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至東家事
幾天後,永福大陸,阿巴拉契,至東城。
這是一座建立在天然的月牙型港灣上,鄰海的所有區域都築起了高聳的城牆,看上去格外有戰爭堡壘風格的城市。
不......這就是一座戰爭堡壘!
從城牆上的觀察口裡露出來的漆黑炮口,還有圍了城牆下端布置了整整三圈的,和阻浪器一般的拒馬樁......
再加上城牆上日夜巡防的持槍守衛,以及高聳的哨塔上的偵查員.......
種種跡象都足以表明,這裡確實是一座隨時可以進入戰爭狀態,有效抵禦任何外敵入侵的堡壘型都市。
哪怕它現在並不在戰爭狀態,一些開往貨船在通過“U”字型入港口駛入港灣時,也仍然會表現出一種“小心翼翼”的感覺。
這些貨船會在指定的港口位置完成停靠,然後全員登上甲板,迎接一隊衛兵對貨船的“基礎安檢”。
在確認了船艙裡冇有藏有任何跟“危險”有關的事務後,衛兵們這才會對城牆上釋放代表“安全”的旗語。
然後,朝向這個停靠位置上的貨船的炮口,這才會移開三分之二.....
剩下的三分之一的炮口是固定的,它們將一直保持著對貨船的警戒,隨時做好將貨船近距離轟沉的準備!
從這些炮口的布置上,任何人都可以感受到至東城對於“外敵”的警戒心。
同時,它也說明了這座在阿巴拉契曆史上久負盛名的港口要塞,憑什麼從未完全的陷落過。
“今天這是怎麼了?”
一位剛剛完成了檢查的貨船主,放下了那些正在給自己的貨船卸貨的工人,獨自踏進了港口上的一間小酒館裡。
他一進門就對一些熟悉的“同類們”打聽道:
“那些“鐵帽子”竟然不願意“叮當響”了!是至東城換新港督了?還是那些“嘩啦聲”來人了?”
如果不是“同類”,是不可能聽得懂這位貨船主帶著口音吐露的各種俚語的。
但其實這些俚語翻譯過來都很簡單。
“鐵帽子”就是負責在貨船停靠後“安檢”貨船的衛兵。
他們的帽子是鐵製的,又沉又重,還塗了防生鏽的黑漆。
“叮當響”指的是衛兵們在進入貨船船艙,檢查貨物時.......
負責陪同的貨船主,會往他們特地摘下的帽子裡投入一些金幣,發出“叮當”響聲。
貨船主這麼做,可以讓這些衛兵們對一些明顯不可能藏人的“小箱子”網開一麵。
畢竟不走私一些“違禁品”的貨船主,是不可能在這個時代的航運業務上掙到多少錢的。
可今天的衛兵們的狀態格外奇怪,他們不僅冇摘帽子,拒絕了“叮當響”,也冇有對船艙裡的“小箱子”多說什麼。
這是一種進入“預備戰鬥狀態”的氣勢,士兵們緊繃神經,卻又冇有在小小的走私貨物上消耗任何的力氣。
所以連貨船主都感覺到了,至東城應該是“出事”了。
但酒館裡的其他的貨船主們,卻冇有人能告訴這個新到的“同類”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隻能一邊默默的喝酒,一邊一人一下的,不斷的往酒館櫃台上的一個錢箱孔裡塞著金幣.......
直到酒保覺得“情報費”收的差不多了,他才默默的從櫃台下方的酒櫃裡,取出了一瓶30年年份的“愛普隆”紅酒,並且將這瓶紅酒放在了錢箱孔上!
“愛普隆”!
所有貨船主立刻心裡一驚!
是......港督府的泰烏爾將軍家出事了!?
即便無人知曉“事件”的全貌,這仍然是一條對貨船主們來說格外重要的消息。
因為許多貨船主的走私“下遊”,正是至東城裡的,一些與港督府關係匪淺的商會!
像現在這種“港督府的將軍出事”了的情況………………
貨船主們知道,自己最好儘快完成貨物交接,然後儘快載上新貨,離開至東城!
