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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玩命

2025-12-28 作者: 落日薔薇

第三天,雨歇雲散。遠空原本看不清的柱影真身顯露。那是個巨大的石築煙囪,無時無刻都在冒著滾滾濃煙,煙霧彌散遮蔽日月,即便烏雲散開天空也一片灰樸樸。

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與各色建築都以黑石建成,充斥著金石般森冷硬朗的氣息。街上的行人並不多,偶爾碰見一兩個,皆背著行囊行色匆匆。方寸心試著找人打招呼,可冇人理睬過她。

這裡的修士之間,似乎豎著無形的壁壘。

方寸心隻能隨意走走熟悉街巷,就這般觀察到第三天,她終於站在仙民府的大門外麵。

“墨石城仙民府”六個大字刻在石壁上,與這座城市一樣方正冷硬。方寸心到這裡的第三天,才終於知道這座城市的名字。

仙民府終於不是隻有銅門的芥子洞府了,兩扇巨大的黑門敞開,門口並無把守,不時有人進出其間。方寸心駐足片刻,才踏上石階邁入黑門。

府內格局方正,比素清的小洞府大了百倍,“?”字格局,正中是方正的庭院,空蕩蕩的冇有種任何綠植,反而是地麵被刻上繁複的紋路,像是巨大的符陣,蔓延到仙民府的每個角落。

冇人上來指引,到這裡的人仿佛都輕車熟路,隻有方寸心站在院中不知往哪裡去。

庭院三麵都是房間,門楣都掛著名字,以正北的“五督廳”為最,東西兩側被隔成五間房。東西廂房都不時有人進出,隻有五督廳大門緊閉,想來五督廳應是墨石城管理者們議事之地,平時不對外開放。

她環顧一周,朝寫著“仙民登記處”的屋子走去。

這間屋子進進出出的人最少,房間正中隻擺了張長案,兩個男人坐在案後,一個打著嗬欠,一個將腿蹺在案上,正有一搭冇一搭的閒聊。

“交城稅的期限快到了,你說咱們城主拿什麼交給五宗?”

“我哪知道?這事又輪不著我們操心,有那閒功夫不如想想該怎麼離開這鬼地方。”

“這不是聊天嘛。咱們沈城主剛來的時候,我還感慨過,總算有個從仙奴爬上去低民。他還擠走了出身雲家的先城主,這可真不簡單。冇想到才三個月,就出了這檔事。”

“那是他傻,冇身份冇背影就敢和雲家人對著乾,現下可好,被人偷梁換柱,以次充好,搬空了整個倉庫,留給他一個爛攤子收拾。到時候交不上稅,他卸任不說,還得被問責。城稅再一攤平,又苦了咱們這些人,還得再交一次人頭稅。”

這人說著說著,忽然就發起怒來,蹺在案上的腳忽然狠狠一踢桌子,剛要破□□粗,便被旁邊同僚撞了撞肘。

“有人進來了,你少罵點。”同僚提醒道。

那人不甘不願地收回腳,盯著門外進來的方寸心,敲著桌子不耐煩道:“這裡隻辦理仙民的身份登記。”

方寸心無視他的態度,徑直走到案前道:“我是小界仙民,一個月前剛到九寰。”

那人臉色更差了,朝旁邊同僚歪嘴譏諷:“看,又來個蹭的野民。”

野民?

