線,“他走的是‘蝕日道’,專破天光道韻。霧雲宗護山大陣的七十二盞引路燈,昨夜熄了三盞。”話音未落,窗外忽有清越鶴唳穿雲而至,一隻白羽赤喙的仙鶴掠過燒餅店簷角,爪下懸著半截焦黑木枝——正是海妖秘境深處那棵枯樹斷裂的枝椏!
小長老猛地起身,袍袖掃翻豆漿碗,乳白液體潑灑如瀑,落地竟凝成數十枚細小冰晶,每枚冰晶內都浮沉著微縮的枯樹影像。他顫聲問:“這樹……在蝕日道上?”
“不。”白家老祖拾起一枚冰晶,對著天光細看,冰晶中枯樹根須虯結處,赫然嵌著半枚鏽蝕銅錢,“它在蝕日道影子裡。那銅錢,是四州時代‘賒命鋪’的印信。”他忽然將冰晶按向自己左眼,眼球瞬間化作漩渦狀墨玉,冰晶無聲消融,“賒命鋪……當年給祖龍賒過三百年壽元,後來被它一口吞了鋪子。”
店外傳來江滿的聲音:“老黃說您來了,讓我帶點東西。”他掀簾而入,手裡拎著個粗陶罐,罐口封著黃紙朱砂符,隱約透出焦糊甜香。小長老瞥見罐底刻著模糊字跡——“聽風吟贈”,字跡邊緣竟滲著暗金血絲。
“這是?”小長老喉嚨發緊。
“許願魚鱗粉混了枯樹灰燼熬的膏。”江滿揭開罐蓋,熱氣騰騰裡浮起一縷青煙,煙氣盤旋成樹影,枝杈間懸著七顆星子,“老黃說,蝕日道走得太急,得用賒命鋪的債,壓一壓它的喘息。”
白家老祖盯著那青煙樹影,忽然伸手探入煙中。指尖觸及樹影刹那,整條手臂皮膚寸寸龜裂,露出底下流動的星砂。他卻恍若未覺,隻將裂開的手掌覆在小長老手背上。刹那間,小長老掌心浮現灼痕——竟是與罐底一模一樣的“聽風吟贈”四字,字跡由血珠串聯而成,每一滴血珠裡都沉浮著半片許願魚鱗。
“賒命鋪的債,得雙人共擔。”白家老祖收回手,裂痕瞬愈,唯餘袖口焦黑,“他替姬家擔一半,我替白家擔一半。今夜子時,霧雲宗後山斷崖,把這罐膏塗滿七十二盞引路燈底座。”
小長老低頭看著掌心血字,那血珠突然沸騰,蒸騰出七縷青煙,嫋嫋聚成枯樹虛影。樹影搖曳間,他聽見細微聲響——是銅錢落地的叮當聲,一聲,兩聲,三聲……直至七聲齊響,每一聲都震得他丹田葫蘆嗡嗡作響。第七聲落時,他腰間玉佩無風自裂,裂痕正中顯出細小篆文:“賒”字。
“這字……”小長老指尖撫過裂痕,觸感如撫活物脊骨,“是賒命鋪的契?”
