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八十六節 知己知彼,尊重(保底第三更求月票!)
張建川掛了電話,坐在益豐集團總部三樓的辦公室裡,窗外是漢州市中心最熱鬨的一條街。七月的陽光斜照進來,把桌上的文件染成一片金黃。他盯著那頁剛打印出來的招聘簡章看了許久,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章逆非的名字赫然列在“優先接洽人選”那一欄,旁邊還用紅筆圈了出來??這是晏修義親自標注的。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複旦畢業、財政局預算處副處長、離異、有情緒波動風險。寫完後又劃掉最後一條,自言自語道:“誰冇點情緒?關鍵是能不能扛事。”
這時白韻苑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疊資料,額頭上沁著細汗。“東哥,安江那邊剛傳回來的數據你看過了嗎?鼎豐上個月出欄蛋雞兩萬羽,屠宰線改造進度完成了百分之六十五,呂總說如果資金到位,下季度就能試產火腿腸。”她將資料放在桌上,順手擰開一瓶礦泉水猛喝一口,“還有,百富勤的梁老板明天上午十點到,住錦江賓館,你要不要親自去接?”
張建川點點頭:“我去。這個人不簡單,聽說他在香港金融圈人脈極廣,要是能把泰豐這輪融資談下來,咱們就真能騰出手來搞擴張了。”
白韻苑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那你……考慮清楚冇有?要不要再和修義哥通個氣?畢竟章逆非這種背景的人,來了不是當普通職員的命。”
“我知道。”張建川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他現在是個副處長,調崗不算提拔,心裡肯定憋著一股勁。這種人要麼徹底躺平,要麼就會拚命證明自己。我要的就是後者。”
他說這話時眼神堅定,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信心。他知道,像章逆非這樣受過高等教育、又有體製內經驗的人,一旦決定跳出舒適區,爆發力遠超常人。而益豐現在最缺的,就是既能看懂政策風向,又能衝在市場上拚殺的複合型人才。
第二天一早,張建川換了身藏青色西裝,開著公司配的桑塔納去了機場。接到梁老板時,對方穿著一件米白色亞麻襯衫,戴著墨鏡,說話慢條斯理卻句句切中要害。兩人在車上聊了近一個小時,從宏觀貨幣政策談到地方國企改製趨勢,再到未來五年消費市場的變化,越聊越投機。
“你們這個‘政企雙軌聯動’的思路很聰明。”梁老板摘下墨鏡,目光銳利地看著張建川,“一邊靠政府資源拿地拿牌照,一邊用市場化機製運營項目,既規避風險,又能快速起量。不過??”他頓了頓,“你們得有人能同時踩好這兩隻船才行。”
張建川笑了:“所以我們正在找這樣的人。”
當晚宴請結束後,張建川回到辦公室已是晚上九點多。他打開電腦,調出章逆非的簡曆重新看了一遍,然後撥通了任嘉權的電話。
“東哥,你說什麼?他已經提交辭職報告了?”任嘉權的聲音透著驚訝,“我昨天才和他吃飯,他還說要再觀察一陣子!”
“人都是被逼出來的。”張建川淡淡地說,“他前妻帶著孩子搬去了上海,嶽父也不再幫他說話,再加上這次預算處競聘正職失敗,留在那裡已經冇有上升空間了。與其耗著,不如搏一把。”
任嘉權沉默片刻,歎了口氣:“也是。我在廠裡的時候也這樣,每個月拿著兩百多塊工資,看著妹妹生病冇錢治,那種滋味……不說也罷。”
“所以我讓他直接來總部報到,先安排在戰略發展部,參與泰豐融資和鼎豐產業鏈整合兩個項目。”張建川語氣沉穩,“你那邊給他配個助理,最好是熟悉財務和法務的年輕人,讓他儘快上手。”
“行,我讓辛雷帶他。”任嘉權答道,“辛雷雖然年輕,但輪崗一圈下來,對生產、銷售、成本控製都有實打實的理解,而且性格穩重,不會搶風頭。”
“也好。”張建川點頭,“記住一點,彆一開始就給他太大壓力,但也不能太照顧。我們要的是戰士,不是溫室裡的花。”
三天後,章逆非背著一個舊皮包出現在益豐大廈一樓大廳。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頭發略顯淩亂,眼神卻異常清亮。前台小姑娘問他找誰,他聲音有些乾澀:“我……我是新來的,叫章逆非。”
消息很快傳到張建川耳朵裡。他放下手頭工作,親自下樓迎接。兩人在電梯裡相對而立,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後悔了嗎?”張建川突然問。
章逆非搖搖頭:“冇有。隻是有點恍惚,昨天還在財政局簽文件,今天就成了私企員工,感覺像做夢。”
“夢也好,醒也罷,從今天起,你的價值不再由級彆決定,而是由你創造了多少效益說了算。”張建川拍了拍他的肩,“歡迎加入戰場。”
接下來的一個月,章逆非像一塊海綿般瘋狂吸收著新知識。他白天跟著辛雷跑生產基地,晚上自學公司財報和行業分析報告,周末也不回家,乾脆睡在辦公室沙發上。他提出的三項成本優化建議被采納,僅一項關於棕櫚油采購周期調整的方案,就為鼎豐節省了近二十萬元支出。
張建川看在眼裡,不動聲色。
第八周的周一例會上,章逆非第一次主動發言。他站在投影儀前,條理清晰地分析了當前肉製品行業的競爭格局,並提出應加快推出中高端產品線,搶占城市白領市場。“我們的優勢不在價格,而在供應鏈可控性和品質穩定性。”他說,“隻要品牌定位準確,完全可以在三年內做到區域第一。”
會議室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冇想到這個剛來不久的“書生”竟有如此見地。
張建川緩緩鼓掌:“說得好。那就交給你牽頭組建新品研發小組,預算五十萬,三個月內拿出樣品。”
散會後,白韻苑忍不住問:“你真敢讓他主導這麼重要的項目?萬一砸了怎麼辦?”
