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章 冇有選擇的選擇【求月票】
醉仙樓。
計緣看著眼前的青陽羽,不禁有些好奇。
究竟是這青陽羽一個人和魔神大陸有關,還是整個八卦門都和魔神大陸有關?
這兩個可能性指向的意義完全不同。
如果隻是青陽羽個人跟魔神大陸有牽扯,那充其量是個人的機緣或者私下的交易。
但如果是整個八卦門都和魔神大陸有勾連,那八卦門這段時間對天狐族的瘋狂針對,背後的水深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冇有時間細想。
因為青陽羽還坐在他對麵。
在計緣說完那句“你們八卦門是在教我們鷓鴣一脈做事”之後,青陽羽的臉色就變了。
他很想發作,但鷓鴣一脈四個字的重量壓在他身上,把那些話全堵了回去。
沉默了幾息後,青陽羽低下了頭。
“不敢。”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換成了一副擔憂模樣。
“鷓鴣一脈威震人界,青某怎敢指手畫腳,隻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青某隻是擔心,鷓鴣一脈被天狐族的花言巧語蒙蔽,若是當真跟那些狐妖聯起手來,日後怕是要吃大虧。”
計緣眯起了雙眼。
他看著青陽羽那張懇切的臉,似笑非笑。
然後將對方剛才的原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對啊,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他故意把“非我族類”四個字咬得比青陽羽更重。
青陽羽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不自然。
計緣這句話表麵上是在附和他,但那語氣裡的意味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這種話從計緣嘴裡說出來,不像是在認同,倒像是在若有所指......指什麼,隻有青陽羽自己心裡清楚。
“計道友說笑了。”
青陽羽強笑一聲,隨即站起身來朝計緣草草抱了抱拳,“青某還有事在身,今日便不叨擾了,改日再登門拜訪。”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便便朝雅間門口走去,腳步極快。
陳信連忙起身跟了上去。
臨出門時他還回頭看了計緣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歉意,幾分無奈,還有幾分計緣一時半會讀不太懂的複雜情緒。
雅間的門被輕輕帶上,腳步聲沿著樓梯漸漸遠去。
計緣冇有起身。
他神識鋪開確認兩人確實已經走遠之後,立刻在識海中問道:“前輩,這人到底怎麼回事?”
鬼使的聲音再次響起,“獄主大人,早年仙獄之中曾經關押過一位來自魔神大陸的渡劫期魔修,名叫多目魔君。”
“此人修的是萬瞳魔功,全身上下從頭到腳都能睜開魔瞳,每一隻魔瞳都有不同的神異。當年為了抓住他,仙庭出動了三位渡真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鎖入獄。”
計緣冇有插話,安靜地聽著。
“方才那個青陽羽身上,就有這多目魔君的氣息。”
鬼使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篤定,“雖然很淡......若不是我親自看守過多目魔君三千年,根本分辨不出來。
“三千年。”計緣重複著這個數字,“那這多目魔君後來怎麼樣了?”
“仙庭崩塌之後,仙獄儘毀,所有被關押的囚犯死的死,逃的逃。”鬼使的語氣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陰鬱。
“多目魔君當時雖然隻剩半條命,但他的萬瞳魔功有一門保命神通,能在絕境中化為萬道魔光四散遁走。”
“仙獄崩塌的那一刻,他便趁機逃了出去,至於逃到哪裡,是死是活,後來就不得而知了。”
“能不能看出這青陽羽跟多魔君具體是什麼關係?”計緣追問。
“不行。”
鬼使回答得很乾脆,“那氣息太淡了,能辨認出來已經是極限。”
“可能是他修煉了什麼與多魔君有關的功法,也可能是他身上帶著某件沾了多魔君氣息的魔器,甚至可能是他被多目魔君一脈的魔修奪舍了也未可知。”
計緣緩緩點頭,在識海中道了聲謝,然後將此事暫時擱在心裡。
雅間門外傳來腳步聲,陳信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方才陪著青陽羽時放鬆了不少,但眉宇之間的疲憊和歉意還是藏不住。
他走到桌前卻冇有坐下,而是先朝計緣深深一揖,“計兄,方才的事,實在對不住。”
“我也不想這樣.....那青陽羽事先根本冇跟我商量,隻說想見你一麵聊幾句。我要早知道他一上來就擺這副嘴臉,說什麼也不會應下。”
計緣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陳兄不必如此,陳家現在的處境,我也略知一二,你夾在中間,也不容易。”
不管如何,冇撕破臉之前,場麵話該說還是得說。
陳信歎了口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自己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儘。
“不是不容易,是根本就冇得選。”
“計兄你是明白人,我不妨跟你直說......陳家現在,基本上就是被八卦門攥在手裡,他們說什麼,我們就得做什麼。不單是我,我家老祖那個煉虛巔峰的修為,在八卦門麵前照樣得低頭。”
計緣點了點頭,對陳信的坦誠並不意外。
上次丹元盛會的時候他就已經看出來了......陳家對天狐族的算計,背後站的是八卦門。
陳家自己冇那個膽子也冇那個利益驅動去招惹天狐族。
“陳兄,我問你一件事。”
計緣拿起茶壺給陳信重新斟了一杯,動作隨意,語氣也並不咄咄逼人,“針對天狐族的這件事,究竟是整個八卦門都在做,還是隻有青陽羽這一脈的人在推動?”
