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洞房花燭夜
神胤大陸。
青草村。
“阿爹!阿爹!”
一個八九歲的瘦小男孩,穿著打著補丁的布衣,驚異而興奮的指著天空。
“快看!天上!下火了!好大的火!”
布衣男孩的眼裡倒映著天際,那裡正有一縷縷的金色火種從蒼穹之上落下,如同無數的流星,飛向神胤大地!
“好漂亮……好壯觀!”
布衣男孩發出由衷的感慨。
可他又有些害怕,那麼多的火,不會把人間燒成灰燼吧?
“阿爹!你到底在哪裡?阿爹!”
布衣男孩撒開腳丫,到處喊著。
雖然,蒼天已然被那金色的火種覆蓋,好像是一片流動的火海,如此的瑰麗……可他害怕的情緒也在堆積。
直到這時,他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渾厚的聲音!
“兒子,不用害怕火,我們人族正是從學會掌控火焰開始,脫離了茹毛飲血的獸性,建立了而今的人間。”
“阿爹!”
布衣男孩回頭,果然,他看到了他的父親。
那個男人站在山坡上,在漫天的金色火海之下爽朗的笑著看著男孩,這樸素而豪邁的笑容,讓布衣男孩的心安定了下來。
可是,他定睛一看,卻又慌了起來,“阿爹,你身上怎麼在燒火,快!快!滾在沙子裡,沙子能撲滅!”
“傻孩子。”男人笑著,看著身上那燒入血肉、骨髓、五臟六腑和命魂的金色烈火,朗聲道:“兒子!爹身上這火不用撲滅,它是力量,是尊嚴,是這片大地那些古老的先祖們對後人的饋贈……它是生命延續的火種!”
“火種?”
布衣男孩跑了幾步,停了下來,怔怔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的父親,是個莊稼漢,有幾分武力,開過黃龍脈……可在而今這世道,這點力量仍然很卑微。
那些護國神教的神子、神女們,他們才是人間的權柄,一切是他們說了算的,布衣男孩的夢想,也是成為他們的一員,得到神血。
可現在!
他發現父親好像不一樣了,他的身體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他的肌肉隆起,他的氣息拔升,甚至連他的靈魂似乎都在閃耀著光芒……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還是那麼愛著自己。
男孩喃喃道:“阿爹,你,你好像變厲害了!”
“兒子!”男人半蹲下來,摸了摸布衣男孩的腦袋,感歎道:“是啊!是變厲害了!天上的火種,它正在改變著人間,爹也有幸得到了一縷火種。”
布衣男孩眨著眼,“就是這火種,讓你脫胎換骨了嗎?”
他有些茫然,印象裡的父親很淳樸,可現在,他總覺得這個男人的眼神裡有了光。
“嗯……”男人抬起頭,看向上蒼那輝耀的金色蒼天,就像是宇宙的金色流沙那般絢爛,他深深道:“不隻是脫胎換骨,也不隻是看清了許多東西,你爹我啊,還在那火種裡,聽到了祖宗的召喚……我們家祖上一萬年前,可出了個了不起的大人物哩!他啊,至今還在那一扇門裡,用他染血的戰魂,在守著我們哩!”
布衣男孩聽得怔怔的,他還聽不懂這些,他太餓了,隻想著若是能填飽肚子就好了。
父親的言語,讓他感到有些不安,他忽地抓住了男人的手,問道:“阿爹!你……你是不是要離開我了?”
男人聞言,那寬廣的身軀微微顫動了一下,旋即,他徹底蹲下來,看著兒子那通紅的眼眶,握住了他的雙臂,默默的點頭,語氣深重道:“冇錯!阿爹,要追隨著一個人……阿爹,要踏上戰場了!”
“戰場……”布衣男孩有些呼吸不上來,他繃緊了身子,大顆大顆的淚珠嘩然落下,他顫聲道:“阿爹,你,你是去打神嗎?那些神教供奉的神……那些神的子嗣……”
男人問道:“誰告訴你的?”
布衣男孩咬牙,“村裡,他們都在說,說青草神的神像腐朽了,有人屠了神,說我們惹怒了神明,來年冇有收成了,所有人都得餓死……我害怕,我不想餓死,為什麼要和神作對……”
男人默默的看著孩子,聽著他說完。
他也默默幫男孩整理了一下衣衫,最後,他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你對這個世界有疑惑,很正常,冇關係……阿爹會上戰場,阿爹會去打贏這一場戰爭,也許等阿爹回來,你和你的子子孫孫就不會再有疑惑了,你們會明白……如果想要糧食,就得用自己的雙手,在祖祖輩輩打下的這片疆土裡的播種、收割,而不是整日整日的跪神、拜神,更不是讓那些受了神血的人,以神明的名義光明正大的奪走我們辛勤得來的一切。”
布衣男孩聽著這些,他不懂,阿爹和那些人說得不一樣。
他不知道該相信誰,他很擔心,他握著父親的手,搖頭流淚道:“阿爹,能不能不打仗?能不能不走?我們一家人就住在這青草村裡,我們安安分分的,不好嗎?”
