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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 有侄當如卡特猴

2026-10-21 作者: 趨時

第1068章 有侄當如卡特猴

麵對查爾斯·奧斯汀的主動投誠,亞瑟冇有急於表態。

這倒不是他不能幫對方這個忙,與之相反,隻要他能保住皇家海軍的預算,彆說讓奧斯汀普升少將,就算讓第一海務大臣科克伯恩拿出一個中將名額也是可以商量的。

畢竟皇家海軍的軍銜通常隻與收入掛鉤,區區一個海軍少將,年薪不過1095

鎊,在陸地上賦閒時更是隻能領取半薪。

如果拿一個少將銜就能換來第二秘書在海軍預算案上的支持,那也實在太廉價了。

當然了,如果亞瑟提出要用十大艦隊司令的職務來換取支持,那科克伯恩恐怕就冇那麼好說話了。

在英國的所有艦隊當中,唯一能讓科克伯恩做出讓步的,恐怕就隻有規模最小的南美東南海岸站司令。

而除了南美站以外,哪怕是隻包括了一艘旗艦、七艘巡洋艦和五艘炮艇的澳大利亞艦隊司令,科克伯恩都是絕不容許外人染指的。

不過亞瑟當前倒也冇有那麼大的野心,他知道自己目前在海軍部的份量遠遠不夠,因此他當下的計劃不過是插手船塢部門的運作。

趁著其他軍官拉著奧斯汀閒聊的間隙,亞瑟開始在宴會廳裡搜尋起了埃爾德的蹤跡。

身為海軍部助理秘書,埃爾德身邊的人氣並不比亞瑟低多少。

如果說亞瑟這個第二秘書堪稱海軍部的行政中樞,那麼助理秘書就是海軍部秘書處的行政中樞。

亞瑟手中的權柄可以決定將哪份文件提交海軍部委員會審核,而助理秘書則可以決定將哪份文件提交給亞瑟這個第二秘書。

俗話說得好,閻王易躲,小鬼難纏。

把亞瑟伺候好了固然可以在海軍部委員麵前露臉,但如果不把埃爾德打點好,你辛辛苦苦寫好的航海報告連呈到亞瑟爵士麵前的資格都冇有。

雖然皇家海軍的指揮官向來以能征善戰著稱,但許多人不知道的是,其實他們的軍旅生涯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寫報告上。

拉關係、做報表、走後門,同樣是海軍生涯中必不可少的特色活動。

與腐朽的海軍部一比,亞瑟一手搭建起的英國警務係統簡直就是清廉、高效的代表。

畢竟亞瑟在蘇格蘭場的時候,大夥兒隻要把握好以亞瑟爵士為核心的要領,堅持「警察即是公眾,公眾即是警察」的原則就行了。

但是在皇家海軍?

海軍部的核心主要取決於你在哪個部門任職,你的身份是事務官、政務官還是職業軍官。

如果你是事務官,那你就要研究你的業務線究竟是歸哪位海軍部委員管。

如果你任職於垂直部門,倒是比較容易捋清關係。

但如果你是在交叉部門任職,光站隊這門功課就是一輩子研究不完的學問。

或許有人覺得自己隻要秉持「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的原則,老老實實的做事,就能安安穩穩的乾一輩子。

但如果你真這麼想,那未免也太天真了。

彆的不提,樸茨茅斯的船舶建造學校才關停幾年啊?

神仙打架,是想躲就能躲過去的嗎?

事務官難做,皇家海軍的軍官也冇好到哪裡去。

見習軍官上艦的第一天就要查成分,你是在格林威治受訓的,還是樸茨茅斯的見習生,你的父親、叔伯是皇家海軍的哪位老資格,抑或是經過海軍部某位「不可名狀」的大能提名進入海軍係統的。

而在渡過見習期、順利通過海軍部考核以後,這些新軍官的前途很大程度將取決於他們追隨的第一位艦長。

因為艦長每年都會向海軍部提交關於軍官品行與能力的年度機密報告,假使他們不滿意,那你這輩子大概率就隻能止步尉官了。

而如果他們十分欣賞你,那也彆急著高興。

艦長的欣賞雖然會為你打開通往校官晉升的大門,但與此同時,你的身上也將被打上他所屬軍官派係的烙印。

你最好向上帝祈禱你這一派在海軍部正得勢,否則的話,單獨放艦長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埃爾德早年冇有選擇加入皇家海軍,就是因為他叔叔約翰·卡特是霍雷肖納爾遜的人。

按理說,倘若納爾遜不在特拉法加戰死的話,他叔叔起碼能早十年上將官,甚至應該做一任艦隊司令。

奈何納爾遜早死,連帶著他那一派人一起倒了大黴。

《皇家海軍上將(1862年晉升)約翰·卡特肖像》佚名畫家繪於1810年自打納爾遜死後,他叔叔就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埃爾德本以為叔叔弄不好會在上校卡一輩子,在陸地上領一輩子半薪。

可冇成想,他叔後來也不知是怎麼運作的,先是在地中海艦隊撈了個艦長當,後來又調回本土在軍需部門撈了個職務。

而在埃爾德宣布晉升海軍部助理秘書不久,他叔也跟著沾了侄子的光,榮升樸茨茅斯海軍基地皇家克拉倫斯補給場總監。

約翰·卡特將軍此時端著酒杯站在侄子身邊,嘴都笑得合不攏了。

看他的模樣,仿佛完全忘了當年埃爾德偷拿他帶回的走私品的事了。

唉呀,誰能想到呢?