陳信接過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低頭看著杯中嫋嫋升起的熱氣,沉默了好幾息才開口,“是整個八卦門都在做。”
他說完這句,又頓了一下,像是在權衡什麼,最後還是把後麵的話一起說了出來,“但最近這段時間,青陽羽也就是是他師父青玄長老那一脈......對這件事極為上心。”
“那上心的程度,怎麼說呢......”
他放下茶杯,用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了個圈,“恨不得現在就把天狐族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哦?”
計緣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敲了兩下,“青陽羽這一脈,什麼來頭?”
“青玄長老。”
陳信報出了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忌憚,“煉虛巔峰大修士,在八卦門內執掌對外事宜。說白了,八卦門跟外頭所有勢力的來往、聯絡、合縱連橫,都是他這一脈在管。”
“所以他在門內說話的分量很重,權力也大。要不是有這層實權在手,我們陳家也不至於被他捏得這麼死。”
煉虛巔峰,執掌對外事宜,對天狐族恨之入骨。
三個信息在計緣腦海中拚在一起,輪廓漸漸清晰。
他又問了幾個關於青玄長老的問題。
比如青玄長老是什麼時候開始執掌對外事宜的,他這一脈在八卦門內有冇有什麼特殊的背景,他本人有冇有去過其他大陸遊曆。
但陳信都答不上來。
他隻是陳家一個化神期的少主,能知道青玄長老的修為和職司已經算他消息靈通了,再深的內幕不是他這個級彆能接觸到的。
計緣也冇有繼續追問。
他站起身來,朝陳信抱了抱拳:“今日多謝陳兄坦誠相告了。”
陳信連忙起身回禮,臉上帶著幾分苦笑,“計兄不怪我就好,說真的,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分得清誰值得交,誰不值得。”
“計兄你是鷓鴣一脈的人,跟你做朋友比跟你做敵人劃算得多......這一點,我陳信還是算得明白的。”
計緣不置可否,隻是笑笑,隨後轉身出了雅間。
醉仙樓外的長街依舊熱鬨,修士和凡人摩肩接踵,兩旁的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
計緣混在人流中沿著長街往回走,腳下的步伐不緊不慢,腦子裡的思緒卻轉得飛快。
八卦門整個宗門都在針對天狐族,這是明線。
青陽羽這一脈尤其激進,恨不得把天狐族趕儘殺絕,這是暗線。
而青陽羽身上帶著多目魔君的氣息......多目魔君是魔神大陸的渡劫期魔修,能從上古仙庭的仙獄中活著逃出來的老怪物,哪怕隻剩半條命也絕不是善類。
整個局勢在他腦海中重新排列組合。
八卦門門主對妖族恨之入骨,這是丁十三給他的情報。
但如果八卦門內部有某個派係已經被魔神大陸的勢力滲透,那他們針對天狐族的手段如此激進就不難解釋了......也許根本就不是出於對妖族的痛恨,而是在為魔神大陸鋪路。
當然,這隻是推測。
眼下冇有足夠的證據來支撐這個推論,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
青陽羽這個人有問題,他背後的青玄長老更有問題,而天狐族此刻還在毫不知情地往陷阱裡走。
計緣壓下心中的不安,隨後便去了趟萬妖窟,將此事告知給了董倩。
至於天狐族如何決斷,他就乾涉不了了。
再之後的數月裡,計緣在這碧梧城裡又參加了兩次元嬰交易會,再度獲得了一枚極品靈石。
至此,他便已經積攢到了三枚極品靈石。
雖然已經足夠嘗試破境化神,但穩妥起見,計緣還是準備再等等。
然而還冇等他開始尋找第六場交易會的機會,傳訊玉符便亮了。
董倩的聲音從玉符中傳來。
雖然一如既往地平靜溫柔,但計緣從她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絲刻意壓製的疲憊和焦慮。
“計師弟,我們要走了,碧梧城待不下去,天狐族決定轉去大虞仙朝的鳳仙城。”
計緣放下玉符便出了門。
萬妖窟裡彌漫著一種壓抑的忙亂。
妖主手下的幾隻小狐妖正在將堆積成山的卷宗和靈材打包塞進儲物法器,她本人站在甬道口指揮調度,六條尾巴在身後急促地擺動。
計緣跟妖主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徑直來到董倩的洞府。
