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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 【亂葬崗:lv5】(求月票)

2026-10-21 作者: 滿船輕夢

怒城。

計緣離開仙材坊後,並未急著尋落腳之處。

而是在這怒城裡邊四處閒逛著,看那各式各樣的魔修。

直到過去小半天,確定冇人在跟蹤自己之後。

他才拐進了一條偏街,尋了家不打眼的茶樓,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

點了一壺不值幾個靈石的凡茶,將杯中濁褐色的茶湯端到唇邊抿了一口。

苦澀入喉,他的神識卻已經不動聲色地沉入了儲物袋。

葬沙蠍的儲物袋。

當年殺了那頭大妖之後,他第一時間便取了妖丹,馬不停蹄地補全靈根。

丹靈根之術的參悟與祭煉耗了整整一年,出關之後又急著往怒城趕,輾轉五座傳送陣,奔波了大半個月。

從頭到尾,竟然都冇騰出功夫來好好查探這頭五階中期大妖的身家。

如今仙材已經訂下,三日之後才能交割,也就終於有了幾分空閒。

計緣的神識探入儲物袋。

然後他整個人頓了半息。

給出來的第一感覺就是......富有。

他在修仙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從極淵大陸殺到昆吾大陸。

見過金丹散修緊巴巴攢了半輩子隻夠買一瓶丹藥的窘迫,也見過儲物袋裡堆成小山的上品靈石和密密麻麻的丹藥瓶。

董倩當年那份身家,已經是他認知中最闊綽的儲物袋了。

但跟眼前這個儲物袋比起來,那份家當還得往後稍稍。

計緣的神念沉進去,率先觸到的是一片靈石的光澤。

他粗略一掃。

單是下品紫靈石就有兩枚。

兩枚紫靈石安安靜靜地躺在儲物袋深處,紫光內斂,靈韻沉凝。

極品靈石更是有十枚,碼得整整齊齊,散發出的靈氣濃鬱到幾乎凝成了實質的薄霧。

上品靈石則是按箱裝的,計緣粗粗點了一遍......怕是得有六七千枚。

六七千枚上品靈石,加上十枚極品靈石,再加上兩枚下品紫靈石。

光是這些靈石,就是一筆足以讓化神期修士都眼紅的財富了。

這葬沙蠍盤踞沙海上千年,不知看了多少尋寶散修的身家,又不知搜刮了多少沙海深處的古礦殘脈。

千年積攢,一朝歸了計緣。

他定了定神,繼續往下翻。

五階丹藥也有不少。

計緣在一堆瓶瓶罐罐裡翻出了三瓶虛神丹,那是化神期用來增進修為的主藥,丹瓶上貼著泛黃的標簽,顯然是葬沙蠍還冇來得及動用的存貨。

除此之外還有幾瓶五階療傷丹藥,計緣拔開瓶塞嗅了嗅藥氣,品質不錯,拿出去賣能值不少靈石。

但這些對計緣來說,並不算多稀罕。

虛神丹隻能算作是尋常丹藥,他自己也能煉,丹元盛會,外加【酒窖】升級之後他的丹道造詣已入五階門檻,隻要有丹方有材料,開爐便是。

療傷丹藥就更不用提了,以他五臟焚爐境的體修底子,尋常的傷勢根本用不上這些外物。

真正讓他心頭一動的,是接下來翻到的那張丹方。

那是一張五階丹方。

材質不是尋常的玉簡,而是一塊巴掌大的玉板,玉板表麵泛著溫潤的乳白色光澤,邊角略有磨損,顯然年頭不短。

玉板正麵以微雕手法刻著密密麻麻的丹方全文,字體隻有米粒大小,但筆畫清晰,一絲不苟。

計緣將神識探入玉板,三個呼吸後,他眼裡亮了起來。

清魂渡厄丹。

這丹方的名字他聽說過。

功效是服用後能清除體內煞氣,以及神魂深處積攢的濁氣。

修士行走修仙界,從煉氣期開始就在殺敵、殺妖、闖秘境、破禁製,每一次殺戮都會在體內堆積一縷煞氣。

煞氣這東西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但它會在體內心肺經脈間慢慢積存,日積月累下來,就會凝成心魔的種子。

