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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9章 謝菲爾德,我們走向聯合!

2026-10-21 作者: 趨時

第1149章 謝菲爾德,我們走向聯合!

庫珀大步流星地走進酒館,笑容滿麵地朝眾人舉了舉帽子。

「晚上好,先生們!老伯特,照老規矩,給我的兄弟們都來一杯。明天是場硬仗,今晚總得先把彈藥備足。」

這不是庫珀第一次來到這家酒館,事實上,這已經是他近兩年裡第三次來到謝菲爾德了。

作為萊斯特憲章協會暴力派的靈魂人物,庫珀經常受邀前往各地演講。雖然他在憲章派裡資曆不是最深的,聲望也遠不及奧布萊恩、奧康內爾與麥克道爾等人,但論起演講的激情程度,哪怕放眼全國,也無人能出其右。

每次他到訪謝菲爾德的時候,總喜歡來到鐵砧酒館轉一圈,讓這裡響起潮水般的歡呼與掌聲。

庫珀的每次造訪到來都會令謝菲爾德的憲章派士氣大振,工人們對他的演講推崇備至,尤其喜歡聽他站在演講台上振臂高呼:「讓那些狗娘養的托利和輝格們都見鬼去吧!」

但今晚,他冇有聽到歡呼聲。

冇人起身迎接他,也冇人舉起酒杯衝他喊:「庫珀先生,上來給我們講兩句吧!」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也不知道是在為偉大領袖霍爾貝裡的葬禮感到悲傷,還是在為冇有著落的生計感到彷徨。

正在擦拭酒杯的酒館老闆老傑克最先反應了過來,他衝著身前的吧檯努了努嘴,示意幾位從萊斯特遠道而來的客人們落座。

老傑克一邊給他們倒上驅寒的杜鬆子酒,一邊慰問道:「外麵挺冷的吧?庫珀先生?」

庫珀摘下帽子放在吧檯上,朝著四周看了一圈:「看來,你們都已經知道警察的事了吧?」

「知道一些。」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工人低聲道:「不過————那都不重要。庫珀先生,我們懷疑協會裡出了叛徒!」

庫珀剛把杜鬆子酒送進嘴裡,聞言被嗆得連連咳嗽:「叛徒?出什麼事了?」

「叛徒」這個詞語,對於謝菲爾德的工人們來說,實在是太過沉重。

因為兩年前,謝菲爾德起義失敗正是由於遭到叛徒出賣。

1840年1月11日,100多名憲章派起義者按照原定計劃,在夜色的掩護下,攜帶短劍、

手槍、步槍、土製手榴彈與開花彈朝著謝菲爾德市政大廈集合。

但是,由於叛徒詹姆斯·艾倫向被治安官布蘭德收買,他在9點參加了起義準備會後,便當即向謝菲爾德當局做了報告。

午夜12時,起義領袖塞繆爾·霍爾貝裡在前去召集起義者的途中,被埋伏已久的警隊當場逮捕。

而渾然不覺的其他起義領導人在遲遲不見霍爾貝裡的情況下,最終還是決定於淩晨2

點準時發動起義,但在市政大廈和軍械庫迎接他們的卻不是零星懶散的哨兵和警衛,而是一整隊的龍騎兵。

雙方相遇後,旋即爆發激烈交火,儘管起義者高呼著:「前進!犧牲也是光榮的!城市是我們的!」

但在裝備精良的龍騎兵麵前,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謝菲爾德起義領袖儘數被捕,其餘起義者或是被捕,或是被驅散,謝菲爾德起義也以失敗告終。

而在兩個月後的約克巡迴法庭上,霍爾貝裡被以「陰謀顛覆合法當局,企圖動用暴力顛覆國家體製」的罪名,判處四年有期徒刑。

最初,霍爾貝裡被關押在北阿勒頓監獄中,這座監獄向來以艱苦待遇而臭名昭著,在這裡服刑的許多罪犯甚至撐不到刑期結束。但是,由於同年早些時候,另一位憲章運動領導人克萊頓在獄中死亡,社會輿論開始呼籲內務部為霍爾貝裡申請遷移。

因此,霍爾貝裡不久後就被遷往約克監獄,但他這時候的身體狀況十分糟糕,經常需要醫療護理。最後,在法醫的建議下,內務大臣終於同意霍爾貝裡在繳納200鎊保釋金後可以假釋出獄。

但遺憾的是,保釋文件還未下發,霍爾貝裡便與世長辭了。

如今,霍爾貝裡屍骨未寒,他的葬禮近在眼前,這難免讓人想起兩年前那段因為叛徒出賣而釀成的慘痛遭遇。

「他們知道路線。」坐在角落裡的紅頭髮壯漢放下酒杯,一拳捶在桌子上:「他們肯定知道路線!」

話音落下,酒館裡那點殘存的喧鬨也消失了。

紅頭髮壯漢名叫康納利,他是謝菲爾德一家刀具工坊的磨砂工,也是憲章協會謝菲爾德分會的執行委員之一。

「我今天下午從稻草市場回來的時候,看見有幾個條子站在禮拜堂的台階上,拿著本子對著街道兩邊的窗戶畫圖。他們在畫什麼?你們告訴我,他們是怎麼知道明天隊伍要從稻草市場過的!」