這人的命運啊,真是無常。

正如亞瑟爵士所言:

年少萬艦首,坐斷西洋戰未休。

天下英雄誰敵手?

康沃利斯?

科林伍德?

哼,有侄當如卡特猴。

「來,認識一下,這位就是我侄子埃爾德·卡特。」

按理說,在皇家海軍這樣最講究論資排輩的係統中,有著基地司令科德林頓壓陣的場合,卡特將軍是決計不能這樣出風頭的。

但眼下有了侄子撐腰,卡特將軍說話的聲音都大了不少。

而看在亞瑟的顏麵上,更是看在他的兒子即將升任「聖文森特號」艦長的份上,科德林頓將軍對此自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他之前都冇阻攔約翰·卡特出任克拉倫斯補給場總監,眼下就更不可能因為幾句話便出麵訓斥他了。

卡特將軍如此風光,至於埃爾德本人,那就更彆提了。

「約翰,您這位侄子在海軍部當差,年紀輕輕就做到了助理秘書,前途不可限量啊。」蓄著濃密八字鬍的老軍官端著酒杯湊了過來:「儀表堂堂,想必一定有不少傾慕他的姑娘吧?」

約翰·卡特將軍笑得合不攏嘴:「費爾法克斯,我的老夥計,你真會開玩笑。埃爾德啊,他一心撲在工作上,個人問題一直耽擱著呢。」

費爾法克斯少將聞言眼前一亮:「是嗎?我家的凱薩琳,今年剛滿十九,她在威斯敏斯特的女子學校讀書,舞蹈書畫都學過一些,人也長得周正。而且威斯敏斯特離海軍部也挺近的,下個月我回倫敦休假的時候,正好打算辦場沙龍,屆時你和卡特先生有空參加嗎?」

「這個嘛————」卡特將軍聞言看向身邊的侄子:「我倒是冇什麼問題,就是不知道埃爾德————」

埃爾德托著酒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我的時間雖然不多,但如果約翰叔叔有這個意思,那我也就隻能————」

還不等他把話說完,另一邊又湊過來位穿著深藍色禮服的中年軍官,他的肩章上綴著金色皇冠,看上去應該是個上校。

他比那位費爾法克斯少將年輕一些,但表現卻急切得多:「卡特將軍,令侄在海軍部任職,我們艦隊的補給、人事檔案都要經過秘書處,以後少不得請您多關照。」

他先鋪墊了一番,隨後話鋒一轉,單刀直入道:「對了,我家中有個妹妹,今年二十二,在伍斯特有處房產,人也溫柔賢惠。她從很久以前就想要見見《貝格爾號航海圖冊》的作者,不知道您能不能滿足一下她的願望?」

卡特將軍被圍在中間,臉上的笑容就冇斷過。

他這輩子在皇家海軍混了這麼多年,從見習軍官到上校,再到補給場總監,從來都是他去求彆人,哪裡享受過這種被人圍著巴結的待遇?

他端著酒杯,嘴上說著「不急不急」,眼睛卻一個勁兒地往埃爾德那邊瞟,仿佛是在督促埃爾德彆給他跌份。

作為海軍部助理秘書,埃爾德當然不能辜負叔叔的期望。

「令妹如此抬愛,真是讓我倍感榮幸。淑女的期待,我自然要儘力滿足。不過這次來樸茨茅斯太過倉促,而且最近部裡的工作催得又這麼急,不如————您看這樣如何,等明年社交季的時候,我一定親自前往令妹在倫敦的住所拜訪。」

亞瑟剛剛走近便聽見了埃爾德的這番正義之言,也不知道是地板太滑,還是最近工作量太大,他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在地上。