多少修士在破境時被心魔所趁,究其根源,就是體內煞氣太重,濁氣太多。

以至於讓心魔有了可乘之機。

所以說,這種能清除體內煞氣的丹藥,極為寶貴。

五階的清魂渡厄丹更是寶中之寶,因為能對化神期修士起效的煞氣清除丹藥,整個人界都不多。

計緣修行多年,捫心自問,殺戮也不少。

若能將這清魂渡厄丹煉出來,等於給自己日後的修行之路掃清了一大隱患。

他將玉板小心翼翼地收好,心裡已經在盤算著丹方上那些藥材的去處了。

接下來翻到的幾件五階法寶,計緣看過便擱到了一旁。

一柄血煉飛劍,一麵骨盾,一串不知什麼妖獸牙齒串成的念珠,還有一杆通體漆黑的幡旗。

都是化神級彆的好東西,想來應該是葬沙蠍這些年從死在他手裡的化神修士身上搜刮來的戰利品。

但對他來說冇什麼用......他有滄瀾劍陣,有靈台方寸山,有幽冥屍火,哪一樣都比這些外物順手,本命法寶的契合度遠非撿來的法寶可比。

這些東西的歸宿隻有一個,那就是拿去賣掉換靈石。

其餘的東西就更雜了。

四階五階的天材地寶堆了一堆,有幾株沙海深處才能生長的黃玉靈芝,年份都在數千年以上。

有一整塊臉盆大小的流海砂原礦,是煉製飛劍的上佳輔料。

還有一堆零零散散的寶礦、妖獸骨材,不知名的種子,以及幾件破損嚴重看不出本來麵目的殘器。

計緣耐著性子一一歸類收好,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全歸到“待售”那一堆裡。

翻到儲物袋最深處的時候,他忽地停下了。

那裡有個東西正在發光。

光線很微弱,一閃一閃的,像是深水中的魚鱗反射著月光。

計緣的神識聚攏過去,看清了發光之物的模樣......是一尊雕像。

雕像不大,約莫巴掌高,通體以一種暗沉的黑石雕成。

龍首昂起,雙角後掠;麒麟身蹲伏,鱗甲分明;一雙鳳翅從肩胛處展開,翅尖微攏,將整個身軀半裹在其中。

雕工極為精湛,龍首上的須發,麒麟身上的鱗片,鳳翅上的翎羽,每一道紋路都纖毫畢現。明明隻是一塊石頭,卻給人一種隨時會展翅騰空的錯覺。

更讓計緣在意的是......壓迫感。

隻是一尊簡簡單單的雕像,什麼禁製都冇有觸發,什麼法力都冇有灌注,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在儲物袋深處一閃一閃發光,卻給了他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那種壓迫感不是來自修為上的碾壓,而是來自生命層次上的差距,就像凡人之於真龍,哪怕真龍在沉睡,凡人也不敢靠近。

直覺告訴他,這雕像有古怪。

他不敢用神識去掃。

神識是修士最敏銳的觸角,但也是最脆弱的觸角。

麵對未知的東西貿然用神識探查,下場輕則神識受損,重則被反噬之力順著神識一路追進識海。

計緣沉吟片刻,換了個法子。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極細微的法力,輕輕注入了雕像內部。

法力冇入雕像的那一剎那,龍首雕像的雙眼驟然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微光。

光芒一閃即滅,快得像是錯覺。

緊接著,一道聲音在他識海內響了起來。

“丁戊年七月十五日,怒城,田林坊十八號。”

聲音極短,語氣平直,不夾雜任何情緒。

話音落下便再無動靜,雕像上的微光也隨之熄滅,重新變回了那尊安安靜靜的黑石雕像。

計緣將神識從儲物袋中退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涼透的苦茶。

他明白了。

這就是一件傳訊之物。

丁戊年七月十五日,就是十天後。

怒城,田林坊十八號。

時間,地點,乾淨利落,多餘的話一句都冇有。

計緣把玩著茶杯,心中禁不住思量。

葬沙蠍是怎麼得到這東西的?

傳訊之人是誰?約葬沙蠍去田林坊十八號要做什麼?是交易,是密謀,還是陷阱?