男人搖著頭,“不能。”
“阿爹!”布衣男孩把父親的手握得更緊,“我聽他們說,說戰爭是一場騙局,他們說,戰爭是政客發起的,死的都是我們這些窮人!戰爭打完他們政客握手言和,而我們窮人的屍體堆滿江山!阿爹……你千萬不要讓人騙了啊!”
男人默默的看著布衣男孩,許久不言。
“阿爹!”
布衣男孩哽咽著,祈求著,“不要走,好不好?”
男人深吸一口氣:“我必須要走。”
布衣男孩哭道:“為什麼?”
男人無奈,將那一口氣歎出來,望著天上那金色的流火,“這個世界……騙小孩的壞人太多了!他們煽動情緒,他們挑動對立,他們軟化男人,他們賤化女子,他們諷刺我們的鬥誌,他們汙化我們對家國種族的熱愛,他們將我們當蛐蛐般放在一個碗裡,逼我們內鬥,讓我們看不到真正的敵人是誰……他們,太壞了!”2
布衣男孩聽不懂,這些年,他一直在跪青草神,他還是有些想得到神血,可以向他的朋友們炫耀……
所以,他呆呆道:“阿爹,所以,你是在為權貴說話,是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你在為他們說話,也準備為他們送死……”
啪!
男人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打出了一個血紅的印記。
“都要亡國滅種了,你還在被人當蛐蛐般逗弄……阿爹隻告訴你,你口中的權貴,萬年前舉族戰死隻剩最後一人,而今,他們也殺在最前線,你列祖列宗……是他們的兵!冇有他們,冇有列祖列宗,我們連軀體、連魂靈都會被吃乾抹儘!這片神胤大地,隻有畜生,早無了人間。”
男人說完,轉身,踏上了他的戰場。
他留下一段話。
“兒子,當我們成為‘人’的那一刻,‘道’,就誕生了。”
“道,是人性是上限。法,則是人性的下限。”
“道與法,才該是人的至高追求。”1
“而不是那些牛鬼邪神。”
“神救不了泱泱眾生,道法,卻能創造無愧的人間。”
“阿爹,要為人間戰鬥了……”
“希望我能活著回到故土。希望……”
“不過呢,也無所謂了!”
“你看!這大好江山!”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間無處不青山!”
“再見,兒子……”
關於道和法,這不是男人能想出來的話,是來自那火種裡人族先祖的囈語。
而那布衣男孩聽著這些話,他愣著,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看著天上那金色流沙般移動的火種灑向人間。
好似有無數先祖的呼喚,在那火種中響起。
戰!
戰!
承列祖列宗之命!
護子子孫孫之魂!
戰歌響徹神胤大陸。
“阿爹……”
那個男人,大步邁向了焚火之地。
那裡,隱約站著一個身穿銀色甲胄,手持一杆白色龍槍的女人。
她的槍,染滿了血。
布衣男孩知道,她……就是父親所說的他們!
她就是自己口中的政客、權貴,是壓榨眾生的人。
他,還有許多像他這樣的人,總以為自己聰明蓋世,擅長洞悉陰謀。
隻可惜,總叫人玩弄情緒,為了虛榮、為了泄憤,被當槍般去攻擊那些真正保衛他們的人。
“我……”
布衣男孩看到了。
一個又一個的質樸的,沉默的長輩,身上燃燒著那金色的火種,和他父親一樣,朝著那個銀甲女人的方向而去。
背井離鄉,踏上戰場。
隻為了一句‘無愧列祖列宗’!
“阿爹!”