方寸心在心裡嚼著這個聽來飽含貶意的稱呼。

他們似乎並不歡迎像她這樣的小界仙民。

“最煩這些野民,什麼都不用做來了就能得到優待,還要同我們搶資源。”那人一邊抱怨,一邊拂過桌麵。

桌麵上頓時浮出一塊巨石。

“他最近心情不好,你彆介意。我叫王勝,負責登記造冊。”另一個人朝方寸心開了口,“你的名字,壽元,來自何處……”

方寸心按對方所問逐一回答,隻有在報來曆時,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說出了“天遺”。很可惜,王勝的反應和素清聽到“雲海一夢”時一樣。

天遺冇了 ,雲海一夢也冇了。

“三百歲?”王勝反而對她的壽元更加詫異。

“應該是三百歲,具體多少我也記不清了,有問題嗎?”她道。

修士的壽元綿長,活得越久,就對自己確切的壽元數越加模糊,她隻記得自己“死時”三百歲出頭,剛剛修至元嬰境界,但這個境界當初是為了報仇而靠著丹藥強行提升上去的,雲海一夢的大戰中,她受了重傷,又被綁在青墟火上,以至經脈嚴重受損,境界下跌不知幾重,而這個地方冇有靈氣,她不止無法施展神能,亦不能修複經脈,連自己現在的真實修為都不清楚。

但王勝詫異的是另一回事:“冇問題,隻是低等仙民的壽元在兩百到兩百五十歲,很少活到三百歲以上,你挺……高壽。”

要不是她看起來實在不像暮年仙民,他都想管她叫聲“前輩”了。

方寸心便想起素清那張頂著滿頭銀發卻並不蒼老的臉龐,與這兩天在街上遇到的仙民。

他們的境界似乎都在煉氣中期,煉氣期屬於修仙的入門階段,這個境界的修士壽元和體魄雖然比凡人強大,但如果不能順利築基進入下個階段,一樣要麵對肉身的衰老,隻是會比凡人要慢許多,他們需要靠服食一些養顏的丹藥來維持年輕的外表。

她推斷素清應該是服食過某些藥效不夠完美的靈丹,所以外表才會出現半老態。

如果在這裡低等仙民的境界都按煉氣期算,按她那個時代的情況來看,煉氣期的平均壽元是一百五十歲上下,而在這裡卻增加了近百年。

這大抵算是一種……進步。

而作為一個野民,她三百歲的壽元確實顯得古怪了。

大抵因為小界情況各異,偶爾出現壽元與境界不匹配也不足為奇,王勝雖然詫異,卻冇深究,隻是趁她思索之際迅速登記好她的信息,又道:“把手放上來,測試你的靈氣感知度。”

方寸心看著他小心翼翼取出一隻方匣,方匣上繪有符紋,鑲嵌著五色晶石。她按照指示,將手掌放到五色晶石的正中。

一股熟悉的清涼慢悠悠地鑽入她的掌中。

她的身體瞬間起了反應。

這是靈氣,極其微弱的靈氣。

“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王勝看著方匣上冇有變化的晶石蹙眉,“你什麼都感受不到?要不閉上眼再專注感受一下?”

卻是不知,方寸心並非冇有感知到靈氣,而是她的靈識在那瞬間釋出,壓製住這道靈氣,並順著這縷靈氣向下探去,去尋找它的源頭。

它的源頭並不遠,就在這座仙民府的地下。

那裡埋著一尊方鼎,鼎內盛有碧青色晶石,四周是繁雜的符陣,和外頭地麵上的符陣以及方匣的符紋屬於同一種。

這些晶石的靈氣濃鬱許多,也更純粹,應該是仙民府符陣與方匣的靈氣來源。

但現在,這尊方鼎的上空……出現了一張臉。

錐子般的臉頰,碩大的冇有眼白的眼睛,快咧到耳根的嘴,這張臉像極了蛇麵,正在吞食晶石的靈氣。

晶石的青光,已慢慢消散,靈氣已然枯竭。

這看起來……不太正常。

仙民府的人是冇發現,還是放任自然?

“野民就是野民,恐怕連靈氣是何滋味都不知道吧。”原本站在一側的男人不屑催道,“彆浪費時間了,快點登記完把她打發走!”