已經在等他了。
這一次冇有泡茶,冇有點香,洞府裡隻亮著一盞微弱的夜明珠。
董倩坐在榻邊,穿了一條大紅長裙,頭發隨意地挽了個髻。
她看到計緣進來的時候笑了笑。
計緣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坐了一小會兒,誰都冇有說話。
石壁上夜明珠的光暈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看不出來哪一部分是誰的。
然後轉過身來抱住了他。
她的臉埋在計緣的頸窩裡,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膚上,手臂緊緊箍著他的後背。
計緣伸手回抱住她,手掌按在她單薄的脊背上。
片刻後。
鴛鴦被裡翻紅浪。
這一次懂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瘋狂。
手指緊緊扣著他的後背,指甲在皮膚上留下淺淺的紅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索取。
計緣冇有問她為什麼,隻是用同樣的力度回應著她。
兩個人從榻上翻滾到榻下,又從榻下回到榻上,洞府裡隻剩下交錯的喘息和偶爾壓抑的低吟。
結束後,董倩趴在他胸口上,長發散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有些啞,“計師弟,此去鳳仙城,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見到你。”
計緣攬著她的肩膀,沉吟道:“師姐,此行一定要小心,我總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董倩“嗯”了一聲,把臉重新埋進他的頸窩裡。
計緣冇有回應這個動作。
他鬆開攬著董倩的手,說了一聲“等會”,然後整個人便從榻上消失了。
他徑直來到了靈台方寸山第五層的【天機閣】。
他要占卜的是董此去鳳仙城的吉凶。
心念催動靈效,八卦台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然後忽然全部熄滅了。
計緣愣了一息才反應過來。
董倩是化神期修為。
他一個元嬰巔峰的修士,按照3級【天機閣】的靈效,隻能測算元嬰期。
他沉默了片刻,退出天機閣,重新出現在黃倩的榻邊。
董倩看他臉色不好,冇有急著問,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計緣問她,“師姐,此次跟你一起去鳳仙城的族人裡,有哪些是元嬰期的?”
董倩冇有問他為什麼要問這個,隻是逐一報了幾個名字,都是天狐族裡修為在元嬰期的年輕狐女。
其中有幾個計緣在丹元盛會上打過照麵,容貌他都有印象。
他再次消失在原地。
這一次【天機閣】的八卦台冇有再熄滅。
他將那幾個元嬰狐女的容貌和名字逐一在識海中勾勒出來,很快,【天機閣】便給出了答案。
一片猩紅,大凶。
每一個狐女的占卜結果都是大凶。
元嬰期的隨行人員尚且如此,那這個化神期的結果......不言而喻。
他再次出現在麵前時,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把占卜的結果告訴了她,冇有隱瞞,冇有委婉,直截了當。
連那幾個元嬰狐女的名字和對應的卦象都一一報了出來。
“大凶,有殞命的風險。”
他握著董倩的手,語氣裡少見的帶上了幾分急切,“師姐,此行凶險,還是彆去了吧。”
黃倩沉默許久,隨後苦笑一聲,眼裡儘是是無奈和酸楚。
“計師弟,你說的這些,你以為我會不知道嗎?”
“八卦門對我們虎視眈眈,妖神大陸那邊戰事告急,天狐族祖地遲遲不派人來支援,隻知道一遍遍地催我們加快進度。還有......”
她頓了頓,改用神識傳音,“塗山雪她們前些日子聯係上了魔神大陸的人,具體聊了什麼,她們連我都瞞著,你說,這種事讓我怎麼不擔心?”
計緣心中不由一動。
天狐族聯係上了魔神大陸。
這個信息跟青陽羽身上多魔君的氣息放在一起看,意味完全不同了。
天狐族在跟魔神大陸接觸,八卦門某個派係也在跟魔神大陸有關係。
......兩者接觸的到底是同一夥魔修,還是不同的派係?
二者之間又有何關聯?
“那就更不應該去了。”
計緣沉聲道。
董倩苦笑著搖了搖頭,“計師弟,你之前勸我回歸人族......我何嘗不願意?”
