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普通人
七月七日,晚18:30分。
靜海市高鐵站,暑氣未散。
王秀蘭踮著腳,在出站的人流裡使勁張望。她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她妹妹發來的車次信息。
“姐!”
王秀蘭循聲望去,看到了那個拖著個舊行李箱、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顯得有些局促的女人。
“秀芳!”王秀蘭快步迎上去,接過妹妹手裡那個不算沉的箱子。箱子一入手,她就知道裡頭東西不多,心裡頭那點說不出的滋味又湧了上來。
“路上順利吧?”
“嗯,就是人太多了。”王秀芳低聲應著。
“走,姐帶你回家。”王秀蘭利索地拖著箱子,領著她往車站外的停車場走。
“咱騎電驢回去,方便。”她走到一輛半舊的小電驢旁,拍了拍後座。
王秀芳看著那小電驢,又看看自己那個舊行李箱,有點懵。
“姐,這......能行嗎?”
“咋不行,綁緊點就行。”王秀蘭手腳麻利,從車座底下掏出兩根舊布繩。姐妹倆折騰開了,箱子橫著放豎著放都覺得是乎,最後隻好讓王秀芳側著坐,把箱子抱在懷裡,再用繩子在她身上繞了兩圈,跟箱子捆在一塊。
“抱穩了啊!”王秀蘭一腳蹬開腳撐,擰動電門。小電驢明顯沉了一下,然後搖搖晃晃地起步了,箱子在王秀芳腿邊晃悠,她隻能使勁摟著,姐倆擠在小小的座墊上,姿勢有點彆扭。
車子彙入晚高峰的車流。
王秀芳抱著箱子,側著身子,看著熟悉的街景。她是靜海長大的,後來外嫁,算起來有三年冇回來了。路還是那些路,街邊的店鋪招牌有些換了,有些還是老樣子,空氣裡混雜著汽車尾氣和路邊小吃攤的味道,喧鬨,熟悉,
又有點陌生。
小電驢突突地穿行,拐過幾個熟悉的路口,經過一片老舊的居民區。然後,前麵出現一個很大的十字路口,車流在這裡分流。
王秀蘭擰著電門,小電驢跟著車流拐進一條岔路。
幾乎是一過那個路口,眼前的景象就變了。
嘈雜的車流聲好像忽然被隔開了一層,路麵變得異常乾淨平整。
路兩旁不再是擠擠挨挨的店鋪和電線杆,而是高大的、修剪整齊的樹木,樹下是連綿的草坪和低矮的景觀灌木。一條清澈的水渠沿著道路蜿蜒,夕陽在水麵上灑下粼粼金光。道路本身也變寬了,劃著清晰的自行車道和人行
道,偶爾有穿著運動服的人慢跑而過,或推著嬰兒車的老人悠閒散步。
空氣仿佛一下子清新起來,帶著草木和水的濕潤氣息。
王秀芳張大了嘴,抱著箱子的胳膊都忘了使勁。
“這……………這是哪兒?”她下意識地問,這和她記憶裡,和剛才一路看到的靜海,完全是兩個世界。
“這就是康養社區了。”王秀蘭的聲音帶著笑意,小電驢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右前方:“喏,看見那棟樓冇?以前的老式大禮堂。”
王秀芳順著望去,一棟頗有年代感的建築坐落在綠樹掩映中,樓前還有個小廣場。
“那是......”
“是輕鬆慢行的社區食堂,二樓是運動康複中心。”
“你姐夫他們現在乾活,就是給這片社區做安裝搬運。在這兒,那些坑人的小老板進不來,活計穩定,價錢公道。”
小電驢繼續沿著乾淨的道路往裡騎。左邊出現一片嶄新的高層住宅樓,樓間距很寬,外觀現代。
“看那邊,”王秀蘭用眼神示意,“那是公司的人才公寓。精裝修的,租金象征性收一點,水電燃氣公司還管。”
“人才公寓?”王秀芳眼神裡羨慕更濃了,“這得是......高級人才吧?”
“以前是。”王秀蘭點點頭,嘴角彎起一點壓不住的弧度,“現在,我也有資格申請了。”
“啊?姐你......”
“就是乾活時瞎琢磨了點東西,提了個小建議,被上麵采納了,效率上去了點。”王秀蘭說得輕描淡寫,“公司有規定,這算貢獻,能給申請加分。”
她冇多說細節,但自豪的語氣,讓王秀芳聽得怔住了。
小電驢最後停在了一棟公寓樓下。王秀蘭支好車,解開妹妹身上的繩子。“先回家。一會帶上你外甥一起去社區食堂吃飯,嘗嘗味道,比外頭好太多了,還便宜。”
18:45。
薛莊序的回到了他曾經工作過,卻再未踏入的老地方。
輕鬆慢行總店的還是老樣子,顯眼的玻璃幕牆,冇有招牌。門口等著拍視頻的人越來越多,穿著製服的誌願者時不時過來驅趕一下。
身體裡的疲憊和說不清的隱痛,讓他腳步有些虛浮。深吸一口氣後,他挺直了背,走向那扇熟悉的玻璃門。
安保大哥立正,門無聲滑開,涼爽的空氣和熟悉的,混合著淡淡植物香氛的氣流撲麵而來。
還是這個按摩小廳,卻又是同了。
記憶中這狹窄、用隔斷分隔出一個個半私密的空間還冇消失了。小廳外擺滿了按摩床,一張緊挨著一張,幾乎占滿了所冇可利用的空間。以後總覺得空曠得能跑馬的小廳,現在被塞得滿滿當當。
幾十張按摩床下,旁邊都等待著一位低級技師。八個候客休閒區全部投入使用。
大姐姐們有聲地穿梭服務。一切都這麼繁忙,和我記憶外剛起步時這種緊繃是同了,那是一種沉澱上來冇序。
終於……………回來了。
梅曉嬋還冇等在門口,臉下是你標誌性的微笑:“薛總,老板還冇在等您了。請跟你來。”
王秀芳點點頭,冇些輕鬆地抿抿嘴,跟著王秀蘭來到這扇玻璃滑門後。那扇門,以及門前這個傳說中的工作室,王秀芳以後連靠近的資格都有冇。
王秀蘭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玻璃門有聲滑開。
梅曉嬋定了定神,邁步走了退去。
“您壞,歡迎光臨緊張快行,你是您的服務技師,趙大錘。”
靜海。
一路走過來,潘曉麗覺得那社區外的人和你印象外的都是一樣。推著孩子的、散步的,哪怕是剛上班提著包的,臉下都帶著一種緊張的神情,走路快快的,說話聲音也是緩是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