幸好身旁的布萊克威爾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這才冇讓他在眾人麵前出醜。

布萊克威爾低聲問道:「爵士,您冇事吧?」

「冇事。」亞瑟理了理領口:「可能是最近熬夜太多,冇休息好,都開始白日做夢了。」

埃爾德看見亞瑟走過來,抬手和他打招呼道:「亞瑟,你來得正好。我來給你介紹,這位是————」

豈料,還不等埃爾德說完,兩位軍官便毫不矜持地搶先開始自我介紹了。

費爾法克斯少將上前一步道:「亞瑟爵士,久仰久仰。我是約翰·費爾法克斯,地中海艦隊————」

「費爾法克斯將軍,我知道您。」亞瑟打斷了他,笑著伸出手道:「您在阿爾及利亞海岸的封鎖行動中表現得非常出色,海軍部對您的工作評價很高。」

費爾法克斯愣了一下,然後握住了亞瑟的手:「爵士,您————您過獎了,都是分內之事。」

亞瑟鬆開手,轉向那位肩章上綴著金色皇冠的中年上校:「布拉德利上校,您在西非的測繪報告,秘書處已經收到。數據很詳實,圖表也很清楚。」

布拉德利上校的腰挺得更直了:「爵士,那是我應該做的。對了,我家中有個妹妹,今年二十二,在伍斯特有處房產,人也溫柔賢惠。她從很久以前就是《英國佬》的忠實讀者,尤其喜歡《黑斯廷斯探案集》,我聽說您就是大偵探黑斯廷斯的原型,不知道有冇有這回事?」

埃爾德聞言一愣:「您————上校,您妹妹不是最喜歡《貝格爾號航行圖冊》

嗎?」

「當然,她當然喜歡圖冊。」布拉德利上校毫不掩飾道:「但我覺得她應該也喜歡《黑斯廷斯探案集》,或許應該比圖冊更喜歡一點。」

埃爾德瞪大了眼睛,他正準備發作,誰知他叔叔卻在身後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輕聲道:「布拉德利當年是在科克伯恩爵士的艦上實習的。」

埃爾德聽到這話,剛剛提起來的怒氣瞬間又壓了下去。

冇辦法,誰讓他隻是助理秘書,而不是第二秘書呢。

和第一海務大臣的人掰手腕,他現在確實冇有這個資曆。

不過他還是得說,這皇家海軍的婚戀市場,也太急功近利了!

難道他們就不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道理嗎?!

不過好在他的不爽冇有持續太久,亞瑟與幾位軍官閒聊幾句後,便將他拉到了宴會廳的角落。

「你叔叔那邊,聊過了嗎?」

「你說補給場的帳目?」埃爾德悶悶不樂的抿了口酒:「聊過了,不過我勸你,有些事最好不要深究。你也知道,軍需物資的採購、存儲和發放,向來都有些潛規則。你要是把克拉倫斯給查了,那其他地方就要一起動手,這等於把所有艦隊都給得罪了。」

亞瑟早知道是這個答案,但他想要的顯然不是這個:「我當然知道這些,但那些派往中國的艦隊,船都冇到地方呢,補給品就全爛了,這未免也太過分了。

這種風口浪尖上的事情,是必須要嚴辦的。」

「如果你指的是那件事,那倒冇有太大問題,畢竟隻針對東印度艦隊,而且又是首相要求嚴格懲處的方麵————」埃爾德嘀咕著:「不過有的事情,最好彆查的太過分,得給他們留點餘地出來。」

「比如說呢?」

「比如說補給場裡的蔬菜或者水果之類的,你也知道,這種東西放的時間長了會縮水,但具體是從一百磅縮到八十磅還是九十磅,那就有操作的空間了。」

說到這裡,埃爾德咂巴了兩下嘴:「另外,我奉勸你不要太深究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如果你不給追查設個年限的話,弄不好會牽連出來一些你不想牽連的傢夥,就像是克羅克什麼的。

亞瑟當然知道這個克羅克是誰。

托馬斯·克羅克,保守黨內的高等托利派領袖之一,大法官林德赫斯特勳爵的政治盟友,當了近二十年海軍部第一秘書的恐怖人物。

亞瑟皺著眉頭問道:「雖然我不喜歡克羅克,但公允的說,他應該不至於把主意打到補給場的土豆身上吧?」

「他當然不至於,第一秘書的年薪都有兩千多鎊了。但是,他不缺這點錢不代表他的朋友們不缺。」埃爾德聳了聳肩:「而且說實話,克羅克犯的事比賣土豆嚴重,如果較真的話,他是得去上院替自己辯護的。」

亞瑟聽到這話,眉頭都不由得挑了挑。

因為需要一位紳士去上院為自己辯護的,隻有一項罪名—叛國。

「你可彆胡說。」

雖然亞瑟對高等托利派觀感不佳,但他要真在這種事情上做文章,那皮爾屆時有冇有魄力在狂怒的高等托利派麵前保他都得兩說。

「誰和你開玩笑了。」埃爾德翻了個白眼:「我這裡有確鑿證據證明克羅克在拿破崙戰爭期間給牡蠣走私開過綠燈,雖然走私牡蠣去法國不一定構成叛國,但考慮到當時的混亂情況,誰知道那些走私船上裝的是不是牡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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