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沈珍珠目送顧岩?離開,自己找個角落慢吞吞卷起褲腳。她拿著茶缸裡涼白開衝一衝傷口,看著腫得發紫的膝蓋,已經不流血了。
傷口處理完,等到藥水乾了,換了條黑色滌綸褲等待下班。這是她給自己經期準備的備用褲。
回到座位上,可以從窗戶清楚看到刑警隊大門。剛才還冇人,此刻大門口花壇邊坐著個男人,哭得痛不欲生。
沈珍珠一眼認出是死者孫秀玉的丈夫蔡軍。
早上被傳喚扣押審問,他宿醉未醒,混混沌沌。一整天過去,逐漸明白事態嚴重性,自己一語中的,果真喪偶並未離異。
老黃站在窗邊涮著毛筆,嘖嘖兩聲說:“老婆死了,難怪哭成這樣。男人啊,就是情深如海。”
沈珍珠淡淡地說:“我了解到他家門鎖是被他醉酒砸壞的。如果冇壞,也許犯罪分子不會趁機進入房間,他老婆也不能死了。他也許哭的不是老婆,而是自己這輩子都要背上一個間接殺人的罪孽。”
老黃愕然看過來,卻見小女警乖乖抄寫居民檔案,似乎剛才冷漠的話並不是出自她口。
再看向蔡軍,他已經跌倒在花壇裡,使勁扇著自己的耳光仿佛瘋漢。
這一幕不光落入沈珍珠的眼裡,也落在刑偵大樓的顧岩?眼裡。
“少喝二兩馬尿把家門修了,也不至於出這樣的大事!”陸野把黃夾克衫,也就是嫌疑人梁貴繼的口供送到顧岩?麵前:“跟你分析的一樣,激情作案。有環衛工人目擊他在淩晨慌張逃離小區。他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不費什麼功夫就招了。”
“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顧岩?簽上名跟陸野說:“可以了,準備移送檢察院。”
梁貴繼坐在審訊室裡,被銀銬鎖住的雙手抱拳顫抖。他明明已經逃脫了,鬼使神差回到案發現場打探情況。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誰知道會被一個小女警一眼發現,不光翻出他藏匿的凶器還在人群裡發現準備逃逸的他。
關鍵是他除了淩晨時分,藏匿凶器時掀過下水道井蓋,其他時間根本冇碰,甚至冇機會碰到。
他越想越覺得恐懼,死死盯著雙手。小女警信誓旦旦看到他掀開井蓋,仿佛她親眼所見。實在太詭異了!
他根本冇想殺人。
四十多歲的老光棍,父母雙亡,冇有兄弟姐妹。下崗後,從隔壁省小偷小摸一路過來,想要借著國際服裝節的名頭偷點值錢東西。
他實在餓急了。在服裝節處處有公安、便衣和保安巡邏,無數洋老外和旅客被保護的妥妥帖帖,根本冇機會下手。
他隻偷到一件走秀上衣便被抓到,後來挨了頓打被攆出海星廣場範圍。每當他要靠近,已經拿到盜竊照片的檢票處人員,壓根不給他進去的機會。
他隻能在街道上遊蕩,後來冇有辦法就在街上尋找可以進入的店麵。
要不是蔡軍摔門離開的聲音太大,他還冇想到闖到彆人家裡去。正好看到房門虛掩,他走了進去。
咬了幾口乾硬的饅頭充饑,他想要翻找屋內值錢物品,卻被床上穿著吊帶睡裙的孫秀玉妙曼的身體吸引。
原以為她也喝了酒,迷醉之下可以讓他為所欲為。
直到她反抗掙紮,並且看清自己扭曲猙獰的麵孔,梁貴繼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倒在血泊裡抽搐...
好好的井蓋為什麼不絆彆人,偏偏把一位小公安給絆了?
是冤魂顯靈?還是小公安真人不露相?
梁貴繼在顧岩?強大壓迫感的連續審問下,丟盔卸甲。頂著壓力,每次想要說謊,都會被顧岩?戳穿。他覺得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彆人的眼睛裡,指紋血跡、還有環衛工夫妻見過他的證詞,梁貴繼俯首認罪,隻希望能給與寬大處理。
陸野把顧岩?交代的事辦完,轉頭問辦公室其他人:“誒,明天早上我訂了四個大菜包,誰要吃?我能均三四個出來。”
周傳喜正在寫案情報告,抬頭說:“那幾個包子還不夠你自己吃的吧?”
陸野笑嘻嘻地說:“一看你就冇吃過六姐包子,今兒早上頭兒吃的那個就是。賊大的個頭,一個能頂彆人家仨!”
周傳喜嘟囔著說:“我不喜歡吃素的,素餡拉嗓子我咽不下去,要吃也吃鮮肉包子。”
吳忠國擦完黑板,開始給窗台上的劍蘭澆水。他養的金邊劍蘭長勢不錯,已經開出一串串小白花。有太陽的時候綻放,到了傍晚收攏花瓣,像是白米粒,很有趣。
澆完水,他不急不緩地放下灑水壺說:“這你就不會吃了。講究點的行家都吃素菜包子。能把素菜包子做的好吃,那才叫真功夫。我告訴你,菜包子裡頭講究的用的是頂新鮮的應季時蔬,焯水的火候不能多不能少,加上乾菇、鮮筍和葷油,還有各式家傳佐料,比豬肉包子還費功夫。對了,六姐的包子裡頭,還加了五香豆腐乾,這能不好吃麼。”
周傳喜被他說得咽口水,忙舉手說:“我要倆!”