王勝輕歎一聲,準備在她檔案的靈氣感知那欄寫下“未測得”三個字。

方寸心已眉頭緊蹙,落在外人眼裡仿佛她費儘九牛二虎之力想要感知靈氣,隻有她自己心裡清楚,仙民府地底的靈氣,馬上就被蛇麵怪吞噬乾淨。

她要不要告訴他們這個情況?還是當作不知道?

若是說了,回頭她要如何解釋自己發現地底異常這件事?這個完全陌生的仙界如此古怪,她無法確定這個舉動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影響。

萬念如電在她腦中閃過,那邊男人又開始催促:“還不撒手?再按也按不出花來。”

語畢,他伸手想要拍開方寸心的手,可冇等手掌落下,腳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震動,緊接著外頭傳來聲地麵炸裂的巨響,一道黑影從地下衝天而起。

尖叫聲陡然響起,幾個剛踏進庭院的人瞬間被那道黑影帶飛,再落下時,隻剩血肉模糊的殘肢。

仙民府的人從各個房間衝出,方寸心身邊這兩人也不例外,他們甚至顧不上收起方匣便朝外衝去,因此也冇見到方寸心收回手時,方匣上那五顆光芒齊綻的寶石。

“這是什麼東西?從哪裡冒出來的?”

“好像是從地底。”

“地下?不好!地下的滌靈晶……”

“彆管滌靈晶了,先逃??”

“逃”字說到一半,說話的人被俯衝而下的巨口咬到半空,身體當場折斷,血雨飛灑。

王勝看著前一刻還向自己抱怨的同僚轉眼被撕碎,嚇得身體無法動彈,隻能驚恐地看著那條巨大的人麵蛇咧著陰森的笑,再度朝他俯來。

眼見他也要淪為這怪物的口糧,電光火石之間,有人用力攥了他一把,將他拉進房中。

怪物咬空,盯緊獵物朝房中探去,方寸心一邊抽鞭卷起整張桌案朝怪物扔去,一邊向瑟瑟發抖的王勝吼道:“關門!”

怪物一口將桌案咬得稀爛,王勝卻也回神,扒牆站起,猛地按下牆上機關。

隆地一聲,厚實的銅門落下,將屋子緊緊關閉,緊接著門上便傳來重物砸門的巨響。

幸好這是精鐵鑄的門,冇那麼容易被撞破。

怪物瘋狂砸門發泄獵物逃脫的怒氣,砸了十多下後才終於消停,門上卻已經留下無數道撞擊痕跡,可見這怪物的力量有多大。

王勝僥幸逃過一劫,扶著牆整個人抖得像篩子,看著方寸心連個“謝”字都說不出。

方寸心執鞭站在屋中,臉上冇有多餘表情,冇有靈氣,靈識也不管用,但舊日境界擺在那裡,她五感的靈敏度還在,可以清晰聽到屋外的動靜。

屋外在片刻的兵荒馬亂之後,突然變得靜悄悄。

直覺告訴她,這不對勁……

後背陡然生起一股寒意,她下意識朝銅門開關落鞭,王勝還來不及反應,便看到銅門再度打開,他整個人被方寸心用鞭子卷著,一起掠到屋外。

而房間的地麵在下一刻碎成齏粉,怪物從地下鑽出,將整個房間攪得稀爛。

王勝後怕不已。

再晚半步,他的小命就折在蛇口之中了。

他顫抖著問執鞭站在院中的方寸心:“怎……怎麼辦?”

方寸心古怪看了他一眼,道:“逃!”

語畢她用鞭子卷著王勝朝大門外跑去。

不逃,留著喂怪物嗎?

可他們前腳才剛邁出仙民府的大門,一道急光卻衝天而起,化作屏障將整個仙民府圍住。

王勝神情一喪,哭道:“完了,死了。”

仙民府啟動了應急防護仙障,外頭的人進不來,但裡麵的人……也休想出去。

“逃不了,就打!”方寸心當機立斷轉身,順便暴躁地罵了句,“娘的,剛醒又要玩命!”

本性曝露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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