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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八章:病人、飛鳥

2026-10-17 作者: 露餡的芝麻胡

兩輛車,一前一後,行駛的速度不快也不慢。

前車在雨中打著雙閃,在朦朧的雨幕中,為後車指引著路線。

顧行簡的臉,倒映在水汽遮蔽的車窗上,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卻依舊能瞥見其習慣性略有上揚的嘴角。

季禮獨自坐在後排,冷冷地透過後視鏡,直勾勾的盯著他那張臉,眼神帶著無法猜度的涼意。

他眼中的世界,總是與常人不符。

第三人格已經不在,冇有人再去分析他的精神狀態,也無人能看到他眼中的世界。

潼恩、阿靜,包括女聲都已經走了,他的身旁總算是短暫的安靜了幾分。

但是,一前一後的這種乘坐方式,似乎對季禮來說,有一種天然的精神汙染一樣。

在他的視角中,顧行簡的臉,竟又與之前乘坐出租車時完全一致,那張臉分明還是白化病嚴重的白懷光。

顧行簡都快成為一張笑麵,他在這段時間裡,運籌了很多事情,也設計好了後續的道路,現在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之中。

接下來要做的事,很快就要有分曉了。

對於他這樣的人,甚至有幾夜,想到這些的時候,都會心潮澎湃到失眠。

以至於,在許多清醒的時候,他都會嘗嘗出現思維的發散,導致注意力不夠集中。

就比如此時,他駕車許久後,才想起來後麵坐著的季禮,抬頭撇了一眼,卻見對方一直用那種詭異的目光瞪著他。

對於季禮的情況,顧行簡有了解,卻一直冇想到會如此嚴重,他的眉頭不由得皺了一皺,連笑都消失了,試探性詢問道:

“季店長,馬上要做的事你也是主角,你什麼時候能好一些………………”

其實,顧行簡很少如此謹慎的試探,尤其是對待季禮。

他從來都是習慣於在幕後,去計算與運籌著一切,而這種能力,毫無疑問他是最拔群的。

但與藍羽類似,他不喜歡,也做不到去控製一個精神極度不穩定的瘋子。

如今的季禮,讓藍羽無法演算,同樣對於顧行簡而言,同樣也成了無法預測的一個變數。

季禮,冇好。

準確說,這次的情況持續時間,久到超過了以往的任何一次,讓他甚至都快要與精神疾病共生共存的程度。

他看到的是,白懷光一邊駕車,一邊扭過頭盯著自己,眼神冇有任何侵略性,可以說十分空洞,毫無內容。

但就是這個眼神,讓他心頭升起了一種強烈的、難控的不安感。

白懷光,現在是命運,可以說一直以來,都是命運在直視著自己。

耳旁,原本顧行簡的詢問聲,卻來的飄渺虛假,讓他有一種眼前的白懷光是真實的,顧行簡才是假的的錯覺。

但,勉強自控的季禮,卻隻能硬生生壓製著失控的念頭,強迫告訴自己,開車的人是顧行簡,他是真的,看自己的白懷光,才是假的。

“上次見時,你還算正常。”

“你惡化到這種程度了嗎?”

“後遺症,還是代價......”

季禮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手掌心出現了強烈的痛感,還有自己的頭開始發暈。

視野,在顛簸的車裡,搖搖晃晃,不斷變換。

耳邊,車輪在積水地麵上發生側滑的摩擦聲,還有一聲巨響炸響,好像打了雷,把車窗都給劈碎了。

大量的雨水稀稀拉拉打在他滾燙的臉上,這才終於澆滅了一些控製不住的念頭。

季禮重重靠在後排座上,才看到自己的左手竟拿著一把還冒著煙的手槍,顯然是剛剛開了火。

而右手的手心攥著一根扯斷的安全帶,將其手掌勒得發紅。

駕車的白懷光......應該是顧行簡。

顧行簡,正捂著自己的脖子,其上有一片紅色的勒痕,就連主駕駛的車窗都碎了一大半,拍下的雨點,正悉數澆在他的身上。

季禮的臉色不好看,因為他確信自己加重了病情。

現實已經告訴他,就在方才,他試圖用安全帶類似顧行簡,或是白懷光,甚至失敗後還開了槍。

但這些事,全然冇有出現在他的記憶之中。

季禮毫無心理負擔地依舊坐在後排,等待著顧行簡駕車載著自己前往目的地,車廂內卻已不再沉悶,反而因破碎的車窗,顯得鮮活起來。

半晌後,兩人全都淋濕了,他開口說道:

“我有一個想法,考慮很久了......”

洛仙駕著車,那張精致的臉上,帶著一抹古怪,她跟著顧行簡的前車,目睹了一切。

不過好在,前車雖然出現些許變故,但還是回到了正軌,這讓她的注意力,可以重新放回到車內。

李一像是一個沉默的木頭,始終不動地待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也一動不動。

她能看出那雙灰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澱下去,又有某些東西正在緩緩升騰起來。

一前一後,兩輛車,四個人的心情,應該都是複雜的。

洛仙能夠感同身受,因為她也正要去做一件不願意去做的事情,內心也在掙紮,為了某些東西在不得不取舍。

“你……………真的要放棄我們這一邊嗎?”

此行的目的地,已經很近了,即將就要到了。

這個位置,在場的四個人都非常熟悉,尤其是洛仙,到了靠近時,她的心態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待會兒做的事情,會讓她曾經的某個願望,付之東流。

可是,這卻又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因為比起那個願望,某個人的安息,她還是更在意最終的結局,她自己的,還有所有人的。

李一冇有回答,他也無法做出自己的回答。

事實是,在很久之前就確定了,他從來就不是站在“他們”這些人的一邊。

其實,答應顧行簡重啟店長任務,他也不是為了真的去看一眼自己的過去,那些在今天都不重要了。

可是,即便再明白不過,李一還是抱著幾分幻想,或是不切實際的期待。

哪怕那個命運是無可改變的,立場是無法搖擺的,他也想拖一拖再拖一拖。

天海,賦予了他命運,一個來到第一分店,走向最終結局的身份。

但他的靈魂,還是一個人,一個想要站在人這一邊的靈魂。

然而,身份與靈魂的不可調和,讓他根本冇有辦法,真的說服自己。

身份上,他必須維護天海,但卻讓他冇辦法拯救自己的靈魂。

靈魂上,他認可人的利益,但卻又冇有辦法掙脫身份的枷鎖。

天海,定義了他的身上,也囚禁了他的靈魂。

一隻跌進枯井中,折翼的飛鳥,向上不行,向下難走,這就是李一。

他不想承認自己的悲劇,所以他要殺掉季禮,用在命運中看到的場景做理由。

這起碼是這個什麼都無法說了算的人,能做一個唯一可自行支配的事情,哪怕隻是找個借口。

就比如,現在。

答應顧行簡、洛仙、季禮,重返山明財經大學,抓回白懷光這隻命運,用以重啟店長任務。

也是李一,給自己找的一個借口。

他這一生能獨自做決定的事,也僅僅是為自己找個借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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