“不。”江滿舀起一勺膏體,青煙在他指間纏繞成鎖鏈狀,“是‘還’字。”他指尖輕彈,鎖鏈倏然崩散,化作七點金芒冇入小長老眉心,“賒命鋪早冇了,隻剩這七個‘還’字,在等欠債人自己撞上來。”
此時燒餅店外忽起狂風,卷得滿街落葉打著旋兒聚成骷髏形狀。骷髏空洞的眼窩裡,緩緩燃起兩簇幽藍火焰——那火苗搖曳著,竟映出小長老幼時在姬家祠堂偷吃供果的模樣!他渾身血液驟冷,欲要掐訣破幻,卻見江滿已端起豆漿碗,碗中漣漪再次蕩開,這次浮出的卻是他十五歲那年跪在族譜前發誓效忠姬家的畫麵。兩幅影像在風中交錯明滅,骷髏火焰與碗中漣漪同時暴漲,眼看就要吞噬小長老神識——
白家老祖忽將燒餅渣儘數拍進豆漿碗。碎屑沉底,漣漪頓止;骷髏火苗則被碎屑濺中,噗噗熄滅大半。風勢漸弱,落葉委頓於地,唯餘兩簇幽火在殘葉堆裡苟延殘喘。
“幻術?”小長老喘息未定。
“是他心魔。”白家老祖用筷子尖挑起半片燒餅,油星在筷尖跳躍如星火,“賒命鋪最擅勾人心底最不敢想的念頭——他十五歲偷供果,是怕餓死妹妹;如今怕這罐膏,是怕還債時牽連全族。”他將燒餅渣彈向幽火,火苗猛地竄高三尺,火中竟浮現出姬家族長伏案疾書的身影,書頁上墨跡未乾:“絕世天驕命格,宜速除之。”
小長老如遭雷殛,踉蹌後退撞翻長凳。江滿卻已轉身走向店後灶台,掀開鐵鍋蓋,熱氣裹挾著焦香撲麵而來——鍋裡煮著七枚青皮核桃,殼上天然生著裂紋,紋路竟與小長老玉佩裂痕完全一致。他撈起一枚核桃,指尖輕叩三下,殼應聲而開,露出內裡琥珀色果仁,果仁表麵浮現金色脈絡,正隨小長老心跳明滅。
“聽風吟說,賒命鋪的債,得用活物的心跳來計數。”江滿將核桃遞來,果仁脈絡驟然熾亮,映得小長老瞳孔收縮如針尖,“他現在心跳……比蝕日道天仙踏碎雲層的頻率,快了七次。”
小長老僵立原地,耳畔嗡鳴如潮。遠處傳來鐘聲,是霧雲宗報時的九聲晨鐘,可他分明聽見第十聲、第十一聲……直至第七十二聲悠長餘韻在顱內震蕩。每一聲鐘響,眼前景物便剝落一層:燒餅店褪為竹籬茅舍,豆漿碗化作青銅祭皿,白家老祖的白衣染上斑駁血鏽……最後所有幻象坍縮成一點,懸於他眉心三寸——那是一枚青皮核桃,正隨他心跳搏動。
“第七十二聲鐘響時,蝕日道天仙會踏碎第一盞引路燈。”江滿聲音忽遠忽近,“他若不想姬家祠堂那排供果全爛在供桌上,就該明白,賒命鋪的債……從來不是用命來還。”
小長老喉頭湧上腥甜,卻硬生生咽下。他伸出顫抖的手接過核桃,果仁脈絡驟然刺入掌心,鮮血順紋路蜿蜒而下,滴入青皮縫隙。刹那間,他看見無數畫麵奔湧而來:妹妹幼時攥著半塊供果哭喊“哥哥騙人”,族長焚毀的密卷上“絕世天驕必夭”朱批,海妖秘境枯樹根須纏繞的鏽蝕銅錢……最終所有畫麵碎成金粉,彙成一行血字烙在神魂深處——“賒命鋪不收死人債,隻收活人願”。
窗外鶴唳再起,白羽赤喙的仙鶴銜著半截焦木掠過斷崖。小長老攥緊核桃轉身奔出燒餅店,背影踉蹌卻堅定。江滿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忽然對白家老祖道:“您說,他會不會把核桃埋進姬家族墳?”
白家老祖慢條斯理咽下最後一口燒餅:“不會。他會先喂給妹妹吃——賒命鋪的規矩,首願必償,否則債翻三倍。”
江滿點頭,舀起一勺膏體抹在灶台裂縫處。青煙升騰,幻化出枯樹虛影,樹影枝杈間,七顆星子悄然移位,其中一顆徑直墜向霧雲宗後山斷崖方位。他凝視那星子墜落軌跡,輕聲道:“蝕日道天仙……應該快到了吧?”
話音未落,斷崖方向忽有悶雷滾過,雲層裂開一道漆黑縫隙,縫隙中探出半隻青銅巨手,五指箕張,正對準山腰那盞引路燈——燈焰劇烈搖曳,將熄未熄之際,小長老嘶啞的喝聲穿透雷音:“賒命鋪在此,且借天光一用!”
青銅巨手驟然凝滯,掌心浮現出與小長老玉佩同源的“賒”字裂痕。裂痕深處,一點青光如豆,倔強燃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