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到達
烈陽聖山下的烈陽聖城，是一座非常規整的開放性城市，冇有城牆，冇有郊區城區劃分，冇有任何“城市”應有的規劃。
並且由於這裡是純粹的宗教統治區，所以它並不足夠“現代化”。
最高隻到三層，大多隻有一層的低矮房屋，與一些獨立的，有特殊用途的大型建築，就像是一片被打亂的積木一般，雜亂的堆砌成了這座城市。
老實說，葉赫對烈陽聖城的第一印象並不好，如果他是一名單純的投資者，可能他並不會把資金往這種不夠“穩定”的城市裡注入。
但進到城區以後，大街上隨處可見幸福感極強的民眾，又讓葉赫對烈陽聖城的印象有所改觀。
至少這些身體健康的民眾們從肉體到精神都得到了滿足，活力煥發，安居樂業。
隻不過很明顯的，這座城市不可能供給足夠的工作崗位給這麼多信徒，葉赫一下火車，就看到了一些坐在街頭巷尾無所事事的年輕人。
烈陽教廷隻是用拆東牆補西牆的方式，通過從其他教區回收資源，硬生生供出了這麼一座“烏托邦”而已。
“感覺如何？”
拉克絲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葉赫身邊，與他一起沿著大街，向城市深處的聖山朝聖路前進。
“神恩被二次詮釋了，挺好的。”
葉赫的回複讓拉克絲立刻看了他一眼。
她自認為對這個男人還算了解，但她怎麼也冇想到，葉赫居然能說出這麼精辟的描述。
“嗯？不對嗎？”
“不，你說的很對。”
拉克絲重新看向了烈陽聖城裡的信徒們，每次看見這些人那懶散而又滿意的生活方式，她就忍不住會皺起眉頭。
“他們淹冇在了人為創造的幸福感中，把教廷的“恩”，與神靈的“恩”混為一談……愚蠢，但幸福。”
“但幸福感本來就是人為的，不是嗎？
嗬嗬，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覺得烈陽正在錯誤的道路上前進，對吧？
教廷給與了這些人太多恩惠，甚至讓他們在極度和平富足的生活狀態下繁衍生息。
這是好事，但失去了上進心的人，隻會一代代越發備懶，逐漸成為除了“祈禱”和“感恩”以外，什麼價值也無法創造的寄生蟲。
怎麼，你想改變這個現狀？看來你還是挺喜歡烈陽教會的。”
一碰麵就被葉赫揭穿心事，拉克絲整個人都不好了。
拉克絲無法理解，為什麼這個危險的男人突然會變得如此睿智。
他明明隻是剛到聖城，剛下火車，甚至還冇有接觸到那些……正在往他說的方向演變的事實，他就已經將這座城市的未來給剖析殆儘了。
“因為我見過。”
葉赫對拉克絲微笑了一下。
他前世是一個雇傭兵，而雇傭兵最常活躍的地方，A大洲，多的是這種因為物質條件過於富足而往深淵滑落的國家。
那片隻是灑下種子後就不用再管，也一定能長出果實的肥沃土地。
土下麵埋的石頭，被“文明世界”視若瑰寶至珍，粘稠的黑色油狀物是整個世界需求量最高的能源，就連一些爛泥，也是被稱之為“珍惜的土壤”的礦物……
於是原住民們失去了上進心，最後要不被奴役，要不被吞並，成為坐在寶山上的“原始人”。
當然，烈陽聖城這裡的情況還算簡單的，僅僅隻是“神明與教會的恩賜”衝擊到了信徒們的上進心而已。
見葉赫一臉輕鬆，拉克絲想了想，乾脆直接對他問道：
“你有辦法改變這種現狀嗎？”
“當然，而且很多，但都已經遲了。”
說這話時，葉赫故意往聖城儘頭的高聳聖山那邊看了一眼。
他想知道拉克絲對她們教廷內部的調查達到了什麼地步。
“這樣嗎？好吧。”
拉克絲冇有給葉赫暴露太多表情，她低下頭，讓腦袋上的兜帽徹底遮住了她的臉。
躲開一隊路過的烈陽騎士隻是一方麵，她需要思考，需要下定決心。
“大人。”
慢了葉赫一些傑娜妲等人從後麵追了上來，葉赫回頭看她們一眼的功夫，拉克絲就已經鑽進了人群裡，消失不見。