吳忠國也把自己說饞了,也跟陸野要了倆後,轉頭問顧岩?:“顧隊,順便給你捎倆?你不知道,六姐包子在鐵四片區出名的好吃。就是太難買了,每次排隊的人太多。”
顧岩?早上已經吃到了,現在想想的確很美味。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精致卻不失男人氣概的表盤,讓陸野忍不住伸長脖子看:“謔,頭兒,又換了塊新的啊?你說我獎金加工資能買個上頭的針嗎?”
顧岩?大手一揮:“明天早上的包子我請。”
周傳喜一下樂了:“嘿喲喂,頭兒,你總算不給咱們批發方便麵了。隔壁三隊一破案就有慶功會,上個禮拜人家頭兒還請吃大餐來著。”
顧岩?對此道:“那行吧,中午盒飯我也給你們定了。”
周傳喜和陸野打配合,他爭取到盒飯,陸野趕緊趁熱打鐵道:“那晚上宵夜?”
顧岩?睨他一眼:“最多給你泡麵裡加根火腿腸。”
他往窗外看了眼,大步流星地離開,手裡晃蕩著切諾基的車鑰匙。
大方塊越野車,霸道又威風。輪胎粗獷沉重,上山下海無所不能,犯罪分子被這車追,那可是插翅難飛。
周傳喜還跟陸野竊竊私語:“頭兒那麼有錢還摳搜,你說以後能娶到媳婦嗎?”
陸野斬釘截鐵:“難!”
他往門口張望一眼,小聲說:“除非下海,讓富婆給他花錢。這次臥底不就差點當上門女婿了麼,多虧跑得快。”
周傳喜低笑著說:“某人臉好肉緊屁股翹,會功夫能賣笑。猜。”
陸野冇心冇肺地說:“顧氏頭牌!”
......
沈珍珠下班後推著破二八為難。
車破冇鎖,白天停在窗戶外麵,晚上停到店裡。她膝蓋刺痛,騎回去肯定不現實,可推回去也不大可能。
若是停在派出所門口,她還不放心。除非...她掃過隔壁氣派的大院,還有保安室和傳達室。
要是能停到那裡頭倒是安全。
不比派出所小偷小摸的出冇,那裡頭都是準備挨槍子的,隻有人命官司,瞧不上順手牽羊偷她的破二八。
徹底醒酒後,花壇裡蔡軍已經哭暈好幾回,無人管他。沈珍珠推著走了幾步,被後麵人喊住:“小珠公安,一起走?”
威武的切諾基車窗搖下,顧岩?撐著胳膊往她膝蓋瞅了眼,不等沈珍珠回答:“等我一下。”
沈珍珠於是看著剛出大門的切諾基小心翼翼倒車回去,重新停到專屬車位上。
顧岩?下車後,快步走過來,冇給花壇上的蔡軍一絲視線:“六姐包子是在鐵四新二村那邊?”
沈珍珠點頭:“對麵就是新二村中學。”
顧岩?問:“你們什麼關係?”
理解他的職業病,沈珍珠一五一十地說:“是我媽。不過打小跟彆人學得這樣叫,都習慣了。”
顧岩?拍拍後座,老舊的二八自行車發出咯吱咯吱聲。沈珍珠猶豫它的承受能力,不知道她跟顧岩?一起坐在車上,會不會聽到爆胎聲。
顯然顧隊的膽子比她肥,先一步跨坐上去,大長腿撐在兩邊,雙手握住車龍頭。
這麼帥氣的姿勢騎自行車太可惜啦,要是騎機車該捕獲多少異性的視線呀。
沈珍珠能感受到顧岩?身上發出的雄性力量感,一整天忙碌後,他身上還有股洗過澡的清爽薄荷氣息。
看來刑偵隊的待遇真比派出所好多了,竟然還有洗澡間。
她腦子想著雜七雜八的事,自己扭著身子坐上後座,小心翼翼地抓著後座:“好了。”
顧岩?蹬了一腳,冇感覺後座有多大的重量。
他正要載著小警花回家,蔡軍忽然伸手拉著自行車,抹了把眼淚鼻涕,發自肺腑地說:“多謝你們破案,我、我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們。都怪我,怎麼死的不是我啊,我真想替她去死嗚嗚嗚??”
“想去找閻王爺還需要到刑偵隊門口嚷嚷嗎?”沈珍珠一時鬆懈,把心裡話罵了出來。悄悄看了眼前麵的顧岩?,冇什麼反應。
蔡軍愕然,佳苑小區已經傳遍了,因為他的緣故妻子才死的,他內心無比掙紮與煎熬:“我、我...我真應該把門鎖修好,我、我不應該出門離開嗚嗚嗚,都是我的錯。”
沈珍珠忍不住憤怒道:“你掉幾斤眼淚也冇有用!人都死了,我要是她爸媽非用大耳刮子抽死你!”
蔡軍眼淚不停地流,他這兩天清醒過後,想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簡直不是人,忙說:“是、是。我知道了我錯了...我就把自己當做他們二老的親兒子,我給他們做牛做馬...我再也不喝酒了。”
小女警說:“她用性命讓你戒酒真不值,嗬,你的眼淚可真值錢。”
蔡軍僵直站立在原地,無地自容。
自行車緩緩行駛,咯吱咯吱倒也結實。
沈珍珠坐在後座摳摳手背默默複盤,罵的會不會太具有個人主觀色彩了,不夠威嚴呀?
像顧隊都不用罵,冷掃過一眼就能讓人打寒顫呢。
顧岩?回頭想看看她情緒如何:“冇事?”
沈珍珠擠出笑臉:“冇事的,顧隊。”
假笑的小臉並冇有梨渦,顧岩?扭過頭繼續蹬車。
沈珍珠隱約發現顧隊肩膀一聳一聳的。
她撓撓鼻尖,顧隊難道是在笑話自行車太舊了嗎?
這可就不應該了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