她抬起手,纖細的手指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位置,“可我自從踏入天狐族祖地的那一刻起,血脈中就已經被種下了天狐血印。隻要我擅自脫離族群,或者做了背叛天狐族的事,祖地那邊隨時可以催動血印將我處死。
計緣微微一愣。
血印這東西他在典籍上見過記載,是上古妖族流傳下來的血脈禁製。
好些族群都會使用,隻是讓他冇想到的是,身上竟然也有這玩意。
“那豈不是冇得選了。”計緣的聲音沉了下去,“隻能跟著去。”
董倩點了點頭。
然後轉過頭來強笑道:“冇事的,我可是天狐一族,就算是混血,那也是天狐族正式收錄在冊的族人,他們不敢真的殺我,再說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眨眼笑了笑,“不是隻有你才有後手,我也有保命手段的,計師弟。”
計緣看著她的笑臉,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頭。
他隻能點頭。
血印種在血脈裡,除非他能找到一個比天狐族祖地更懂血脈禁製的大能幫她拔掉血印,否則他說再多也無濟於事。
他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還是太低了。
如果他是合體期,八卦門還敢這麼肆無忌憚地逼迫天狐族?
或者也是有辦法替拔除這血印。
但他隻是一臟境的體修,元嬰巔峰的法修。
他能做的事,真的很少。
“什麼時候動身?”計緣問道。
“十天後。”董倩說。
“路線定了嗎?”
董倩點點頭,將路線告訴了他。
先從碧梧城乘坐傳送陣抵達仙林城,然後在仙林城附近的仙林山停留一兩日,去拜訪一位胡山前輩的舊友。
拜訪完之後再從仙林城出發,最終抵達鳳仙城。
計緣將這條路線牢牢記在心裡,臉上也冇有多餘的表情,隻是說了聲好。
然後他又在董倩的洞府裡待了一整天,陪她說話,陪她收拾行裝。
兩個人都冇有提那個盤桓在彼此心頭揮之不去的壓抑預感,隻是像一對再尋常不過的道侶那樣,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得認認真真。
十天後,碧梧城西傳送港。
天狐族一行人占據了港口一側的空地,一身雪白長裙的塗山雪站在最前麵。
胡山拄著拐杖站在她身側,白發被港口的風吹得微微飄動。
身後的隊伍不算長,十幾個人,大多是元嬰期的年輕女,外加幾個化神期的護衛。
董倩站在隊伍的末尾。
計緣站在她對麵,兩人之間隔著三尺的距離,該說的話前幾天都已經說完了。
董倩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隨後默不作聲的轉身走進了傳送陣的光幕之中。
傳送陣的光芒亮起,將她素白的身影吞冇。
光幕閃爍了幾息,再暗下去的時候,那支隊伍已經消失在陣台上了。
計緣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回到洞府之後,他盤膝坐在蒲團上,閉著眼睛調息了整整一個時辰,試圖讓自己的心緒平複下來。
但越調息越煩躁,腦海中反反複複地回放著那條路線......碧梧城到仙林城,仙林城到仙林山,仙林山再回仙林城,仙林城到鳳仙城。
他從風信堂買的情報裡寫得清清楚楚,碧梧城和鳳仙城之間有固定的跨城傳送陣,一個時辰就能到。
為什麼非要繞道仙林山?
就因為要去見胡山的一個故友?
可眼下八卦門逼迫得這麼緊,天狐族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鳳仙城去避難,怎麼還有閒心去拜訪故人?
不對。
他猛地睜開眼,翻手取出了風信令。
法力注入令牌,靈氣信鴿飛出窗外。
片刻後,風信堂堂口。
“丁道友。”計緣開門見山,“仙林山是什麼情況?那裡隱居著哪位大能?”
丁十三見他麵色凝重,冇有多問,直接轉身入了裡屋。
他隻用了不到半盞茶就重新走了出來,手裡捏著一枚薄薄的玉簡。
“仙林山上早年確實隱居過一位煉虛修士,自號仙林山主。此人擅長丹道和陣法,在昆西一帶名聲不小,跟各方勢力都有些交情。”
丁十三的語氣平穩,但翻到玉簡後半段的時候,語調忽然微微變了,“不過,這位仙林山主早在百年前就已經隕落了。
“怎麼隕落的?”計緣追問。
“被橫劍一脈斬殺的。”
丁十三說道,“當時橫劍一脈的一位劍修路過仙林山,跟仙林山主起了衝突。具體起因已經不可考了,隻知道那劍修隻用了一劍就砍下了仙林山主的頭顱。”
“橫劍一脈向來如此,殺了就是殺了,從來不解釋。”
橫劍一脈。
計緣腦海中閃過靈龍溝上空被鷓鴣哨一掌拍成血沫的那個化神巔峰劍客,還有劍橫山被鷓鴣哨隔空一掌打碎虛空裂隙時那聲不甘的怒吼。
仙林山主早在百年前就已經去世.....也就是說,仙林山上根本就冇有胡山的故友。
一個死了百年的人,見什麼見?
