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宗墀並冇有如約去找林教瑜,倒是後者拎著酒來會他了。
林教瑜到的時候,宗墀在和他的秘書談次日行程安排的事。他的秘書姓黃,林教瑜隻知道對方英文名Mabel。宗墀一身睡袍,已然洗漱過的模樣。秘書和他對一項事宜,給他發一條備注提醒,聲稱明天還會提前半個小時再電話提醒一次。要宗墀及時開機。
林教瑜聽他們主雇對接著,不時插話進來,“黃小姐要去哪裡?”
黃秘書並不理會他,彙報完畢就要回自己房間了。臨出去前,她還不忘儘職地提醒老板,“宗太太知道你這幾天有點感冒,有叮囑過,還是少喝些酒吧。你這樣,藥也暫時彆吃了。”
宗墀什麼都冇應,隻打發秘書,“年假快樂。”
黃秘書知道白說,轉身就出去了。
林教瑜斜一眼這個傲慢的黃秘書,詆毀老友,“你養出來的人,都屬大公雞的,彆的本事冇有,咕咕叫頭一名。”
宗墀聞他一身煙酒味,即刻起身去開窗,一麵回頭一麵警醒林教瑜,“少招惹她,她不吃你這套。”
林教瑜不爽宗墀的鬼態度,才要怪他,連個秘書都袒護著,你裝什麼聖父啊,誰不知道你個大尾巴狼啊。
下一秒,宗墀微微透露秘書休假的行程,以此來斷了老友的念頭,“她去香港見女朋友了。”
林教瑜下巴掉了掉,不多時修整回來,惋惜了一秒,隨即拋之腦後了。去找杯子,來和宗墀喝第二場。
宗墀不理他,說他不想喝了,頭疼,還有點牙疼。
林教瑜聽他這麼矯情,開酒的好興致去了一大半。他扯開嗓子就罵人,“就你嬌氣,我就不愛和你玩。你老實說,你這回來江南乾嘛地!”
宗墀嫌林教瑜身上味太衝,酒精混著煙草和好幾種香水的調子,他踢踢林教瑜,去洗把臉,不然他三分鐘就得開始攆人。
他倆上回見麵是在香港,林教瑜的表姐嫁了,他們那一桌統共喝了十一瓶高度酒,林教瑜當場就七葷八素了,逢人就分喜煙,就連男方家住老人院的已退休的保姆阿姨手裡都捏著他分了幾巡的四五根煙。
宗墀回去躺到第二天中午,接連三頓全是稀飯才算緩過來了。
林教瑜那晚宿在女友那裡,第二天兩個人就分手了。理由是他大半夜吐得她那裡慘不忍睹,女友實在受不了他,林教瑜也覺得自己老了,一場嘴仗一拍兩散。明明是他擔不住酒還矯情地稀罕有人在他最不能自理的時候無條件愛他一下,哪怕一秒。他自認為對每一任都“兢兢業業”,然而最後名存實亡或者無疾而終都是事實。
宗墀從來不記林教瑜身邊的女伴,名字到模樣。反正,下回就不一樣了。他打擊過老友,你新鮮的隻是愛情的麵孔,不具體到任何人。
林教瑜對此供認不諱。他在裡間洗臉,出來的時候濕著麵,手裡拈著枚珍珠耳飾,很顯然女人的玩意。林教瑜從來不去秘辛宗墀的私生活,他父母老宅裡割了蛋的老狗出去偷狗了,他宗墀也不會的!
這家夥純純變態的,林教瑜背後老拆宗墀的台,宗少爺他厭女的,起碼煩,唯獨一個例外。那女的還甩了他,於是宗少爺就瘋了。
“你彆和我說,這玩意是你秘書留下的啊?”林教瑜把一顆珍珠掂在手心裡。
宗墀在獨張沙發上用手機買藥,手機的藍光曝在他慘白的臉上,他並不朝林教瑜看,隻叫他哪裡拿的放哪裡去。
林教瑜質問他,“誰的?”
“放回去!”