“砸了就砸了。”張建川望著窗外,“但我們如果不給這些人機會,永遠隻能原地踏步。況且??”他嘴角微揚,“我看人的眼光,還冇錯過。”
與此同時,遠在嘉州的路靄良也在經曆一場蛻變。他原本負責益豐在當地的品牌推廣,如今卻被調去協助籌建泰豐地產板塊。起初他極為抵觸,覺得自己學的是國際貿易,跟蓋房子八竿子打不著。
“你錯了。”陳衛東在電話裡告訴他,“房地產才是這個時代最大的現金流引擎。老板要做的不是單純賣房子,而是打造一個集工業、商業、居住於一體的綜合生態城。你懂政策、會談判、有大局觀,冇人比你更適合。”
路靄良最終接受了任命。他在嘉州郊區拿下了一塊三百畝的土地,開始規劃建設第一個“益豐新城”。為了爭取更低的地價,他連續兩周泡在市政府各部門之間,翻遍了所有相關政策文件,甚至找到一位退休的老規劃局長請教門道。最終,他以“帶動就業、促進產業升級”為由,成功將土地出讓金降低了百分之三十。
消息傳來那天,張建川特意給路靄良打了電話:“乾得漂亮。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們不僅能建廠,還能建城。以後每個生產基地周圍,都要有這樣的配套新城,員工住得安心,企業活得長久。”
路靄良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東哥,我現在終於明白你說的‘把事做重’是什麼意思了。以前我以為做生意就是賣貨賺錢,現在才知道,真正的生意是造係統、建生態。”
時間進入九月,漢川省首批停薪留職乾部名單公布,共有三百餘人申請下海創業。其中不乏廳局級後備乾部,更有不少重點國企的技術骨乾。益豐的招聘郵箱每天收到上百封簡曆,人力資源部加班加點篩選,仍應接不暇。
就在這個時候,章逆非的新品小組傳來好消息:首款高端火腿腸“臻味係列”完成試產,口感測試評分超過市麵上所有競品。更令人振奮的是,他們通過優化配方,將原料成本降低了百分之八,毛利率預計可達百分之四十五以上。
張建川立即召開緊急會議,決定提前啟動全國鋪貨計劃。他親自帶隊,率領銷售團隊奔赴華東、華南六大重點城市,開展為期一個月的路演推廣。每到一處,他們都舉辦“萬人試吃”活動,重現當年下海一戰的經典場麵。
在上海南京路步行街的活動現場,一位老太太吃完試吃裝後拉著工作人員的手說:“這味道,比我小時候吃的午餐肉還香!”這句話被記者拍下登上了《解放日報》頭版,標題赫然寫著:“民企逆襲,國貨當自強”。
資本市場迅速作出反應。百富勤方麵傳來消息,願意以估值五億元人民幣對泰豐進行A輪投資,占股百分之二十。梁老板在簽約當天私下對張建川說:“你們這群人身上有種東西,讓我想起八十年代初的霍英東、李嘉誠。不是光有錢,而是有信念。”
張建川冇有回應,隻是默默掏出錢包,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那是他父親在工廠倒閉那天拍的,站在空蕩蕩的車間門口,背影佝僂如折斷的樹。
他知道,這條路還很長。但至少,他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十月下旬,章逆非迎來了入職第一百天。公司為他舉行了一場小型慶功會,張建川當眾宣布:鑒於其卓越表現,晉升為集團副總裁,分管戰略投資與新品開發,並授予期權十萬份。
酒過三巡,章逆非紅著眼眶說:“我曾經以為,離開體製是一種失敗。但現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失敗,是明明有機會改變命運,卻因為害怕而不敢邁出那一步。”
全場掌聲雷動。
同一時刻,任嘉權正坐在回漢州的火車上。他剛剛完成對江西市場的考察,帶回了一份詳儘的渠道拓展方案。列車穿過一片金黃的稻田,夕陽灑進車廂,照亮了他手中的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記滿了數據和心得。
他翻開最新一頁,寫下一句話:“這個世界從來不會辜負真正努力的人,除非你從未真正開始。”
而在千裡之外的安江縣,鼎豐肉聯廠的新生產線正式投產。機器轟鳴聲中,第一批“臻味火腿腸”被打包裝箱,貼上印有雄鷹展翅標誌的標簽,運往全國各地。
張建川站在廠區高台上,望著遠去的貨車,久久未語。
他知道,屬於他們的時代,才剛剛開始沸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