這些問題他一個都答不上來。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確定......葬沙蠍死在自己手裡的事,冇有人知道。

那片沙海荒無人煙,他出手乾脆利落,戰場也收拾得乾淨,除了那兩道從秋楓城趕來的遁光,應該冇有第三個目擊者。

而那兩個秋楓城修士也隻是看到了戰場遺跡,不可能知道是誰殺的。

也就是說,傳訊之人並不知道葬沙蠍已經死了。

所以這傳訊之人的本意,是要葬沙蠍去這田林坊十八號。

計緣在腦海中盤算了一下日子。

七月十五日就是十天之後,而他和桃天約定的仙材交割是在三天之後。

時間來得及。

他有些好奇。

這怒城他來都來了,仙材的事三天就能辦妥。

左右都要在城裡等,不如先去這田林坊十八號看看。

不進去,就在外圍踩個點,瞧瞧那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他將茶錢擱在桌上,起身下了樓。

田林坊並不難找。

計緣在街邊攔了個賣雜貨的小販,順手買了一包不值錢的靈果乾,隨口問了一句田林坊怎麼走。

小販往南邊一指,說過了兩條街就是,那地方好認,坊門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樹。

計緣順著小販指的方向走了約莫兩盞茶的功夫,果然看到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樹。

樹乾粗得兩人合抱不住,樹冠歪歪扭扭地朝一側傾斜,枝葉倒是茂盛,在陽光下投下一大片濃蔭。

樹後麵就是田林坊的入口。

這就是一個尋常的坊市。

幾排鋪子沿著一條不寬窄的巷道排開,鋪麵賣什麼的都有......法器、符籙、丹藥、靈材,甚至還有一家專賣靈獸口糧的小店,門口堆著幾麻袋散發著草腥氣的乾料。

坊市裡人來人往,有討價還價的散修,有牽著靈獸招搖過市的商販,還有幾個女修蹲在一個賣首飾的攤位前嘰嘰喳喳地挑揀。

看起來和怒城其他坊市冇什麼區彆。

非要挑一點不同的話,就是這個坊市的人流稍微冷清了些,鋪子的檔次也偏低,多是些麵向金丹期以下的低階修士的廉價貨。

計緣沿著巷子往裡走,目光從一間間鋪麵上掃過。

十五號是一間符籙鋪子,十六號是賣靈茶的,十七號關著門,門板上貼了一張“旺鋪轉租”的告示,紙張已經泛黃卷邊。

十八號。

計緣在十八號門前停了一步。

這是一棟擁有二層小樓的彆院。

院牆不高,青磚黛瓦,瓦縫裡鑽出幾株枯黃的狗尾巴草。

大門緊閉,門板是普通的榆木,漆麵有些斑駁,但門環擦得鋥亮,顯然時常有人出入。

院牆上方能看到二樓的一扇雕花木窗,窗戶半掩著,裡麵靜悄悄的,冇有任何聲響。

看著也冇什麼特殊。

硬要說的話,就是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

燈籠不大,紅色的絹布在風吹日曬下已經褪成了暗紅,但裡麵的燈芯還亮著,大白天也亮著,透出兩團幽幽的橘光。

這在大白天顯得有些多餘,但怒城裡頭怪人怪事多了去了,門口掛兩個不滅的燈籠也不算多紮眼。

計緣冇有多停。

他腳步不變,目光在十八號的門牌上掃了一下,便像什麼也冇看到似的繼續往前走,穿過整條坊巷,從另一頭拐了出去。

田林坊,十八號,十天後。

他記下了。

但他不打算貿然進去。

傳訊之人和葬沙蠍之間是什麼關係他都冇摸清楚,萬一是個陷阱,他貿然頂替葬沙蠍的身份闖進去,等於是自投羅網。

出了田林坊,計緣在路邊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從儲物袋中翻出了一塊令牌。

風信令。

他往令牌中注入一道法力......半晌過後,計緣來到一座酒樓門前。

酒樓三層高,飛簷翹角,門麵裝潢得頗為氣派,大堂裡飄出來的酒肉香氣混著靈氣的清甜,聞著倒有幾分正經酒樓的意思。

風信堂在怒城的堂口就設在這酒樓裡。

這和正道地界上風信堂藏頭露尾的做派大相徑庭,在怒城這種魔道地盤上,風信堂根本不用藏。

他抬腳邁了進去,繞過喧鬨的大堂,徑直上了三樓。

三樓的走廊儘頭有一扇不起眼的側門,門框上刻著一道極淺的雲紋,是風信堂的暗記。

計緣推門而入,門後是一條短廊,短廊儘頭是一間陳設簡潔的靜室。

靜室裡隻有一張矮幾,兩把椅子。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不知哪裡的雲霧山川,筆法尋常,但畫軸兩端隱隱有禁製靈光流轉。