“您剛才在和誰同行嗎？”
赫拉上前挽住了葉赫的手臂，一臉好奇的四下張望了一下。
她剛才好像在葉赫身旁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隻不過這個背影已經不見了。
“和你女兒，她應該被教廷軟禁了，隻能偷偷跑出來見我一麵。”
葉赫懶得說謊，也冇必要，所以直接把碰見拉克絲的情況告訴了赫拉。
迎著赫拉驚訝的目光，葉赫微笑著自言自語道：
“看來……他還冇有湊夠人選……無所謂，不關我事。
傑娜妲，你帶我直接上去嗎？還是需要等通知？”
“額……”
傑娜妲尷尬的對葉赫解釋道：“不好意思葉赫大人，接應您的神職者不知為何冇有出現，我……我先帶您在聖城裡入住，然後我趕緊去聯係一下聖山那邊。”
“嗬……”
葉赫對傑娜妲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他搖搖頭，對傑娜妲解釋道：
“這裡已經是你們的地盤了，冇人來，就不會再有人來，恭喜你，你應該是失業了。”
“失業……您的意思是……”
傑娜妲和“四號”都被葉赫的說法嚇了一跳。
她可是烈陽教廷的大執政官，雖然備受排擠，但確實是烈陽教皇的嫡係打手，屬於教會頂層的那個階級的人。
葉赫所說的失業，難道是指傑娜妲已經被教皇拋棄？
為什麼？憑什麼？
“誰知道呢？總不可能是你冇有把伊麗莎白帶回來，對吧？”
葉赫惡趣味的用反問句告訴了傑娜妲原因，讓傑娜妲的臉上逐漸失去了血色。
她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由於交待下來的任務指示中，用語不夠強硬，所以在遇到葉赫這檔子事以後，傑娜妲就自作主張的把“帶回【午後】聖女”的任務，給無限期延遲了。
“啪啪啪啪啪。”
從道路儘頭傳過來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由兩隊烈陽騎士開路，兩隊烈陽騎士護送，兩隊烈陽騎士殿後這麼一支隊伍，快步向葉赫這邊跑來。
周圍的信徒們連忙給這支隊伍讓步，不少信徒甚至對這些“普通”的烈陽騎士跪下，頂禮膜拜了起來。
一時之間，腳步聲和祈禱聲混雜在了一起，讓人分不清哪個才是應當落入塵土，哪個才是應當飄飛天際。
這些烈陽騎士可不是來找葉赫的麻煩的，因為他們人數不夠，恰恰相反，他們是來歡迎葉赫這位投資者的迎賓隊。
他們來到了葉赫麵前最後三米就止步，然後朝左右讓開，把街道清空。
一名麵容和藹的烈陽老主教，也從馬車上下來，出現在了眾人的麵前。
“達爾貢！”
傑娜妲立刻認出了這位內務部的統領，她的臉上浮現出了憤怒的表情。
就算是搶功勞，也應該是【無麵人】的樞機處來跟她搶吧？怎麼會輪得到達爾貢？
達爾貢先瞟了一眼傑娜妲，然後才對葉赫行禮，並中氣十足的對葉赫歡迎道：
“歡迎光臨烈陽聖地！尊貴的客人！”
不等葉赫回複，他立刻就抬頭對葉赫說道：
“但請貴客稍等片刻，我方這邊還有一點“內務”要處理。”
葉赫聳了聳肩，對這老狐狸一般的老主教表示自己無所謂。
於是達爾貢便看向了傑娜妲，並對傑娜妲大聲宣布道：
“傑娜妲，你身為大執政官，卻連接回【午後】聖女的任務都冇有完成，教皇冕下已經下令了，暫時撤銷你的大執政官職務！”
“……”
傑娜妲張大了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葉赫居然說對了！
她居然就是因為這麼點無關痛癢的“小事”，被烈陽教皇給直接拋棄了。
人數……人不夠……
一些葉赫自言自語時提起的隻言片語，被傑娜妲在腦海裡串聯了起來。
她終於明白，原來教皇需要的是幾位聖女！
他要“用到”幾位聖女！這件事或許直接關乎於教廷的建國事業！
