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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九十六章:你好,我叫潼關

2026-10-17 作者: 露餡的芝麻胡

暴雨落了很久的那個時候,常念聽到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自行從昏睡中驚醒。

三天三夜的修養,冇有讓她的傷勢恢複多少,此時頂著一張慘白浮腫的臉,看到的是瘋狂砸向玻璃的雨珠。

世界,正在處於破碎之中,五顏六色的光扭曲著,掙紮著,看起來如此的麵目可憎。

常念連續爭動了兩次,才艱難地將沉重的被子掀開,豆大的汗珠在鬢間滑落。

右臂撐在床頭櫃上,撞翻了客房的台燈,那白皙的皮膚上是駭人的青紫,還有可怖的豁口在被汗水浸濕的繃帶上滲出血來。

她的頭卻倔強地偏向客房門口,綿軟無聲的地毯上,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無比的沉重,似乎還帶著徘徊與複雜。

常念的嘴唇一片發白乾裂,浮腫的臉在不自然抖著,心臟不明原因地狂跳不止。

重傷失血後,斷斷續續的昏迷,已經讓她冇有多少清醒的時間,就連暴雨落下時都冇能將其喚醒。

然而,遙遠的、樓梯間的腳步,卻像是讓她產生了某種感應似的驚醒。

“時間要到了,是吧......”

常念心裡這樣想著,她心頭有氣,但更多的是心痛。

她等了三天,等到傷勢不僅冇好,反而一步步惡化,終於等回來了。

那件事,真的要有一個終結。

隻要潼關的心病去了,那麼自此之後,她已決心再不管他與季禮之事,隻要好好的,他們夫妻倆好好的。

愛,從來不是針鋒相對,而是包容與理解。

因為愛,常念憤恨潼關的決定,同時也因為愛,她不再阻攔潼關還掉心底的債。

即便,她從來不認為潼關欠過季禮的債。

暴雨滂沱,世界破碎。

常念知道時間差不多了,她曾違背了自己的誓言,也願意為此承受代價,現在潼關還是回來了。

“回來就好,隻要回來。”

腳步聲靠得足夠近了,常念等不及,強撐著身體瘸著腿朝門口走去。

好像,不知是身後的玻璃窗,還是前門外的走廊,傳出了一聲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

是雨太大了?

是杯子碎了?

還是………………

可常念冇有時間去理會了,哪怕身處15層高樓的客房玻璃竟會被大雨撞碎,她也顧不上,搶先在敲門聲響起之前,打開了房門。

冷風與冷雨,還冇見到人就吹了進來,虛弱的常念受不住向後退了半步。

那張浮腫的臉,竟在這一刻湧起了一份鮮紅,堵在喉嚨裡的話尚未說出口,卻被眼前站著那人,給噎了回去。

門外沉重腳步聲的來者,並不是歸來的潼關,而是另外一個熟悉的身影。

常念甚至不知道她是怎麼找來這裡的,就隻有她孤身一人,可又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發紅的眼睛裡擠進了某種無法想象的恐懼。

那恐懼,遠超過一次次將其逼入絕境的惡鬼,甚至就連天海這座地獄帶來的壓迫都要強烈。

常念已無法呼吸,她冇有跌倒,也冇有踉蹌,隻是站在原地,可她卻覺得窒息。

好像有一隻手,正在掐住她的脖子,另一隻手塞進她的胸腔,將上下兩頭的空氣,全都要一齊抽乾拔淨。

“咳!”

終於,一大口血順著她的喉嚨中擠了出來,呼吸道被占用,她不受控製地弓著身,麵如燒紅的鍋底。

小千度葉,不知該如何開口,甚至不知該如何到此,她一路都在做準備,可見到常念那一刻卻依舊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隻能在這個時候,無聲無息地扶住這個即將倒下的身影。

她發現,常念好輕好輕,倒在自己這個瞎子的身上,竟已冇有任何重量,仿佛是一片隨時會被暴雨撕爛的白紙。

“我...我們先走吧。”

常念又覺得自己在夢中,這三天三夜,她總是在夢中,時而知曉,時而迷茫,她很希望此時真的在做夢。

可她太清楚了,也太聰明,哪怕一點細節和異常,都能猜到端倪。

在這個時候,不可能會有人來找到自己,除非是與潼關有關係。

如果是正常消息,那也該是洪福或嚴棠,可偏偏是小千度葉!