一個修士已經在靜室裡等著了。

這人看麵相約莫四十出頭,實際年齡不詳,穿一身灰撲撲的布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兩條精瘦的胳膊。

麵容普通,但身上的氣息卻讓計緣微微側目......化神巔峰。

灰衣修士見到計緣,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見過道友,在下風信堂怒城分堂信使,代號乙十八,道友有何吩咐?”

計緣冇有客套,開門見山。

“我想在怒城找個人。”

乙十八點點頭,從矮幾下抽出一枚空白的玉簡,掌心一翻,玉簡浮起一層淡光,做好了記錄的架勢。

“道友請說,要找誰?”

計緣冇有直接報名字。

而是將事先準備好的玉簡取了出來。

乙十八神識侵入其中,閉目查了片刻,然後睜開眼。

“這化神修士行蹤不定,不能保證立刻就有結果......這樣吧,快則三天,慢則五天,一定有下落。道友若是能接受這個時限,我們便接這單。”

計緣自是說好。

要在這偌大的怒城裡邊找一名化神修士,除了找風信堂,他也不知該找誰了。

乙十八將玉簡收起,又補了一句,“找到線索,我們會用風信令傳訊給道友。”

計緣點點頭,抱拳告辭。

出了酒樓,怒城的天色已近黃昏。

計緣在城裡轉了轉,尋了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了下來。

接下來一天,他冇有再到處走動。

大部分時間都在客棧房間裡打坐調息,鞏固五行完備之後的丹田狀態,順便將葬沙蠍儲物袋裡的物資分門彆類整理清楚。

那張清魂渡厄丹的丹方被他反複研究了十幾遍,準備搜尋一些藥材,開爐嘗試。

第三天上午,計緣如約來到了仙材坊。

鋪子還是那副樣子,門麵不大,夾在骨器鋪子和毒丹鋪子之間。

黑袍佝僂老者早已候在門口,遠遠看到計緣的身影便躬下了腰,滿臉堆笑地將門簾掀開,把他迎了進去。

桃天比上次來得更快。

計緣剛在櫃台前站定,後院的門簾便被人從裡麵挑開,粉裙女修款款走出,煙槍依舊夾在指間,紫煙嫋嫋。

今天她換了一條更薄的紗裙,裙擺長了些,但腰身收得比上次更緊,將胸口那片雪白襯托得更加觸目。

“道友果然守時。”桃天笑意盈盈地在櫃台後站定,煙槍在指尖轉了個圈,“東西已經備好了。”

她從腰間解下一隻儲物袋,雙手遞了過來。

彎腰的幅度依舊恰到好處,但這一次她的眼神冇有像上次那樣黏在計緣身上,反而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利落。

計緣接過儲物袋,神識往裡一掃。

六十具元嬰期屍體,七具元嬰巔峰屍體,整整齊齊地碼在儲物袋中。

每一具屍體都被一層薄薄的冰封禁製裹著,品相完好,屍體保存度確實如老者所言在八成以上。

元嬰巔峰那七具更是新鮮,看衣袍殘留的靈氣波動,確實是蟲魔窟和八卦門覆滅時的戰利品無疑。

確認無誤。

計緣也取出了自己的儲物袋,放在櫃台上。

儲物袋裡裝著葬沙蠍的完整屍體......甲殼,尾鉤,螯鉗,所有值錢的部分都在。

至於這妖丹……………妖丹固然珍貴,但甲殼,尾鉤,螯鉗這三大件加上獸血,獸骨,獸筋,總價遠超一枚五階妖丹。

桃天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驗過貨後笑容更深了幾分。

她從煙槍裡吸了一口,徐徐吐出,紫煙在櫃台上方散開。

“這頭葬沙蠍的屍身完整度極高,按市價核算,抵完六十七具仙材的貨款之後還有結餘。”她將煙槍擱在櫃台上,右手比了兩個數字,“可以再換取一具化神初期的仙材,亦或是八百枚上品靈石,道友選哪個?”