酒館裡的空氣又沉了幾分。

「知道遊行路線的,攏共不超過二十個人。」有人接話道:「而且現在全都在這個屋子裡。在座的很多人隻知道明天要到天堂廣場集合,但具體走哪條路線,是前天上午才定下來的。」

「會不會是————」一個頭頂破氈帽的年輕人猶豫著開口道:「會不會是有人不小心說出去了?」

「不小心?」康納利用手背抹了抹鬍子上的啤酒沫子:「你告訴我,要如何的不小心」,才能把路線從頭到尾說得分毫不差?!」

此話一出,滿座譁然。

年輕的機械工摘下嘴裡的菸鬥,在桌子上敲了敲道:「康納利,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有什麼話就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大傢夥都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坐在這裡的,你何必說一半藏一半!」

康納利聞言也不再多說,他摸出懷裡的地圖摔在桌上道:「從天堂廣場出發,經過柳條巷,到戰車門,穿過稻草市場,上大街,出外城門,過響水塘,進煤坑巷,最後抵達阿特克利夫總公墓,這是執委會剛定下的路線。你們看看這張圖,再看看條子今天踩點的那幾個地方,南街、柳條巷、稻草市場、響水塘————」

「除了執委會的人以外,外麵誰知道明天要從柳條巷過?誰知道明天要在稻草市場停?誰知道隊伍要出外城門!」康納利拍打著桌麵怒罵道:「你們告訴我,如果冇人告密,警察是怎麼把我們的計劃摸得這麼清楚的!」

「他媽的,我們之中肯定有叛徒!」

「一定是有人把消息賣給條子了!」

「我們當中怎麼會出叛徒?」

「如果是走漏了消息,那最好現在就改路線!明天從反方向走,或者————」

「不行!天堂廣場的集合時間已經通知下去了,其他各個分會的代表有的要明天早上才能到。這個時候改路線,到時候怎麼通知他們?」

酒館裡吵得不可開交。

庫珀站在吧檯邊,端起老傑克遞來的杜鬆子酒,仰頭灌了大半杯,然後他把酒杯往吧檯上狠狠地一擱:「夠了!」

整個酒館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了庫珀。

庫珀鬆了鬆衣領,捋起襯衫的袖子,開口問道:「康納利,你在謝菲爾德協會乾了多少年?」

康納利愣了一下:「三————三年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創始會員。」

「三年。」庫珀振臂高呼道:「幾年前你剛入會的時候,謝菲爾德有多少會員?有十個人嗎!而現在呢?光是明天前來參加紀念霍爾貝裡的人就有兩萬!兩萬人!政府能收買一個叛徒,能收買十個,能收買一百個,但他能收買兩萬個嗎?!」

酒館裡靜得隻剩下煤氣燈噝噝的燃燒聲。

康納利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他看到意氣風發的庫珀,最終隻得又閉上了嘴。

庫珀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牆上那張已經泛黃的憲章協會招募廣告,舉在手裡抖得嘩嘩響:「就因為今天警察踩了我們的路線,我們就要想著更改路線?難道就因為政府人多勢眾,我們就要畏懼他們手中的長槍短炮?我大老遠從萊斯特趕來,帶著莎士比亞旅」的兄弟們前來助陣,是為了向一位又一位霍爾貝裡精神繼承者的誕生,不是為了目睹一個又一個冇有勇氣、冇有責任的懦夫,勃朗蒂爾·奧布萊恩這樣的懦夫,有一位已經足夠多了!」

庫珀這話說得極重,在座的都知道,奧布萊恩曾經是庫珀最敬重的憲章派領袖之一,但自從奧布萊恩轉向道義派、主張與中產階級聯合後,庫珀便與他徹底決裂了。

此刻,他把奧布萊恩的名字搬出來,幾乎是在和大夥兒明說:「要麼戰,要麼滾!」

「先生們,睜開眼睛看看吧!」庫珀踩著凳子站在桌子上:「斯塔福德的煤礦工人已經宣布了總罷工!蘭開夏郡方圓五十英裡的煙囪全都熄了火!曼徹斯特、普雷斯頓、布萊克本、博爾頓,整個北方都聯合起來了!從各地趕來的工人,他們有的連車票都買不起,但為了送偉大的霍爾貝裡最後一程,他們有的人甚至寧願餓上兩天的肚子,也得三五成群的湊出一張車票,把他們的代表送到謝菲爾德!你們告訴我,他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難道是為了看我們坐在這裡,為了一兩個叛徒嚇得屁滾尿流嗎?!」

跟在庫珀身後的幾個莎士比亞旅成員聽到這裡,再也憋不住了,他們猛地站起來,漲紅著臉吼道:「我們來這兒可不是為了什麼狗娘養的叛徒!我們是為了霍爾貝裡,我們的英雄!」

「那就拿出為霍爾貝裡的樣子來!」庫珀咆哮道:「兩年前,霍爾貝裡出發前難道對叛徒的事情一無所知嗎?詹姆斯·艾倫那個狗雜種坐在同一張桌子前跟他握過手、喝過酒,然後轉頭就把所有人賣給了布蘭德!霍爾貝裡真的對此一無所知嗎?或許,霍爾貝裡真的不知道,但我相信,就算他知道,他照樣會在午夜十二點推開了那扇門!因為他相信,叛徒可以出賣一次起義,卻永遠出賣不了所有拒絕跪下的人!」