而且如果不是“下遊”有著急送出的貨物,需要這些貨船主們的貨船運的話………………
這趟“啟程”,大家最好不要做任何有可能招惹到港督府的走私活動了。
一趟行程少賺點......卻可以讓大家的腦袋在脖子上待久點,這是所有人都不會“介意”的謹小慎微。
差不多同一時間……
港督府,港督辦公室。
“還冇有消息嗎?”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紳士,一臉著急的對一個臉色陰沉的中年人這麼問道。
這位老紳士的身上穿著一件華麗的紅色小羊皮坎肩。
三根金色的綬帶連接著這件坎肩,另一端則是掛在外套的口袋上,由一種特製的金色十字星模樣的勳章鏈接。
這說明他雖然冇有領兵打仗的資格,但即使是去阿巴拉契帝國首都麵見女皇陛下,也不需要行跪拜禮。
阿巴拉契冇有執行中央大陸勞倫特帝國的那種貴族分封製,而是自有自己的一套“軍功偉業”晉升製度。
換算過來......老紳士的貴族銜起碼也是個侯爵。
所以這位老紳士也理所當然的,就是至東城的港督,尤金·奧康納!
“您放心......莫妮卡和莉莉不會有事的......”
麵對尤金·奧康納這位老丈人的質問,麵色陰沉的中年人也隻能放緩表情,聲音的柔和的對他這麼安撫道。
但他們倆都是一輩子都在跟海盜,走私貨船,以及海上風暴打交道的男人。
哪怕尤金港督已經快二十年冇出過海了,他仍然無法像自己的女婿一般的樂觀!
“泰烏爾!”
“咚咚!”
這位又心急,又難過的老港督,用自己的那根帶有鎏金握手處的手杖,重重的敲了敲身前的辦公桌!
他眼眶泛紅的盯著眼前的女婿,至東城的海軍將領,泰烏爾,用一種蘊含著撕心裂肺的心痛感的語氣對他問道:
“你知道的,你和我都不是那種喜歡在沙灘上撿貝殼天真的孩子!
那些該死的“海鷗”已經在羅曼諾夫城放出了消息,有人曾看見掛著“黑帆”的海盜船......跟在了魅藍號的後麵!
如果他們真的打劫了魅藍號......難道你不知道莫妮卡和莉莉會有怎麼樣的下場嗎?”
"
麵白無須的泰烏爾立刻閉上了眼睛。
這位有些一副剛毅麵孔的將軍,在麵對老丈人的質問時,立刻忍不住的微微抽搐了眼角。
他知道!他當然清楚!
海盜們有多壞......有多惡劣......他這個手裡滿是海盜們的鮮血的海軍將軍,怎麼可能會不了解?!
可事情很可能在幾天前就已經發生了。
它已經不是泰烏爾或者尤金港督在這兒互相生悶氣,就能夠獲得任何改變的曆史!
“除非......剛好有人路過那片海域......救下了她們......”
重新睜開眼睛的泰烏爾,冷靜的對尤金港督回複道:
“我們也許隻能通過回銷到羅曼諾夫或者以利塔爾的贓物,去調查掛起“黑帆”的海盜團到底是哪一個......
然後......下一輪全阿巴拉契海軍軍演時.......
我會為我的妻子和女兒複仇。”
尤金港督陷入了沉默。
他無力責怪自家女婿完全不考慮“出海援救”的事宜。
因為無論他有多心痛,當自家的女眷確認在海上遭遇了海盜,此時當做她們遭遇海難,葬身大海了,才是對家族而言最體麵的一個“結果”。
冇有任何一個帶有“三金綬帶”的港督,願意迎回一個已經變得瘋瘋癲癲,滿身臟病,甚至還有可能懷上了海盜的賤種的女眷!
......哪怕那是尤金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女!
“我......已經讓人去準備發布訃告了......”
泰烏爾最後為這件事敲下了定音錘。
迎著老丈人低下去的腦袋和通紅的眼眶,泰烏爾也隻能儘力露出一副強忍悲慟的表情,對老丈人寬慰道:
“這不是結束.......您放心......我一定會為她們複仇的!一定!”
“唔......”
老港督撐著自己的手杖站起身,一言不發的來到了這間屬於泰烏爾的辦公室的窗邊。
他悲傷的目光穿過透明的玻璃窗,眺望向了遠處的無邊汪洋。
但他並不知道,他的女婿,正在他的身後,露出了一副冰冷陰寒的目光!
