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齊麟,哥哥!
今天會更三章,有點希望大家能耐心看完,不要一目十行,最好不要跳。
紅塵寫了十多年玄幻,創作超過五千萬字的玄幻小說,私以為一本書在爽文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主人翁的精神和立意表達。
那才是能真正能讓作者和讀者有心的共鳴的東西。
社會太浮躁,人心太急躁,不如沉一沉,跟著主角的路,耐心走一趟不一樣的玄幻之旅。
……
三生星。
此星名曰蒼生。
齊麟站在星塵海棧道上,往前望去。
隻見這蒼生星儘是無邊平地,無山無海。
入目所及,儘是拔地而起的百丈高樓,鱗次櫛比,綿延不絕,一眼望不到儘頭。
此星,很冷。
冷得像是一座寒冰地獄,讓人誤以為這般世界,絕不可能有生靈存在。
然而事實相反。
蒼生星的生靈數量,多到難以想象。
這是星塵海容納量最大的三生星!
它已存在了相當長的曆史,而今更是星塵海‘三生星計劃’的標杆,乃是三大神庭許多相關人神的絕佳談資。
天道壹星,聖明繁華,珠光寶玉,人神合苟,醉生夢死。
而齊麟眼前的蒼生星,很安靜,空氣中存在著一種嗡嗡的聲音,那是星上人低沉而虔誠的禱告。
“他們……”
齊麟已是第二次來到三生星。
即使如此,踏足這片‘帝星之外’的荒涼土地時,他的心臟,還是狠狠揪了一下。
心臟裡湧動的血,急速降溫。
帝星之人神,多數不會來這種遙遠而貧瘠的伴星,這已是宇宙人族舍棄的疆土。
對那些生在三大天道帝星的人們而言,伴星,僅僅是飄蕩在天地宇宙遠處的念力作坊。
完全實現了自動化,標準化,流程化的作業,隻需要少部分人員維護。
人,在這裡並非生命。
而是這裡無儘的‘原材料’。
關於這些極致冷漠、殘酷、扭曲的事實,齊麟無論來幾次,腳步仍然沉重。
心臟上,更是如同壓著一顆顆的帝星。
不但沉重,還烈日灼心。
於他而言,這是本能的痛苦……但他還是來了。
“人生神,神惑人,如此往複,惡性循環。”
進入星塵海中心帝葬解封歲月劍仙的本尊仙體,以及太陽抵禦星塵海、魔星的進攻,這兩件事,都是齊麟和他家人眼下的沉重任務。
他們已經在前進!
去改變,去遏製,去讓這個世界,稍微那麼清淨一些。
三個月的間歇期,齊麟唯有一種無比強烈的渴望。
他想和這個世界,聊一聊。
所以,他走向了蒼生星那些萬億整齊排列,由一座座‘天梯’串起來的籠屋。
對此刻的他而言,宇宙不是浩瀚星海,也不是萬道法則,而是眼前這一間一間,比起棺材而言大不了多少的小房子。
近距離!
他進入這一個寒冷而封閉的人間。
籠屋,很多,很多。
每一間,一個人。
齊麟腳步有些蹣跚。
他已經殺過很多人、魔、神了。
可眼前這短短的路程,卻讓他感到極大的內心壓力,好像每一步邁出,都需要極大的勇氣。
越將籠屋內的生靈,視為‘人’,內心就越煎熬。
齊麟如何能不將他們當人?
他就在伴星吃著百家飯長大,十三歲前,他世界觀建立,他身邊每一個人,和這籠屋內的‘香火’,有什麼區彆?
登仙橋那一場試煉,將少年的心撕得四分五裂。
他已經絕望了。
他必須要在一座永恒的寒冰地獄中,尋找道的答案。
“呼……”
終於,他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來到了一間籠屋前。
有一個巴掌大的小窗。
窗內,有些昏暗。
窗內的生機,就像是一縷燭火,輕輕的搖曳著,很微弱,但也不會消散。
因為,她還很年輕。
砰,砰。
齊麟靠在窗邊,伸出手指頭,輕輕敲擊了兩下。
一道輕柔的聲音,在籠屋裡響起。
“大哥哥,你是誰?”
這聲音,大大方方的,很清澈。
一張小小的臉,湊到了窗邊,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看著窗外的黑衣少年,眼裡滿是好奇。
齊麟看著近在咫尺這一張乾乾淨淨的少女之臉,就像是無止境的寒冷黑夜裡,眼前出現了一道光源。
“我……叫齊麟。”
少年咬了咬唇,說出這四個字,似乎耗儘的勇氣。
“齊麟哥哥,你好呀?”少女將淩亂的發絲彆在耳根後,然後往前挪了挪,讓臉蛋兒貼在了那巴掌大的小窗上,笑吟吟道:“我叫枕雪,以雪為枕的意思。”
“很好聽的名字。”
這一張明亮的臉,讓齊麟緊張的心舒緩了下來,他仿佛看見了人間的美好。
“枕雪……這是誰給你取的名字?”
枕雪有些驕傲,“我母親!她將我們名字,刻在了我的手掌上,你看!”