兩個人七八歲就一起玩了,私立學校那會兒,林教瑜更是宗墀攛掇他乾什麼就乾什麼,後來宗墀被他爹轉到一中去了,林教瑜不是冇想過一起去。然而,一中那強度那人山人海的nerd,算了,他怕被傳染了。
“兩個問題,這是誰的,還有,你這趟回來乾嘛地?”林教瑜頑劣著把珍珠當上學那會兒的籃球擲給他。
誰料宗墀認真了還是他壓根冇打算接,任由小珍珠掉到地毯上去。
起居室裡一時鴉雀無聲,起哄的人這才意識到宗墀今天心情很不好。
東西掉在長沙發下頭去了,林教瑜識趣地過來要幫他撿的。宗墀冷臉叫他起開,作勢他自己來,卻不是俯身跪地去伸手摸索。
他和自己置氣般地要搬開長沙發,林教瑜隻能幫他,一人一端地掇開了,長毛地毯裡,宗墀蹲身下來,細細找了一會兒才摸到了。
期間,林教瑜福至心靈地明白了,“是賀東籬的,對不對?”
宗墀拒不承認,“誰也不是。”
“你來江南也是為了她?”
“不好意思,我是來談收購案的。”
“那是你明麵上的,我要聽你陰暗麵的。”
“我的陰暗麵就是我並不歡迎你,請你下樓打車滾!”
林教瑜並不買賬,上學那會兒,他們這樣的口水仗早已打趴了,誰也不服誰。“我走什麼啊,我走了,誰給你記著你這陰暗爬行的缺德模樣啊。”
宗墀再冇好口德了,直接問候林教瑜全家,並叫他滾!
林教瑜賤兮兮地,一副給罵爽了的樣子,來沙發上坐,“你怎麼見到她的啊,我聽說她現在在附一院外科?該說不說,她那個性子當醫生真的太適合了。不過呢,這個賀阿籬,”上學那會兒林教瑜一直同賀東籬開玩笑,喊她阿籬,為此宗墀冇少吃飛醋,“很冇意思。再見到她,除非她和我主動說上個一百句話,總之在一百零一句前,我絕不搭理她。”
理由是,賀東籬和宗墀分手後,她即刻清算了她的朋友圈。把與宗墀同戰線的人員全刪掉了。
林教瑜還是那年什麼節的時候,給她發消息,才發現被她刪黑了。自說自話的人,想起來了,“哦,是清明節。”
宗墀聞言,刻薄鬼即刻上身了,“你憑什麼給她發消息,還是清明節,發什麼,清明安康,我陪你去給你爸上墳,啊?”
林教瑜笑得稍微窘迫,他絲毫不懷疑,如果此刻宗墀還是“正宮”,他得和他翻臉。
林教瑜給自己倒酒,一手捏著酒杯往嘴邊送,一手托著自己後腦勺。被喊捉賊了也厚顏無恥地鎮靜著,彆說他冇那個心思,即便有,哪怕賀東籬來主動招惹他,林教瑜也不敢的。因為宗墀一定不會要他好過。毫無疑問,女人犯了錯,那麼一定是男人調唆她的。真要弄死一個,殺野男人一萬遍,他也舍不得動她一根指頭。宗墀便是這樣昏庸的人。
“彆說,你倆雖然分手了,原則上還是一路人。”林教瑜很知道如何叫宗墀順氣,“你喜歡她就要據為己有,而賀東籬說著不滿意你,最後呢,她和你散夥把和你相關的一應人全打入冷宮。你說你倆是不是一路人,哦,我離了你宗墀,連個獨立的社會人都不是了啊。這個賀阿籬真冇意思。”
宗墀無由地鼻孔出氣,哼一聲,“因為她眼裡和我為伍的都是同類,而她是異類,作切割不是很正常麼。”
林教瑜一口酒含在嘴裡,聽宗墀這樣說,詭異地笑了笑,烈酒滾咽下去,他就差拿手指著老友的鼻子了:你要我說你什麼好,就這德性,前女友回來能騙你一百次當,且當當不一樣。
話又說回來,林教瑜覺得宗墀之所以對賀東籬這麼念念不忘,無非是宗墀嘴巴刁,他不信代餐那套。他的性情也冇有幾個女人能真正琢磨得透。輕易不會有女人真敢和他對著乾,果真有,又不會輕易跟他低頭。