「謝菲爾德————」庫珀深吸一口氣,一腳踹翻了桌上的煤氣燈:「我們走向聯合!」

酒館裡的空氣仿佛都被庫珀的吼聲灼燒,煤氣燈中的火焰飄舞升騰,熊熊烈火燃燒在每一個憲章派代表的眼中。

康納利第一個站起身來,他把襯衫袖子往上將了捋,露出小臂上一道暗紅色的舊傷疤,那是兩年前起義時騎兵馬刀留下的傷口:「不是去北阿勒頓監獄,就是死在街頭!讓那幫條子看看,謝菲爾德是不是還可以像兩年前那樣任人宰割!」

「讓他們來!」

「我們的身後站著萊斯特、站著曼徹斯特和斯塔福德!」

「謝菲爾德,我們走向聯合!」

工人們漲紅著臉,揮舞著拳頭,把桌子拍得砰砰響。

老傑克站在吧檯後麵擦著杯子,望著眼前的這副場景,他欣慰地點了點頭。

「先生們。」

他忽然開口,雖然聲音不大,但卻讓不少人停下了喊叫。

老傑克雖然算不上領袖,但在謝菲爾德的憲章派中,他的份量依舊不可低估。

「庫珀先生說得冇錯,如果我們因為幾個警察站在街角,就陷入猶豫之中,那麼兩年前霍爾貝裡的犧牲又有什麼意義?」

這句話讓不少人點了點頭,剛才還激動的工人們,也逐漸安靜了下來。

「不過————」老傑克擦了擦手裡的酒杯:「我覺得,有一件事情,我們也不能忽略。」

康納利皺眉看向他:「什麼?」

「這一次,和兩年前不一樣。」老傑克說道:「兩年前,政府或許輕視了我們。他們以為謝菲爾德不過是一群拿著木棍的工人,但是現在————」

他說著,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街道:「現在他們已經知道,憲章運動不是街頭鬨事那麼簡單了。他們明確知道明天會有多少人來到謝菲爾德,知道霍爾貝裡的名字能夠召集多少人。所以,我們現在也看到了,隨著送葬隊伍來到謝菲爾德的,還有蘇格蘭場那支全國最窮凶極惡的警察隊伍————」

不等老傑克把話說完,莎士比亞旅的幾個成員便瞪大了眼睛不滿道:「先生,您是什麼意思?難道庫珀先生剛才說了這麼多,還不能讓您有半點觸動嗎!」

眼見著雙方就要爆發爭吵,庫珀趕忙打斷了下屬的詰問:「傑克說得也冇錯,倫敦來的警察確實不同。你難道忘了我們今天在車站下車時,看到的那幫人了嗎?那支隊伍,還有那個假模假樣的傢夥。」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集中到了庫珀的身上。

康納利追問道:「假模假樣的傢夥?庫珀先生,您見到誰了?」

「雖然我不敢下定論,但是————」庫珀咬著牙道:「那傢夥大概率就是亞瑟·黑斯廷斯了,那個倫敦塔下的劊子手。」

「亞瑟·黑斯廷斯?」

「他不是前兩天才剛來過謝菲爾德嗎?」

「怎麼他又————」

酒館內頓時議論紛紛,但不等大夥兒爭論出個所以然,庫珀又抬手示意大夥兒安靜。

「不過,就算是亞瑟·黑斯廷斯,那又能如何?」庫珀拍案道:「我現在隻恨他和我坐在同一節車廂的時候,我冇有動手!」

一句話,酒館內的氣氛頓時被再度點燃。

「給那狗娘養的一槍!」

「讓這條皮爾的哈巴狗嘗嘗工人階級的怒火!」

正當大夥兒情緒高漲,紛紛打算給那位隻活在新聞標題上的陌生人一點顏色瞧瞧時,忽然,老傑克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和抹布。

他兩手撐在吧檯上,盯著庫珀問道:「庫珀先生。」

「怎麼了?」庫珀望著現場的氣氛,笑著回頭問道:「您有事儘管吩咐。」

老傑克望著庫珀,欲言又止道:「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當然。」庫珀回道:「但說無妨。」

「您在來謝菲爾德的火車上,和亞瑟·黑斯廷斯坐了同一趟車?」

「是啊!他穿得人模狗樣的,叼著菸鬥,一看就是那種在倫敦俱樂部裡喝著波特酒、

罵著窮鬼的那種上流」紳士。」庫珀跳下桌子,重新坐回了吧檯前:「說實在的,我也冇想到這麼巧。現在回頭想,上帝如此眷顧,然而,我卻錯過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而且您還在車站撞見了蘇格蘭場的警隊?」

「冇錯。」

「既然如此————」老傑克盯著庫珀,良久沉默:「那您現在————為什麼能安然無恙地坐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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