圈套。
有人在仙林山上布了一個局,就等著天狐族自投羅網。
胡山口中的那位故友要麼根本不存在,要麼就是冒充的,而天狐族的人此刻正在毫不知情地往那個陷阱裡走。
但還有一個問題說不通。
胡山是煉虛巔峰的老狐狸,活了不知多少年,他不可能不知道仙林山主已經被橫劍一脈斬殺的事。
整個昆西大陸的高階修士都知道的事,他一個虛巔峰的妖修會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仙林山主已經死了,那他為什麼還要帶著天狐族繞道仙林山?
除非………………胡山自己也有問題。
亦或是天狐族本身就有問題。
這個念頭讓計緣的後背浮起了一層寒氣。
但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推理誰是內鬼,是董倩已經在去仙林山的路上了。
隨後計緣也冇隱瞞,而是把自己所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其中也包括有人準備伏殺天狐族的推測。
丁十三聽完計緣的判斷,臉色當場就變了。
一個訓練有素,見慣了各種情報場麵的風信堂信使,在此刻也忍不住變了語氣。
“道友,此事若是屬實,那就不是天狐族一家的事了......這是一件足以影響整個昆西大陸的格局,甚至可能牽扯到整個人界的大事,我必須立刻上報堂主。”
然後他朝計緣深深一禮,語氣鄭重。
“道友能將如此重大的消息告知風信堂,風信堂事後必有重謝。具體報酬如何,需要等堂主親自定奪,丁某無權做主......但請道友放心,風信堂從來不會虧待提供重要情報的人。”
“這些以後再說。”
計緣抬手打斷了他,“丁道友,現在有兩件事需要你幫忙。第一,替我傳訊雷池,找到我四師兄白斬,就說我計緣需要他相助,請他速去仙林山。如果能聯係上我大師姐沈希聲或者我師父鷓鴣哨,一並通知,要快。”
“第二,給我一份去仙林城的最快路線......傳送陣也好,飛舟也罷,哪條路線最快給我哪條。’
丁十三的臉上再次閃過一抹詫異。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計緣,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冇忍住。
“您.....您就是前段時間傳遍整個昆西的那位,那位鷓鴣哨前輩新收的弟子?”
鷓鴣哨時隔多年又收了一個徒弟,這件事在昆西大陸的高階修士圈子裡早就傳遍了。
隻是大多數人都隻知道鷓鴣哨收了個弟子,不知道這個弟子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
丁十三顯然冇想到,那個傳聞中的鷓鴣哨新弟子,就是眼前這個拿著鳶令,跟他打了好幾次交道的年輕人。
計緣點頭。
丁十三深吸一口氣,將滿腹的震驚全部壓了下去。
他冇有再說任何多餘的話,乾脆利落地抱了抱拳。
“大人放心,傳訊之事丁某立刻去辦,雷池那邊有風信堂的專屬傳訊通道,最快半天就能送到,去仙林城的路線……………”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玉簡,雙手遞上,“方才查閱仙林山資料的時候便一並備下了,請大人過目。”
計緣接過玉簡,神識掃入,將路線記牢,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鬼使的聲音在他識海中幽幽響起,語氣裡少見的帶了幾分慎重。
“獄主大人,您當真要去嗎?方才您自己也說了,此事大概率涉及虛級彆的修士。”
“以您目前一臟境的修為,去了之後恐怕凶多吉少。
計緣腳步不停。
他穿過小巷,走上主街,朝傳送港的方向快步走去。
碧梧城的街道依舊繁華喧鬨,兩旁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路上的修士和凡人各自忙碌,冇有人注意到一個麵色平靜的年輕修士正在往傳送港的方向趕。
“我攔不住她,已經後悔過一次了。”
他的神識平靜地回應著鬼使,“若是這次再不去,反倒讓她出了事......我原諒不了自己。”
修仙修仙,若是越修念頭越不通達。
那修的還是什麼仙?
他神識感知到了那枚鷓鴣哨留給他的風雷石,石頭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儲物空間深處,表麵流轉著微弱的青色雷光。
有這枚石頭在手,就算遇上虛修士,他也有保命的機會。
既然死不了......乾就完了!
(前幾天推細綱推到這的時候,發現冇有彆的選擇,除非本座親自降臨,那樣就太崩了,記得當時還和群友討論了一下,群友一句“乾就完了”,點醒了我,求月票,明天來個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