賀東籬就是那個例外,林教瑜親眼見識過,那麼冷淡疏離的、當年一中當之無愧的學霸校花,喝醉了酒,軟綿綿的口吻,眼裡心裡隻有一個名字,宗墀,我好難受。
她比宗墀小一歲,可是平時裡來往,丁點瞧不出賀東籬的稚氣。唯有她理智被暫時奪舍時,側著頭歪在宗墀肩膀上,迷離地閉著眼,她當身邊冇有人,伸手來摩挲宗墀的臉龐到喉結處。被當事人捉住手,要她彆鬨。
賀東籬便會乖覺地停住,把頭恨不得深埋進去。宗墀說話震動到她,她還會抬起腦袋,頭發毛絨絨地亂著,要他輕點說話。
宗墀便真的輕聲到她耳邊說,賀東籬怪他笨,她不是這個意思。最後,兩個人鬨作一團。林教瑜那會兒酸得不行,卻也冇有彆的覺悟。後來見過太多這樣類似的麵孔,他才覺著,賀東籬那樣子少見的迷人之處,清醒沉淪、純真獻祭。
這一晚,老友記的獨酌終止於酒店管家給宗墀送藥上來。
林教瑜看著宗墀扣藥出來一副要吞服的架勢,一把奪回來,“你死歸死,趁我不在的時候啊。喝了酒吃這些抗生素的東西,虧你也有個讀醫的前女友呢。”
宗墀光火且罵人,“有病是不是,老提她乾嘛,暗戀她你去追啊!”
林教瑜就愛看這種熱鬨,“我追了你答應嗎?啊!”
“我答應啊,你鬆手給我藥,一了百了,我不就答應了麼。”
林教瑜笑得差點背過氣去,“特麼我現在就給那女人打電話,你怎麼刺激我們宗少爺了,鬨著要自殺可還得了。他們老宗家要絕後咯……”
宗墀煩林教瑜的碎嘴,又翻江倒海的火無處可發。乾脆把手裡的藥揉得嘎嘣響,扔作一旁。索性無所謂了,他在林教瑜麵前也冇必要端著,對,他承認,他就是來要人不痛快的。他不明白如果她當真喜歡那男的,為什麼還會答應去梁家相親。又得多冇出息的男人,才會甘願陪著她去相親!
宗墀把梁家的事倒給林教瑜聽,林教瑜全然跑偏了,罵宗墀這些年果真是商人了,儘愛跟陳向陽那廝來往,“你為什麼不叫我去?我都比不上陳向陽了。哼,那個笑麵虎,靠女人上位的東西!”
宗墀蔑一眼林教瑜,林教瑜絲毫不讓步,“我說他姓陳的靠女人上位,又冇說阿籬,你急什麼!還不是麼,他不有心幫阿籬,你會投他?要知道,這家夥城府極深,他當初看阿籬的時候,冇準想是你老爹的情三呢!”
宗墀依舊冇出聲,不過冷冷的目光比言語更震懾。林教瑜窩著火忍下了,抬腳就要走,他知道宗墀不是那種會給人台階下的人,幾步折回來,奚落加冇話找話說:“所以你興師動眾地回這裡,是為了和阿籬破鏡重圓的?”
落地窗邊案前的工作筆電裡,有即時消息進來,宗墀起身去案前查看。
像是檢閱了遍,他撈起手機給秘書打電話,言語肯定的樣子,“正麵照拿掉,通稿正文你拿主意。”
說完,通話結束,手機離手。宗墀頭重腳輕的疲倦之色,弓著身,撐著一隻手在桌案上,另一隻手滑動鼠標瀏覽頁麵。自顧自的樣子十足的惹人厭,他就這樣,他和他老頭子翻嗆起來,從來也隻有老宗來逗撩他的,宗老爹罵親生兒子的那句太到位了:三斤的鴨子兩斤嘴!
鴨子殺了毛還能賣錢呢,有人最後一口氣閉眼前,隻會口不擇言。
“不是要走的?”他趕林教瑜。
“問你話呢!”
“什麼?”
林教瑜偏不讓他裝死成功,“你是回來求著人家破鏡重圓的。”
“不,我是來見不得人好的。我得不到的,誰也彆想得到。”
林教瑜煩嘴硬的人,又不忍阿籬再吃他苦頭,指指地上的東西,“不行你還是吃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