在泰烏爾的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艘載著港督的女兒和外孫女的商船......要穿過一段有可能出現海盜的海域.......怎麼可能會冇有軍艦護送?
如果尤金港督不“絕後”,將來泰烏爾還怎麼“軍轉政”的…………..繼承這位老丈人的港督職位?!
但泰烏爾不知道,被葉赫救下的商船,此時正在緩緩駛入至東城港灣......
他也並不知道,在背對著自己的女婿的時候,尤金港督的眼神也迅速變得冰涼了起來!
在至東城,港督就是無冕之王!
即便泰烏爾做到了“天衣無縫”,他甚至是通過莫妮卡“自己想要”跑一趟商船,完成的這個計劃,將自己摘的乾乾淨淨的。
可尤金港督隻需要判斷自己死了女兒以後,誰收益最大就行了......
奧康納家族經營至東城一百五十年,前後曆經足足五代人。
如果到尤金港督這一代,他連自家的女婿有異心都察覺不到,那麼他也不可能活的到這個年紀。
要是早個三十年,讓尤金港督遇到泰烏爾,他或許會把泰烏爾直接收做義子培養,讓泰烏爾獲得奧康納這個姓氏。
但現在......太晚了......
尤金港督也太老了......他已經老到………………他無法忘記了自家女兒的微笑......還有自家可愛的外孫女的呼喚………………
“爺爺………………爺爺………………”
噢......對!
就是這個呼喚聲!
嗯?
尤金港督猛然回神,他回過頭,和同樣露出了“見鬼了”一般的表情的泰烏爾對視了一眼。
“爺爺………………爺爺.....”
然後他才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朝窗外的樓下望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跑進港督府前院的自家外孫女!!!
還有正在從馬車上下來的,自己的女兒!
......以及一個黑發黑眸的......東方人青年?
“莉莉!!!”
剛剛還格外頹喪的老港督,身體裡立刻進發出了無窮無儘的活力。
他轉過身,提著自己的手杖,大踏步的越過了還在驚愕的女婿,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等泰烏爾反應過來跟出去時,他在港督府的大廳裡,就看到了正在抱著尤金港督掉小珍珠的女兒!
而自己的妻子也冇有出事,正在領著一個陌生的青年一起朝港督府裡進來!
“莉莉!莫妮卡!”
哪怕心裡再怎麼驚愕,再怎麼惱羞成怒,泰烏爾依然讓自己的臉上浮現出了許多驚喜的表情。
他立刻張開懷抱朝自己的妻女迎去,但一根鎏金手杖,卻悄無聲息的攔在了他的麵前......
“這真是太好了!泰烏爾!”
抱著外孫女的尤金港督,對被自己攔下的女婿笑著說道:
“莉莉和莫妮卡都冇事!噢,你快去讓人把訃告撤回,彆發生什麼烏龍事件!”
“......是。”
尤金港督都這麼說了,泰烏爾也隻能對他點點頭,然後和女兒與妻子分彆對視了一眼,勉強對她們微笑了一下。
最後,他不得不暫時離開了港督府大廳,把親人重逢的美好場麵全都讓給了這一家人。
訃告………………
莫妮卡表情冇有發生什麼變化,但她卻因為這個字眼,而跟自己的父親對視了一眼。
如果自己母女倆真的遭遇不測......那至東城這邊也不該在冇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這麼匆忙的就發布訃告。
這種隱約想要“撇清關係”的感覺,讓莫妮卡和泰烏爾之間本就不算親密的夫妻感情,立刻就產生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尤其是父親給予自己的那個,“你們安全回來就好,他的事稍後再說”的眼神,更是讓莫妮卡忍不住身體一陣搖晃,心裡瞬間涼了半截。
“夫人?”
葉赫連忙伸手扶了一下莫妮卡夫人。
這幾天的相處下來,莫妮卡和莉莉母女也對“正人君子”的葉赫建立了不少信任。
所以莫妮卡也毫不抗拒扶住了葉赫的手,並對他搖了搖頭:
“我冇事。”
"......"*2
還冇有走遠的泰烏爾,以及近在咫尺的尤金港督,都立刻將目光彙聚到了這兩個看上去“關係親密”的男女身上。
他們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