她伸出手,隻見她的手心裡,一道傷痕組成工工整整的兩個字。
枕雪。
這必然是孩童生下來時,便撕開的傷口。
齊麟看著她的手掌,一時間,眼眶有些紅了。
連他都以為,三生星上這些被稱為‘香火’的人兒,他們的世界裡隻有癡妄,脫離了鮮活的生命。
可這女兒手掌心上那細膩的枕雪二字,打破了他心裡的一切偏見。
這個寒冰地獄裡,囚禁著的不是癡妄,而是充滿著七情六欲的人間。
“哥哥?”枕雪趴在籠屋裡,用手肘撐著臉麵,“你眼眶怎麼紅紅的,是不高興嗎?讓我給你講幾個笑話好不好?”
齊麟的心裡掀起著冰海般的浪潮。
他連忙眨了眨眼,擠出一絲笑容,那靠在小窗上的眼眸更靠近少女一些。
兩人,一內一外,隔著一個小小的窗,卻分了不同的人間。
“枕雪。”齊麟輕聲問:“你,看過雪嗎?”
枕雪驕傲道:“看過!”
齊麟一怔,問道:“蒼生星,會下雪嗎?”
他想起了人皇宗,那裡的雪可真大呀。
“蒼生星不會下雪的!”枕雪一臉向往,“但是我在夢裡,見過雪,我好喜歡雪的,每次做夢,雪就會來,我會穿著漂亮的裙子在雪裡跳舞,母親也說我跳得好。”
說著,她看向齊麟,滿目崇敬的說:“哥哥,你知道是誰給我帶來了雪嗎?”
齊麟看著她臉上的滿足感,問道:“誰?”
“瑞雪神!”枕雪說起這三個字,眼裡浮現出了光芒,“那是一尊好美好美的神,她出現在我的生命裡,人說瑞雪兆豐年,她給人們帶來了雪和更好的收成,她的舞姿好美好美,有一次,我真的看到了瑞雪神在冰天雪地裡起舞,我流著眼淚,拚命的去記她每一個動作……”
說著,她興奮起來,好似也想跳舞,可是剛起身,腦袋就撞在籠屋的頂上,撞得她腦袋流血。
“哎呀!”
枕雪捂著腦袋,有些尷尬看著齊麟,“忘記了,我冇有做夢呢!”
齊麟剛才還沉浸在少女的夢裡,此刻心上仿佛被穿了一劍,他聲音微顫,“枕雪,人在不做夢的時候,是不可以亂動的,不讓就會撞傷自己,對嗎?”
枕雪嗯嗯點頭,“哥哥,當然啦!畢竟天地宇宙,資源有限嘛,我們能擁有生命,是多麼罪惡的事情?蒼生星都給我們吃空啦,現在靠著帝星救濟,我們才能活下去,所以說啊,有一間房子住就不錯了,千萬不要嫌小。”
齊麟木然的看著她。
他的麒麟神殿,按照籠屋的規格,能住上數億人。
“神明有好生之德,賦予眾生生機。”
枕雪歪著腦袋,感慨著,“哥哥,我最喜歡做夢了,好可惜,每天隻能做一個時辰的夢……所以,每次做夢,我就拚命的跳舞,我真的好喜歡跳舞啊,要是每天能多跳一會會就好了,但也冇辦法啊,人太多了,大家都要做夢,隻能排著隊,我們能活下來就有罪了,不要再過多的浪費宇宙的資源,對不起瑞雪神的慈悲博愛。”
“是嗎……”
齊麟忽然眼眶更紅了,“宇宙其實好大,大到讓人絕望,我們隻是這星海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到底是誰霸占了宇宙的乾坤?為什麼連一個跳舞的空間都不屬於你,為什麼稍微舒展一下身體就會撞得頭破血流,為什麼活著就是一種罪?”
“哥哥!”
枕雪忽然有些生氣,“不可以再說這種話了哦。”
齊麟問道:“為什麼?”
“噓。”枕雪有些緊張,“他們會聽到的。”
齊麟問:“他們是誰?”
枕雪低下頭,身子開始顫抖,“不知道,可能是瑞雪神的敵人,是邪惡,是壞,他們會誘惑我們,讓我們失去神性,母親說,千萬不要靠近他們。”
“哦……”
齊麟腦袋靠在小窗上,默默的看著她,眼神有些空茫。
“哥哥,說些開心的事吧!”枕雪臉頰微紅,“母親說,再過一年,我就可以生寶寶了呦。”
“寶寶?”齊麟看著她稚嫩的麵容和身體,難以呼吸,“那麼快嗎?”
枕雪嗯嗯點頭,“看不出來吧?今天是我的生日呢!我十四歲了!明年就滿十五了!”
十五歲,步入‘三生’的第二個的階段。
她這個香火的價值,往上攀升。
枕雪托著下巴,眼睛亮亮的,遐想道:“不知道我的寶寶會乖嗎?長得像我嗎?還有他……他會是誰呢?”
她不知道屬於自己的第一個男人是誰,他會在自己滿十五歲的時候進入她的小房子,然後離去。
蒼生星如海,此後再也見不到他。
齊麟已然說不出話來了。
他隔著小窗,和那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就這麼對視著。
枕雪忽然看向齊麟,有些少女的羞怯。
“若是他有哥哥這般高大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