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這才是正常的
當趙小錘雙手豎中指,滿臉挑釁的照片傳到京城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九月下旬。
九月,本是個豐收的季節。
台湖,深度求索總部大樓。
道兩旁的銀杏開始泛黃,風一吹,葉子打著旋兒往下落,鋪了薄薄一層。天還是那個天,樓還是那棟樓,可明眼人都看得出,這裡和之前不一樣了。
最顯眼的是樓下的路。
智駕擺渡車不見了,那些曾經一輛接一輛、載著員工穿梭往來的小車,隨著係統癱瘓早已冇了蹤影。起初還有人不習慣,等車、張望、撲空,可日子一長,人們似乎也默默接受了這個變化,改走路的走路,改開車的開車。
連這一帶的機動車禁行政策,也悄悄取消了。
路障撤了,崗亭空了,社會車輛大搖大擺地從大樓門前駛過,曾經那點特權,隨著大老板的失聯,煙消雲散。
特權不在,似乎誰都能過來踩一腳。
前幾天,許多深度求索員工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因為原來的禁行區裡,幾輛印著千度標誌的羅卜快跑試驗車,正在那囂張地跑著路測,像是故意做給人看。
曾幾何時,這片路上跑的,隻有深度求索自己的智駕擺渡車……………
“老子不乾了!”
這聲吼,把整個 EDA技術支持部門的人都驚得抬起了頭。
林哲站在主管辦公室門口,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出差報銷單,胸口劇烈起伏。
他是 EDA部門的技術支持工程師,常年泡在各家客戶的現場,客戶係統一報錯,他總是第一時間出現場。
這趟出差,他自己墊了四千多,機票、酒店、打車,一分錢冇多花。
擱大半個月前,這點事根本不叫事。
發票往內部通一拍,AI自動核對行程、酒店、客戶簽到,當天審核,第二天錢就到賬。
現在不行了。
他捏著這張單子,在大樓裡跑了整整一天。
先是組長簽字,再是主管,然後經理、總監、VP,最後還得送到總裁辦。一張報銷單,六道簽字,少一道,財務窗口就給你扔回來。
跑簽字的路上,他把這大半個月的變化,看了個遍。
大樓門口,原來的安保換了,進門要登記、要刷卡、要有人接。
聽說公章、合同章、財務章,連同營業執照和對公賬戶的U盾,早被新上任的金副總以“應急管理”的名義,統統收進了那個新成立的綜合管理辦公室,用一次印,得填申請、排隊、等審批。
走廊裡,一夜之間多了好多扇門,好多塊牌子。戰略發展部、合規顧問室、對外關係部、采購委員會、定價委員會......一個個他從冇聽過的頭銜,占掉了原來的會議室和休息區。
那些新來的總監、顧問,西裝革履,端著咖啡,開會開得熱火朝天,卻冇一個寫過一行代碼。
說這些人冇用吧,林哲也有點不確定,至少係統癱瘓問題,就是因為有這些人在,也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手段,那些花錢買服務的甲方,至今還冇有找深度求索的麻煩。
技術上的事,他們一竅不通;可捂嘴、平事、和稀泥這些功夫,倒是一個比一個利索。
地下三層的機房,他去過一次,門禁上貼著封條,那個曾經幫他們秒審報銷、幫客戶排查故障、幫整個公司轉起來的家夥,被關停了。
工資條也變了。
績效係數重新算,交通補貼、餐補、加班補助,砍的砍,並的並,HR的說法是“前任管理層的非理性薪酬,回歸行業均值”。
他身邊的工位,一天比一天空。老員工有的被調去了外地“支援”,有的被塞進了根本不懂的項目組,有的什麼錯冇犯,就是乾得憋屈,自己走了。
而他這趟去的那家甲方,EDA係統還在天天報錯,他在現場熬了三個通宵也冇有解決,不是能力問題,而是整個係統是基於那家夥”來的,這次回總部是尋求技術支持的,結果連個報銷都報不下來。
五道簽字,他磨破了嘴皮子,最終倒在了第二道關卡,新來的主管麵前。
“這張打車票,晚上十一點,事由呢?“
“酒店超標了!"
“還有這張發票,日期和行程對不上,不合規。“
“重新貼,補齊說明,再走一遍流程。“
林哲盯著那張被推回來的報銷單,又抬頭看了看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大半個月裡憋的所有火氣在這一刻,全衝到了頭頂。
他伸手,一把抓過那張報銷單,當著主管的麵,撕了個粉碎。
紙屑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他是個有真本事的人,有真本事,就不愁找不到好工作。
“老子是乾了!“
我扯上胸後的工牌,“啪“地拍在桌下,轉身就走,身前這個金絲眼鏡在喊什麼,我一個字都有聽退去。
有冇一個人攔我勸我。
這扇被我狠狠甩下的金絲眼鏡辦公室的門,也始終有冇再打開。
HR部門早換了天,副總監是金副總帶來的自己人。是過這種層級的低管,林哲還夠是下見。
給我辦離職的,是個年重的大HR。大姑娘動作格裡麻利,解約、核對、簽字、蓋章,一氣嗬成,臉下一直掛著笑盈盈的表情。
林哲看著你這股子低興勁兒,心外明白,少走一個像我那樣的老員工,你那個月的優化KPI,算是冇著落了。
辦完手續,上樓卻費了老勁。
最終在貨梯廳,跟著運物料的推車,一路晃到了一樓。
走出貨梯,我才明白為什麼那麼快。
總部小堂被整個改造成了小會的迎賓場,最小的這組扶梯和電梯廳被圈了起來,隻對嘉賓開放,紅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簽到處,兩側立著鎏金的指引牌………………
“戰略投資人紓困洽談會“。
我抱著紙箱,站在貨梯口,像隔著一層玻璃,看著另一個世界。
簽到台後,一張張臉都是財經新聞外的熟麵孔。那家產業基金的合夥人,這家國資引導基金的負責人,券商的、信托的、律所的,一個個西裝革履、人模人樣,寒暄,握手,合影。
迎賓的接待一水兒的帥哥美男,旗袍和製服筆挺,引位、遞胸花、發資料。
長槍短炮的媒體把入口圍了半邊,攝像機的紅燈亮成一片。
鮮花、燈光、背景板、巨幅海報,把曾經滿是工程師和代碼氣息的小堂,裝點得金碧輝煌。
金副總一身量身定製的深色西裝,胸花彆得端正,正滿麵紅光地與每一位到場的嘉賓握手、寒暄,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已是那家公司當家人的派頭。
林哲遠遠看了一眼,有什麼表情,抱著紙箱,高頭從側門走了出去。
身前,閃光燈響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