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零六章:單手遮天
一個齒輪,一個最不起眼的齒輪,隨用隨棄的東西!
古青雲的眼球充血,不顧近在咫尺的季禮、陰鷙冷視的侯貴生,麵無表情的梅聲、解正、衛光......
他那張鋪滿憎恨與扭曲的臉上,寫滿了對那個像死像活屍體的怨毒,此刻的瘋狂,比彼時的癲狂反而要更洶湧澎湃數倍。
“洪福!你竟敢……………”
一天一地,兩張臉,牙齒咬碎了,也要吐出這半句。
但擠壓了近一小時的滔天怒火,在異色瞳被季禮掏出來的那一秒鐘,就翻湧成了無邊的地獄。
一隻隻眼,盯緊他逐漸解體的稻草身子;一雙雙手,從地獄中伸出抓住了他慢慢顯化的血肉身軀。
天空中,那張臉搖搖欲墜,另外一張麵孔,擠壓著古青雲扭曲的麵龐,像是對這位與之達成交易的活人產生了強烈的排斥。
狂風驟雨,席卷破碎的天寶修理廠,在雨幕裡,六具稻草人,發出了“沙沙”的潰敗聲。
率先倒下的,是被拿走了潼關頭顱的那具無頭稻草,如同拍倒的沙堆,觸底即化。
緊接著是另外四個。
而古青雲這列數倒數第二位的稻草,還想掙紮,可卻抵不過那些從四麵八方伸過來的手。
殘存的第四、第六、第七、第八分店店員,加一起現在也就十二三位。
在此之前,古青雲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無解無敵的殺戮機器,將他們的親朋好友屠殺殆儘,亦或是將他們對生的希望近乎碾碎。
如今,季禮終於找出了他的破綻,生生將其從天上拉回到了地獄之中,那麼這些從地獄邊緣爬回來的惡鬼,終於有機會尋其複仇!
“洪福!洪福!!"
古青雲的身子,開始褪去了稻草,那些稻草穗子一根一根消失在了他的體內,血肉之軀重新生長。
那個略有肥胖的身子,連帶著祭祀開始前的原本形態,在短短一秒鐘就被打回到了原型。
終於,他回到了那個有血有肉,能被殺死的普通人。
而這一切,僅僅是源自於從第七分店拿回來的那張皮囊,帶有一半《絲特芬妮的微笑》詛咒的人皮。
這張被洪福、靳希親手帶回到第七分店的皮囊,是惡鬼,也是詛咒。
它存在的意義,在天海酒店之中僅是一位住戶,可一旦到了外界,它就是掛在活人臉上扭曲的微笑詛咒。
當人笑到一定的程度,臉皮拽也不動的那一刻,就是擰斷頸椎的開始。
而這副皮囊,是一張廣泛傳播的詛咒,同時也有針對性的複仇目標——希死去後,僅剩洪福。
至於洪福,季禮相信世界上冇有人願做用後即棄的棋子,既然此計劃醞釀了如此漫長的時間,那麼再微小的棋子,也會比他們看到的更完整。
所以,他與梅聲分頭後就拜托其尋找洪福,甚至還為此要女聲回去取來了這副皮囊,用作挖出洪福下落的工具。
當然,此刻季禮還不知道的是,其實洪福不是被梅聲找到的,也不是被皮囊逼出來的。
可能,他也不會關心。
現在最重要的是,古青雲,已經完了。
“啊!!!”
被從圓環稻草祭祀強製脫離後,異色瞳的丟失,導致其失去了壓製祭祀、最後一隻鬼這兩個關鍵環節的道具。
分崩離析、眾叛親離、狼狽不堪、死亡葬身之地!
妄想做困獸之鬥的古青雲,在被打回原形的那一個瞬間,猛地扯下了自己的頭發。
那一頭標誌性的卷發竟然是一團假發,像是給光禿禿的頭皮扣了一頂帽子。
在十幾位店員衝上來的時候,他摘下了這頂帽子,居然有一個活物趴在他的頭頂。
那是一個黑溜溜的細長東西,也就隻有食指大小,看起來毫不起眼。
季禮距離最近,他立馬認出那是一隻壁虎,但看起來卻比正常壁虎還要小,還要黑,像是塗上去的一樣。
“想逃?”
背後侯貴生突然冷哼一聲,搶先在那些伸出手的店員麵前,抬起右手,就迎頭拍下。
一滴滴瀝青般的黑泥,順著他的動作向下滴落,其下落的速度原本就很快,但在古青雲眼中卻開始慢了下來。
速度慢,反而是一種蓄勢,他感覺那落下的手掌,仿佛有千斤重,不僅要拍死頭頂的壁虎,更是要將他的頭顱徹底拍碎。
他毫不懷疑,也早就冇了心氣,根本冇有了此前的囂張與狂妄,立馬從木樁上跌坐在地,怪叫一聲,做出了一個令人意外的舉動。
“啊?!!”
隻見古青雲的右手突然抓住了自己的左臂,而後猛地一扯,他的血肉之軀像是紙片似的,周圍人也當真聽到了一聲撕紙般的脆響。
左臂輕而易舉就被他自己給撕了下來,同時他頭頂的壁虎四肢少了其中一個。
緊接著,古青雲的身影也開始變得與頭頂壁虎一般漆黑,好似化作了一個影子,再冇有了實體。
怪叫與慘叫,同時傳來。
一切說起來緩慢,但卻僅僅是在古青雲被打回原形的一個瞬間,他就毫無抵抗之心,隻想著斷臂逃生!
所有人看著這一切,眼中湧出怒火,快要蒸發掉天寶修理廠中滲出的暴雨。
事情,再一次回到了原本的樣貌。
再冇有什麼無解的殺戮機器,也冇有那些令人憎惡的稻草,更冇有懸在半空中的人臉。
蘇城河是第一個動的,第十監管事件還冇有結束,他的右腳是來去自由,可做瞬移的最強搜索道具。
他拎著早就不再滴血,卻不停落雨的剔骨尖刀,右腳一步邁出。
李觀棋在其身後的呼喊,並冇有阻攔其複仇的身影,隻留下有些變質了的“蘇兄弟”三個字在快速回蕩。
十二位店員,不論出自哪個分店,此時全都帶著無法克製的怒火,前所未有的團結一致,快速奔出了修理廠大門。
除了第一分店的一小撮人,這已經是如今十大分店僅存的店員了。
至於衛光,也是回到了薛聽濤的身邊,兩人對視了一眼後,也悄然將身影融入了暴雨之中。
梅聲站在角落中,陰影裡,冷漠的樣子像是她成為了一個新的稻草人,對什麼都不想再管。
侯貴生在這個時候,卻發出了一聲怪異的冷笑,其嗓音似乎與此前的他,有了一絲違和。
如果仔細分辨的話,竟發覺他的聲音之外,還有另外一個細微的聲音,兩者疊在了一起。
“一條斷了脊的狗,多逃一會再死,逃去吧......”
季禮的左手冇有,隻有一副黑皮手套,掌心平躺著一顆奪目的異色眼球,佇立在木樁之前。
他瞥了一眼地上不知死活的洪福,又看了一眼冇了人頭的首根木樁。
麵無寒霜、瞳若冰窟,長發在暴雨狂風中搖曳。
他猛地收攏左手五指,將異色瞳的光芒單手遮住,讓天寶修理廠乃至城東工業區,陷入了一片地獄般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