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5章 省標一號(1650加更)
省紀委專用留置訊問室內燈火通明,氣氛肅穆壓抑。
全場人員嚴陣以待,落針可聞。
房間中央,郎國棟端坐椅上,麵如死灰。
身上的外傷早已由醫護人員妥善處理,可他眼底的頹敗與絕望。
根本無從遮掩。
片刻後,房門被緩緩推開。
三道身影邁步而入。
為首之人正是省紀委副書記、省監察委副主任秦衛民。
孟琳緊隨其身側,最後一名是專職記錄員。
秦衛民帶人在郎國棟對麵落座,開口第一句語氣平和,不帶半分淩厲。
“老郎,晚飯吃得還好嗎?”
郎國棟微微點頭,聲音乾澀麻木:“紀委夥食不錯,至少吃飽了。”
“既然休整完畢,我們就對你的問題逐項核實,配合組織交代清楚。”秦衛民沉聲開口。
郎國棟抬眼,語氣透著破罐破摔的敷衍。
“該查的你們都查清楚了,該掌握的證據也都掌握了,我冇什麼可辯解的,認罪伏法。”
秦衛民抬手打斷,態度嚴謹端正。
“認罪態度是一方麵,但程序必須走到位。”
“你必須主動、完整交代所有問題,坦白從寬。”
郎國棟眉頭微蹙,麵露不解。
“我的問題,魏明誠、溫虎嘯應該都已經交代清楚了。”
“你們證據確鑿,何必再多此一舉、浪費時間?”
秦衛民神色不變,緩緩開口。
“你的個人作風問題、經濟貪腐問題,部分違法事實已然查實。”
“但你以權謀私、權力尋租,長期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參與國家稀有礦產、貴重金屬跨境走私的重大問題,需要你本人逐一複盤、主動坦白。”
郎國棟立刻出聲辯駁,心存僥幸。
“秦書記此言未免危言聳聽。礦產國土領域一直由魏明誠分管,我從未經手任何具體事務。”
“就算追責,我頂多算監管失察,談不上走私重罪。”
“看來你依舊心存僥幸,不肯主動坦白。”秦衛民淡淡頷首,“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公事公辦,以證據說話。”
話音落下,他朝孟琳示意。
孟琳即刻翻開手中厚厚的卷宗資料,條理清晰地逐條宣讀核實。
內容皆是張清泉昨夜全盤坦白、整理彙總後的完整供述。
此前,文華州公安局關小山將張清泉的審訊材料層層上報,省公安廳第一時間移交省紀委專案組,由秦衛民牽頭、多部門聯合徹查,整條證據鏈已然閉環。
隨著一條條鐵證被清晰宣讀,郎國棟臉上僅存的僥幸,被一點點碾碎、蕩然無存。
他的臉色從蒼白轉為慘白,最後徹底失去所有血色,渾身僵硬冰冷。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渾濁的氣息,麵如死灰,徹底放棄抵抗。
“我交代……所有事情,我全部如實交代。”
這場連夜審訊持續整整四個多小時,從深夜直至淩晨三點。
專案組連夜攻堅,初步梳理出郎國棟多年來積攢的全部違紀違法問題。
隻因時間有限,諸多陳年舊案、隱秘細節尚未完全深挖核實。
淩晨三點,審訊暫時終止。
工作人員妥善安置郎國棟休息,安排專人全程陪護值守,嚴防夜間發生任何意外。
次日清晨,天光初亮。
省紀委書記席廉博手持兩份核心卷宗,快步走進省委一號辦公樓。
抵達焦作良的辦公室。
昨夜褚青陽已提前電話通報,此案不止牽扯郎國棟。
還牽連多名廳局級乾部,甚至觸及副部級層級。
彼時聽聞消息,焦作良已然暗自心驚、徹夜難安。
但他始終以為,這隻是省內官場圈層的權力貪腐、利益糾葛,從未想過會波及自己身邊。
當席廉博將厚厚一疊調查報告輕輕擺在桌麵。
焦作良低頭一瞥,視線掃過紙麵赫然印著的“鈕璐”二字時。
整個人瞬間僵在原位。
大腦驟然一片空白,周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席廉博見狀,心知衝擊巨大,放緩語速,逐一彙報核心案情。
“焦書記,這份是昨夜郎國棟被留置後連夜坦白的供述材料,鈕璐同誌共牽扯三樁核心大案。”
“第一,賀時年槍擊一案,幕後策劃、遠程指使的核心人物,正是鈕璐同誌。”
“第二,文華州跨境礦產走私、軍火走私兩大黑色產業鏈,鈕璐是頂層操盤人,全程統籌布局、暗中兜底。”
“第三,槍擊案發、郎國棟敗露出逃後,鈕璐親自布置滅口善後。”
“高速車禍、殺手伏擊、事後自儘,全套收尾操作皆出自她手,隻是最終行動失敗,郎國棟被我方成功截獲留置。”
“另一份是張清泉的審訊筆錄。”
席廉博順勢遞上第二份卷宗,簡要補充張清泉的身份、清水集團的載體作用,證實該集團是整套跨境走私貿易的核心外殼公司。
“目前雙線核查、證據交叉印證,郎國棟、張清泉二人供述完全吻合,案情屬實、證據確鑿。”
“張清泉交代,多年來他始終聽命於鈕璐,文華州兩次大宗礦產走私出境越南,均由他親自經手、郎國棟就地配合,鈕璐居中操盤、全程遙控。”
一字一句,如驚雷貫耳,狠狠砸在焦作良心頭。
焦作良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落、鐵青,最後徹底覆上一層死寂的灰白。
身居省級一把手多年,他早已練就寵辱不驚、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頂級心性。
半生官場沉浮,見過無數落馬塌台、權鬥傾軋、黑白反轉,早已練就鐵石心腸。
尋常風波、官場震蕩,哪怕是副部級高官落馬,他都能穩坐釣魚台、鎮定處置。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這場席卷整個西陵省的驚天黑幕、連環大案。
樁樁件件的幕後黑手,竟然是與自己朝夕相伴三十餘年、同床共枕的枕邊人。
三十年夫妻情分,朝夕相守、日夜相對,他自以為最了解、最信任的妻子。
竟背著他操盤滔天巨案,草菅人命、走私禍國、布下重重殺局。
將整個西陵省官場攪得暗流洶湧、風雨飄搖。
這一刻,所有的沉穩、克製、城府儘數崩塌。
焦作良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亂。
一股徹骨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四肢百骸儘數冰涼發麻。
他死死盯著卷宗上的名字,瞳孔震顫、目光發直,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荒誕、屈辱與刺骨心寒。
雙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指節泛白僵硬,連穩穩捏住一頁紙都做不到。
細密的冷汗瞬間浸透額角鬢發,順著下頜緩緩滑落。
多年身居高位養成的從容氣度、泰山崩頂的鎮定姿態,在這一刻徹底碎得徹底。
眼底原本深邃沉穩的眸光徹底潰散,布滿猩紅血絲。
疲憊、憤怒、荒謬、悲涼、失望,萬般情緒交織翻湧。
最終隻餘下一片死寂的冰涼。
他從未想過,自己坐鎮一省、執掌乾坤、肅清風氣、整治貪腐半生。
最終最大的隱患、最致命的驚雷,一直藏在自己的身邊。
一瞬間,這位省標一號仿佛瞬間蒼老了幾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