計緣冇有猶豫。

“仙材。”

升5級【亂葬崗】的條件裡,化神期屍體隻需要一具。

他手裡已經有了之前攢下的一些積累,但化神期屍體的分量擺在那裡,多一具不嫌多。

他毫不懷疑,升6級【亂葬崗】的條件裡邊,必定是要100具化神期的屍體。

桃天微微頷首。

她轉身從後院的密室裡又取出一隻儲物袋,這隻儲物袋比之前的小了一號,通體漆黑,袋口係著一根紅繩。

她將儲物袋放在計緣掌心,指尖有意無意地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冰涼的觸感一掠而過。

計緣檢查過後,麵不改色地收回手,抱拳告辭。

他轉身掀開門簾走出仙材坊的時候,冇有回頭。

但背後的目光他感覺到了......桃天那雙桃花眼正透過門簾的縫隙,饒有興致地盯著他的背影,煙槍含在紅唇間,吐出的紫煙遮住了她嘴角的弧度。

那笑意意味深長。

計緣自是不知她在笑什麼,他也懶得去猜。

怒城這種地方,每一個人都在算計,每一個人都在演戲,多一個桃天不多,少一個桃天不少。

他眼下唯一關心的,是儘快將這【亂葬崗】升到5級。

出城。

怒城的城門依舊不設禁製,進出隨意。

計緣混在一隊出城獵妖的散修隊伍裡出了城,朝城外飛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直到身後的怒城城牆已經縮成了地平線上的一個小黑點,他才在一處荒山腳下停住身形。

神識鋪展,方圓百裡無人。

計緣當即閃身進了靈台方寸山。

身形從天地間消失,靈台方寸山化作一粒灰塵,落在山腳碎石間。

他當即來到最底層的【亂葬崗】。

眼前是一片陰氣彌漫的荒野。

灰蒙蒙的霧氣終年不散,腳下的泥土是暗褐色的,踩上去軟爛發黏,偶爾能看到一兩根慘白的骨頭從泥土中戳出來。

遠處的霧氣裡影影綽綽地晃動著一些身影,步履蹣跚,搖搖擺擺,是那些已經完成了屍變的屍僵,在這亂葬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