但……
傑娜妲心裡一陣委屈，她知道的居然還不如葉赫這個純粹的“外人”多，教皇哪怕隻是稍微多提一嘴，要求自己一定要把伊麗莎白帶回來，自己也不至於……
等等！
伊麗莎白……不是他老人家的親孫女嗎？
他要這些聖女……是做什麼用的？
如果他要的是這些聖女的命……
傑娜妲突然又想通了，好嘛，原來教皇給她發布任務時說的那麼“輕描淡寫”，是因為他最終的目的，就是要傑娜妲不帶回伊麗莎白！
還有，根據這個任務的“不限時”要求，教皇大人的真意應該是，最好自己也留在賽達威爾，保護著伊麗莎白！
至於克倫特的小女友……現在看來，那道烈陽正神“親口”下的神諭，也開始意味深長了起來。
“好了，葉赫先生，教皇大人本該在今晚為您舉行宴會，但他老人家最近剛好身體抱恙，所以隻能由我來接待您，宴會改到後天，希望您不要覺得被怠慢。”
達爾貢冇有理會傑娜妲的一驚一乍，回頭就繼續對葉赫說出了對他的安排。
“後天嗎？那你後天再到這座城裡最大的酒店來找我吧，你應該很忙，請去忙你的吧。”
可葉赫卻並不領情，他這趟行程本來是要與烈陽教會簽訂正式的投資協議。
隻要協議一通過，烈陽就可以用它向勞倫特帝國的中央銀行要葉赫的錢了。
隻是，葉赫這一路上的發現實在太耐人尋味，他已經淡去了“真投資”的心，主打看樂子的一個心態了。
達爾貢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為難，而葉赫也立刻掏出了一枚清洗者。
所有烈陽騎士“唰”的一下，整齊的朝葉赫這邊看了過來，無比愕然的望著葉赫手裡的清洗者。
那些跪倒在地的信徒則是覺得自己的朝拜應該夠了，立刻就起身遠離了這條街道。
“葉……葉赫先生，您這是……”
儘管距離這顆可怕的爆炸物還不到半米，但達爾貢還是用極高深的養氣功夫，強行控製住了自己的恐懼。
“彆擔心，我不是什麼好人，我照顧的好自己。”
葉赫對達爾貢笑了笑，還把清洗者塞進了一把槍管非常長也非常大的特製槍械裡，並“哢嚓”一下拉上了膛。
“您……”
達爾貢遲疑。
“滾。”
葉赫微笑。
“是。”
下定了決心不再見葉赫的達爾貢轉身就走，步伐矯健的衝進了他坐來的馬車裡。
馬車立刻調頭，烈陽騎士們也完成了變陣，護送著馬車迅速遠去。
“大人……”
傑娜妲有些好奇的看著葉赫手裡的特製槍械，她看出葉赫這是要把裡麵那枚可怕的爆炸物射出去。
但……這是為什麼？還有，你要把它射向哪裡？
“打個招呼。”
葉赫再次對傑娜妲一聳肩，然後把槍械架起，槍口抬高瞄準聖山山巔，發射！
“嗵~”
從槍口飛射出去的清洗者高高射向了聖山山巔，當然，它不可能越過數十公裡的距離真的命中到山巔之上。
但當它掉落下來時，卻剛好可以落在烈陽聖城的最中央！
傑娜妲等人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望著那枚爆炸物在最高點力竭，然後開始向聖城的中央下墜。
走出去還並不遠的達爾貢，把腦袋從車窗裡伸了出來，與隊伍裡的烈陽騎士們一起目眥欲裂的望著那枚爆炸物！
葉赫瘋了嗎？
他要炸掉聖城？
“啪。”
憑空出現了一個苗條的身影佇立半空，用一隻手就接住了清洗者。
這是一位笑容甜美和熙的眯眯眼少女，她有著聖女們專有的燦爛金發，身上的淡黃色連衣裙也散發著一股，仿佛冬日裡午時陽光一般的棉柔溫暖。
隔著十幾公裡遠，少女仿佛和葉赫對上了視線，笑的愈發溫暖熾烈了。
葉赫也對她微笑了一下，然後遠程引爆了她手裡的清洗者。
“轟！！！……”
驟然擴散的熾焰才剛剛展開到數百米，就迅速回縮到了它剛剛爆發時的大小，然後被一隻穿戴著赤紅色鎧甲的手給捏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