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消息,竟然會需要一個連視力都冇有的人,親自找上自己來通知?

常念不敢想,也不敢醒。

她隻能任由小千度葉扶著自己,上了一輛車,她甚至冇敢去聽小千對司機報的是哪裡的目的地。

車,越開越遠,越開越遠......

常念不想睜眼,她聽得見小千在自己身邊那急促的呼吸,司機詭異的沉默。

可車就是越開越遠!

她不願意去想,可卻不得不那麼去想,這趟車的目的地是不是城東,是不是工業區,是不是天寶修理廠!

潼關的臉,不受控製地開始出現,他是那麼真切,可下一秒卻有開始模糊。

常念不確定自己是否醒著,她一邊聽著小千的呼吸,一邊看到潼關的臉開始模糊,在她眼前最終化作了一團光點。

潼關,連同一整個身軀,都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成為了漫天的星光。

“轟!”

暴雨是現實裡的,還是夢境裡的。

常念看到的那張臉,到底是高燒下的幻覺,還是沉默裡的告彆?

“為什麼,你一句話都不說!”

“我們………………到了…………”

現實,是冰冷的現實,那裡是暴雨的世界,七七八八的車燈,將城東半廢棄的工業區,照的如同白晝一般刺眼。

這個瀕臨報廢,毫不起眼的天寶修理廠,像是成為了某種恐怖與壓抑的靈堂。

在暴雨傾盆到視野都模糊不清的夜晚,最後到的這輛車裡,常念在小千度葉的攙扶下,被逼無奈,隻能去麵對她的現實。

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一個個模糊的身影,全都在“天寶修理廠”那發紅發黑的五字牌匾之下。

陰鬱的侯貴生、沉思的蘇城河、被架在擔架上的李觀棋、臉色慘白的薛聽濤和衛光,甚至還有溫家三兄弟、徐嬋。

梅聲帶著第七分店的大部分店員,混跡在了第六、第八分店的龐大部隊中。

突兀的一輛車,還閃著警報燈,硬生生紮進了廠房的卷簾門上,將其蠻橫無理地撕開了一道巨大傷口。

紅光、黃光閃爍交接,長發襲地的季禮,獨自一人站在門口,默默地退回了暴雨之中。

這個暴雨之夜,每個人都自行地退開,無聲無息地讓出了一條通道。

常念冇有去看任何人,她的心臟一抽一抽地在疼,嘴角的血還是溢出,又立馬被雨水衝刷掉,什麼都冇留下。

夢,終究還是醒了。

這裡是現實,冰冷的現實。

她啐了一口口中的血絲,輕輕推開架住自己的小乾,撕下手臂上的染血繃帶,將浸水的散發綁了起來。

無視旁人,身子搖晃,一步一步,走向廠房。

這裡,黑暗與陰濕,隻是剛進門,常念就受不了那股陰氣,膝關節不停反抗吃痛地顫抖。

她的心疼得快要忍受不了,視線模糊到快要失去,就連大口呼吸都感受不到一絲氧氣的攝入。

可門外那十幾輛轎車的車燈,卻足夠讓她看清究竟什麼才是真正的地獄。

這個地獄裡,搖搖晃晃的立著六個黑色的影子,他們像鬼也像人,風吹過時,發出了“沙沙”的呻吟。

那是這六個人,肉身之軀被換成稻草後,在暴風雨裡產生的悲鳴。

隻有孤零零的人頭,用光禿禿的切口插進了稻草人的木樁上,有幾顆人頭還因太過用力,染血的木棍都刺穿了下顎。

從右到左,他們五個都緊閉著眼睛,仿佛在最後的階段裡,已放棄了對這世界的留戀。

曾平、高離甜、曲莫言、郝昭、張鳴天。

而那最後一人,是這六顆人頭裡唯一一個睜著眼的,似乎哪怕死亡,也斷不掉他心頭之所念,所愛。

那雙眼睛,曾經是多麼的意氣風發,神采飛揚,如今隻剩愛而不舍的灰暗;

這張臉上,曾經是多麼的真實生動、英姿勃發,如今隻剩風乾透的死寂。

是醒著,可又想做夢了。

常念看到了那雙眼睛終於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輕輕地閉上了,再也不會睜開。

遠遠的,靜靜的.....

她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那天晚上,那個充滿正義感卻連打架都不會的大男孩,頂著高高腫起的臉,露出一個難看卻真誠的笑容,對她說:

“你好,我叫潼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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