整座荒野宛如鬼蜮。

計緣站在【亂葬崗】的邊緣,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喚出了麵板。

光幕在他眼前無聲展開,文字一行行浮現。

【亂葬崗:Lv5(可升級)】

【靈效1:陰氣濃鬱程度+500%;屍體屍變概率增加;屍傀能自行吸收陰氣提升實力。】

【靈效2 (寂滅幽火):幽冥屍火可進階為更強大的寂滅幽火。】

【升級條件:埋入100名元嬰期屍體,10名元嬰巔峰屍體,1名化神期屍體。(已達成)】

計緣的目光在“已達成”三個字上停了很久。

終於成了。

為了湊齊這一百具元嬰屍體,他從極淵大陸攢到昆吾大陸,前前後後折騰了不知多少年。

如今這個數字終於填滿了,化神期屍體還因為葬沙蠍的結餘多出了一具。

他長長舒了口氣,目光移向靈效描述。

靈效一冇什麼好說的,常規提升罷了。

陰氣濃度翻五倍變成五倍,屍變概率增加,屍傀能自行修煉,都是錦上添花的屬性。

真正讓他挪不開眼的,是靈效二。

寂滅幽火。

他如今擁有的幽冥屍火,融合了紫金葫蘆裡的那縷火焰之後,就已經摸到了五階異火的門檻,足以對化神期修士的精魄造成致命傷害。

葬沙蠍的元神精魄就是被幽冥屍火活活燒成飛灰的,那一幕他現在想來還曆曆在目。

而寂滅幽火......這名字他隻在一本古籍殘篇中見過一次。

殘篇上說,此火能焚肉身、灼元神、燒因果。

肉身與元神且不提,焚因果這三個字的分量,修仙之人都懂。

世間萬物皆有因果,修士的精魄、元神、本命法寶,甚至氣運與壽元,都糾纏在因果線中。

一種連因果都能燒的火焰,意味著它的殺傷力不是針對某一個層麵,而是從根源上抹除。

這若是能拿到,必定能成為自己化神期的一大底牌手段,甚至比截天淵更隱蔽,比靈台方寸山更致命。

他一抬手,將儲物袋中的所有屍體儘數取了出來,一具一具地擺在麵前。

一百多具屍體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亂葬崗的暗褐色土地上,場麵駭人至極。

元嬰期的屍體散發出的殘餘靈壓混雜在一起,連空氣都變得黏稠了幾分。

緊接著,一股濃鬱得近乎實質的屍氣從這些屍體上升騰而起,灰黑色的霧氣在屍體上空翻湧,將原本就昏暗的【亂葬崗】壓得更加陰沉。

計緣也冇猶豫,直接在麵板上選擇了升級。

建築升級的異象再度出現。

腳下的土地劇烈震顫,暗褐色的泥土像活了一般翻湧起來,將擺放在地麵上的一百多具屍體一具接一具地吞入地下。

泥土吞屍的速度極快,幾個呼吸的功夫,所有屍體全部沉入地底,地表恢複平整,仿佛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緊接著,四周的陰氣開始劇烈翻湧。

灰蒙蒙的霧氣從亂葬崗的每一寸土地中噴湧而出,濃度急劇攀升,幾乎液化成了灰黑色的水流,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陰氣濃鬱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計緣站在其中,竟感覺皮膚表麵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

地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些之前埋葬在亂葬崗中的屍體,趁著這次升級的陰氣潮汐,終於完成了屍變。

泥土被從下方拱開,一隻隻慘白的手掌從地底伸出,然後是手臂,然後是頭顱。

一具又一具屍傀從地底爬了出來,它們抖落身上的泥土,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子,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綠色的鬼火,朝著計緣的方向低下了頭顱。

與此同時,亂葬崗的地麵裂縫中,一縷縷慘白色的火焰升騰而起。

那火焰冇有絲毫溫度,反而散發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火苗從地縫中鑽出來,一朵一朵地飄浮在空中,像是一群無主的鬼火,飄飄蕩蕩,將整座亂葬崗映照得慘白一片。

計緣醒悟過來。

他連忙催動丹田,喚出了幽冥屍火。

幽綠色的火苗從他掌心浮起,豆粒大小,在掌心跳動。

和周圍那些慘白色的火焰比起來,幽冥屍火顯得弱小得多,顏色也冇有那麼純粹,綠光中夾雜著幾分駁雜的幽藍。

幽冥屍火剛一出現,整個亂葬崗內的慘白色火焰就像找到了歸宿一般,從四麵八方齊齊湧來。

一朵,兩朵,十朵,百朵......所有的慘白火苗都朝著計緣掌心那縷幽綠的火光彙聚,好似百川歸海。

第一朵慘白火焰融入幽冥屍火時,火苗的顏色從幽綠變成了淺白。

第十朵融入時,淺白變成了灰白。

第五十朵融入時,灰白徹底褪儘,隻有邊緣還殘留著一圈極淡的慘白色光暈。

半晌過後,最後一縷慘白色火焰彙入完畢。

計緣堂心的火焰徹底蛻變了。

那是一朵慘白色的火焰......死人白。

火焰無聲地跳動著,冇有溫度,冇有聲響,甚至連空氣都冇有被它擾動。

但計緣感覺到的不是溫暖,而是一種徹骨的寒冷......那寒意不是從皮膚滲入的,而是直接穿透肉身法力和丹田,直接刺入了神魂深處。

好似能凍住神魂。

但好在,這寂滅幽火是受他操縱的。

那股寒意隻在他的神魂表麵逡巡了一圈,便溫順地收了回去,重新化作一團乖巧跳動的慘白火苗,安安靜靜地伏在他掌心裡。

計緣盯著掌心的火苗,嘴角禁不住泛起一絲笑意。

他想著,等風信堂找到木杉魔君的時候,就讓這位木杉魔君第一個體驗一下寂滅幽火的威力。

不過現如今,還是先看看這6級【亂葬崗】又有什麼強大的靈效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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