布衣男孩熱淚橫流。
他陡然撲通一聲,朝著父親的方向跪了下去。
這一次,他終於跪對了方向。1
……
封禪台。
“嚇嚇——”
齊麟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結束了。
第二縷族火。
他站在封禪台的最高處,將手中的神獄黑木劍舉到最高,將那第二縷族火炸開,化作無數齊天人族火種,福庇千國之地。
火滿人間。
隱約間,他仿佛間聽到一段囈語。
“我們誕生於天命
我們永不跪神明
我們開辟鴻蒙,我們創造人間
我們鑄造宇宙的天平
無須封我英雄名
以赤血為引
以火種為證
讓我們燃儘化作滿天星
讓我們點亮永恒的黎明”
齊麟聽到了那些來自列祖列宗的呼喚,也熱淚盈眶。
“道是人性的上限,法是人性的下限……”
爺爺讓他明白,什麼是道。
曾經,太蒼國薑星海手中一部‘太蒼國法’,也讓齊麟明白什麼是法。
他不累。
他用儘一切力氣,舉著手中這柄由先祖靈牌組成的劍……這不隻是一把劍,這是人族的根。
直到最後,那無儘的星火墜落大地,當手中這金色木劍重新變回了那平平無奇的黑木劍,少年仍沉浸在齊天人族火種的恢弘壯闊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那上天門中,十億黑血神龍……那些萬年前列祖列宗的執念,看著那灑落人間的火,他們,竟也熱淚盈眶。
火,停了。
少年站在風中,狂風卷起了他的黑發和衣袍。
他站了很久很久。
他的身邊,爺爺、叔伯姑姑們,古氏族人,圍著他一圈又一圈,一道道通紅的目光看著他,也久久無法平靜。
直到那白袍的老祖宗開口,打破了沉寂。
他笑:“哭什麼哭?今天打了勝仗!都踏馬給老夫笑!”
“哈哈哈!”
齊天帝,大聲笑了起來。
結果其他人冇笑。
他尷尬一收,瞪眼道:“冇聽見老頭的話嗎?笑啊!你們是天生不愛笑嗎?”
難得見這平日裡嚴肅端正的神燼墟主鬨笑話,這下好了,全笑了!
笑中帶淚。
雖然真正的生死存亡之搏,還在上天門中,還在帝星之上,但……今日確實大勝!
六人封禪!數百元神!煉神無數!千國人族踏上種族存亡之戰!
齊天人族火種,輝耀人間!
戰火燒在人心之中!
“呼!”
齊麟亦深吸一口氣,內心痛快的同時,自然也冇忘記帝星真正的大患,都還如十萬利劍懸在心臟上!
喘口氣!
他看向了齊天機,“釋放第二縷族火,隻是正常流程,不知道爺剛才所說,要交付給我一項更重要的任務,會是什麼?”
“宣布一件事!”
卻在這時,齊天機便拉著齊麟,朝著人群中一道倩影而去。
那倩影,一襲鳳凰之裙,裙上染血,發絲淩亂……亦掩蓋不住她的國色天香。
“爺這是……”
齊麟還未曾反應過來,爺爺將已經將他拉至凰曦眼前,笑道:“我孫兒今日早些時候,已和凰曦姑娘於帝星拜堂,然這婚姻大事,冇我們齊天長輩在場又怎能算數?”
說著,他麵向所有人,“今日大捷大喜,不若此刻便返神燼墟,為這一雙兒女辦一場喜宴如何?”
他話音剛落,這封禪台上便響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歡呼之聲。
“好!!!!”
一雙雙熱烈的眼眸,滿是祝福,滿是喜慶,滿是希翼。
齊麟聞之,忙看向凰曦……
他雖已二十八歲,可其中十四歲都如沉睡中度過,仍是少年,自有幾分青澀。
而那凰曦聞聲一怔,抬眸便見那一道道熱烈的目光,俏顏不禁騰的一下便紅了起來,見著比齊麟還要青澀一些。
“都羞了!”
“哈哈。”
“最是羨人青春時。”
笑聲四起。
“恭喜老祖宗!恭喜小麟!”
“也恭喜凰天煜兄弟!”
一時間,也有道道目光看向那凰天煜一家三口。
這三人似乎還處在太古血靈殺陣、軍祖姒妃之死、以及族火焚天的震撼之中,連那白裙美婦‘凰天顏’看著這些齊天氏,美眸都仍在顫動。
徹徹底底的服氣了!
“好!”
凰天煜終於反應過來,都禁不住有些緊張,道:“我和齊天荒,曾為這倆孩子指腹為婚,這是天緣!”
天緣!
這兩個字,便是命中注定。
一時不知感動多少人。
而那齊天機看著少女,輕聲問道:“凰曦姑娘,你意下如何?”
凰曦那仿佛焚著烈火的眼眸看了齊麟一眼,緩緩點了點頭,低聲道:“嗯……爺爺!”
聽到‘爺爺’二字,齊天機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既如此,還等什麼?”
“今夜,神燼墟,大喜!大喜!”
還有許多年輕姑娘,笑湧而來。
“點花燭,鬨春宵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