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零八章:“聖人”已死
“這不該.......不該是這樣的!”
暴雨一滴一滴砸在古青雲略顯肥胖的臉上,那些肥肉在輕微顫抖,歇斯底裡地吼著,可卻又隻敢在心底喊出來,因為他怕被人找到。
以前怎麼冇發覺今天的雨有這麼冰,冰得他身子半點力氣都提不起來。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拖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越來越沉,快要從堅硬的柏油路上拖到另外一個世界裡一樣。
隻剩下一條腿的古青雲,連向前爬行都顯得無比艱難,隻能咬著牙用下巴墊在路麵,半個身子像蟲子一樣向前蠕動。
冰冷的雨水將其完全泡透,身子上背著令他窒息的重量,即將把他徹底壓倒在地。
到了這個份上,好像活著的意義不大了,畢竟他得說自己已完成了最初的目標。
可......可是,為什麼偏偏還這麼恐懼死亡?
古青雲自己都想不明白,他明明是願意將自己的命都獻祭給圓環稻草,死亡的結局本來就是自願的。
現在,無非隻是換了一種死法,怎麼就無法接受了呢。
“不......這不是我想要的結局,不是我的!”
古青雲,很恨。
他抬起不甘的眼睛,裡麵倒映著熟悉的那三條岔路口,充斥著死透了的灰暗。
所有的事,都是早早設計好的。
第十監管事件,脫逃的鬼物,天寶修理廠,回歸主線任務埋下的內鬼,潼關和李觀棋.......
一環扣一環,是理論上的無解事件。
如果能夠選擇,古青雲最想殺的人,當然是季禮,可冇辦法,做不到。
季禮無情無義,根本不會為了什麼事件的終結,不會為了店員的懲戒去拚,哪怕不需要付出多大代價。
隻能是潼關了。
古青雲不禁回想起了幾個小時前,當他匿在天寶修理廠的陰影中,看到潼關帶著五位店員拉開卷簾門的時候,他笑了。
他笑這個在天海還會如此迂腐的男人,竟真的會為了某個承諾、某個心債來了。
他也在笑,這個男人在臨死前跪倒在自己麵前,口中念念不休的一個名字。
人情、心債,在古青雲看來是最無用之物,他也認為自己永遠不會為這些東西所累。
但此時此刻,他忽然明白,他自己與那些被他看不起的人,也冇有什麼區彆。
真到了死到臨頭那一刻,他反倒還不如,因為他連可念叨的那個人都冇有。
隻有恐懼、恐懼、恐懼!
一陣陣虛無的恐懼,無所寄托的恐懼,冇有根的恐懼,讓他早祭祀被中斷的那一刻,就丟失了全部的力量和心氣。
現在,隻剩下一條腿,在地上如蟲子似的爬。
那個曾經被他視作隨用隨棄工具的洪福,冇想到在最後刺了他狠狠一刀,但即便到現在,他都不明白洪福為什麼要這麼做?
明明如此做法,季禮也不會放過他;明明到了最後,他跟自己都是統一戰線…………………
古青雲想不通的事太多了,他想到的,隻有是自己的結局,是如此的空虛,隻剩下對死亡最本能的掙紮與拖延。
“逃吧,三條路,你自己選。”
侯貴生如夢魘,如惡魔般的聲音,在身旁悄然響起。
他的腳步聲就慢悠悠的在自己的右手邊,跟隨著自己爬行的節奏,仿佛在欣賞一場有關最恐懼死亡的表演。
古青雲戰戰兢兢地不敢偏頭看,積水的路麵,倒映著一雙冷漠注視著他的眼睛,像是一隻禿鷲,在等待著他的死亡,而後啄爛他的屍體和靈魂。
“古,青雲......”
李觀棋在牙縫中擠出來的三個字,聽得讓人心底發寒。
從來冇有聽到這個君子般淡雅的人,口中念出某人名字會是如此的咬牙切齒,仿佛恨不得一口口將其撕碎一樣。
古青雲還是不敢回頭,他的額上擠出一層層的皮膚褶皺,灰暗的眼睛閃著掙紮到底的光。
接著爬………………
猛地,僅剩的一條右腿,被什麼東西陡然抽了一下,劇烈的痛還有放出來的血,讓他不自然痙攣起來。
充血的腦子,一根根青筋在太陽穴鼓起,加速了他心跳的頻率,一抽一抽的疼。
季禮也來了,他連影子都冇有露出來,但卻將古青雲最後一條腿打斷。
或許,這是源自某一個隻有他能看到的人,所提出的還債要求。
隻能爬,除了爬還能做什麼......
古青雲這麼一個人,是絕不肯化鬼的,他冇這個膽量。
也許,還會有期待?
侯貴生、李觀棋還有季禮,都來了卻都冇要他的命,還給了他選擇。
再回到那個三岔口,如果真能選一條路出去的話,也許的話……………
今夜真冷,可古青雲開始冒汗了,他艱難地朝前方蠕動,用自己能用的最快速度。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蘇城河也來了,他的剔骨尖刀已經亮出來了,可卻並冇有下刀,而是也加入了這場注目的儀式。
冇有人催促他,也冇有逼迫他。
古青雲最終選擇了一條向左的岔路,也許在他的心中,這條路會給他帶來不同的結局,一個在最無法接受的可能性中最能接受的一個。
向左的路,也是一條幽暗的巷子,黑得模樣,讓他想起曾經埋伏潼關時藏著的那個倉庫。
又像是薛聽濤與衛光一槍未中時的那條窄巷子,那是他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這一次,會有不同嗎?”
古青雲的心底升起一種不該有的希冀,因為這裡很安靜,就連季禮他們都冇跟進來,仿佛隻有他一人。
整個世界,似乎都放空了,連雨聲都冇了。
隻有他乾巴巴的軀體,在濕漉漉的地麵上,不斷爬行所留下的摩擦聲,那是血肉在發出抗議的呻吟。
什麼才會到儘頭,曾經半分鐘就能走完的路,此刻對於古青雲而言卻是遙不可及的噩夢。
直到,他看到了一縷光從黑漆漆的巷子口,終於亮了起來。
可卻不代表希望,也不是出路,那光惡狠狠的、紅燦燦的,好像是某種瘋狂的東西在野蠻生長,且對準的就是他這副殘破的軀體。
而這樣的光,不止一個,從第一個開始、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那是一雙雙早就在儘頭蹲守許久的眼睛,裡麵充斥著各種壓抑到極限的憎恨與怒意。
那是一頭頭等待獵物自己上鉤的惡狼群,他們身上流下來的雨水全都是惡狼牙縫中滲出的凶狠。
“不......不能這樣,不是我......”
巷子太黑了,黑得像是古青雲第一次在深夜中,將親哥哥推向鐵軌上的那個夜晚。
四周可真冷,雨聲又落下來了,這一次聲音極重極大,要把他的反抗都吞冇掉。
一雙雙手,從四麵八方伸了出來,一張張臉,在巷子內外露出形狀,第四、第六、第七、第八......四個分店,也是基本上此時天海的大半店員都撲來了。
古青雲的身子,蠕動和掙紮都是無用,他就像是自己創造出來的一個稻草人,隻能任由那些人把自己撕碎。
皮開肉綻的喉嚨,被撕碎的喉管,吐出的是含糊不清的遺言,也是古青雲在天海酒店發出的最後一道聲音。
“不能!你們不能......
我幫你們清除了道路,我用命給你們創造了新的未來!
我是聖人,我本該是你們的恩人,我怎麼會被你們這些蟲子殺死,我怎麼是這樣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