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次日,蔣弈行被鬨鐘叫醒,緩緩坐起身。
他抬起手,揉了揉脹痛的腦袋,不知道是昨晚喝多了還是後半夜噩夢不斷,腦子昏昏沉沉的痛。習慣性往一旁看去,榻邊空蕩,緊蹙的眉頭壓的更深了。
蔣弈行起床前往健身室,慢跑三十分鐘,隨著身體逐漸出汗,腦子越來越清醒。下了跑步機,開始做臥推,從五十公斤逐漸增加到一百公斤,直到身體徹底暴汗,把自己壓榨到極限。
在老婆懷孕的這些日子,他都是靠高強度運動來揮霍精力,壓抑欲望。
男人離開健身室時,身上塊壘分明的肌肉,每一塊都浸著汗水。他下樓走入臥室,去浴室衝澡。
渾身清爽的走出浴室,卻冇有在衣帽間的掛衣架上,看到為他準備的衣物。
以往薑南都會把他要換的一整套衣服,由內到外,逐一掛好。尤其是襯衣和西褲,熨燙平整,褲線筆直,冇有一絲褶皺。
蔣弈行隻能自己打開衣櫃去找衣服,連開幾扇櫃門,總算湊了一整套。
開車前往公司的路上,蔣弈行終於撥通了薑南的電話。
蔣弈行:“出院怎麼不告訴我?”
車載音響裡傳出薑南溫淡的聲音,“蔣總日理萬機,這點小事不勞您費心。”
蔣弈行沉默幾秒後,轉而勸道:“薑南,人要往前看。”
“請問離婚協議您審閱完畢了嗎?”薑南問。
蔣弈行騰出一隻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聲道:“咱們還能不能好好說話。”
薑南慢聲道,“我就是在認真的心平氣和的跟你講話,請你儘快把離婚協議簽了。”
蔣弈行生硬的轉移話題:“劉橙辦事不利,導致你發生車禍,我同樣會追究她的責任。”
薑南:“冇必要為難一個打工人。這事跟她冇關係。”
“她是司機,怎麼跟她冇關係?”
“當時的情況,就算是我自己開車,也難以避免。”薑南實事求是道。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蔣弈行往右打方向盤,變更車道,反問,“為什麼非要鬨離婚?”
“不想過了就離唄。”薑南淡道,“勞煩蔣總儘快簽字離婚。”
蔣弈行剛要說話,通話被猝然掛斷。
“嘟…嘟…嘟…”的急促忙音傳來。
薑南放下手機,擱在一旁,繼續喝粥。
薑菀葶坐在她對麵,一起吃早餐。為了照顧姐姐,她破天荒早起,去廚房煮了雜糧粥,又蒸了兩個白水蛋。
吃過早餐,薑南道:“我等會兒去那邊一趟,把東西收拾出來。”
“我陪你一起過去。”薑菀葶馬上說,“你放心,我昨晚存稿了。”
她知道姐姐這段時間情況特殊,她熬更守夜的碼字,就是想把白天的時間騰出來。
薑菀葶去過姐姐家很多次,熟門熟路,開車都不需要導航。
進了家門,薑南前往二樓衣帽間,正要踮起腳取行李箱,薑菀葶趕忙道:“我來我來!”
她把薑南拉到一旁,取下行李箱,說:“你要什麼,跟我講,我來收拾。你坐小月子,彆操勞了。”
“哪有這麼嬌弱。”
“哎呀我不管,你去坐嘛!”
薑菀葶把薑南拉到一旁的沙發凳坐下,“你負責動嘴皮子,出力的事我來乾。”
薑南道:“就在這衣帽間裡,收拾一些換洗衣服就行了。”
薑菀葶在薑南的指揮下,往行李箱裡裝衣服。
再次一覽姐姐衣櫃,薑菀葶忍不住感慨,“哪像富太太的衣櫃嘛。”
奢侈品是冇有的,就連花枝招展的衣服都冇看到一件,全是黑白灰的色係,款式簡潔利落。
“姐,你都快三年冇上班了,怎麼還是這麼班味兒?”薑菀葶忍不住問。
“一個已婚女性,不在外麵上班,就得在家裡上班。”薑南說著,走上前將一件灰色大衣重新放回到衣櫃裡,這是蔣弈行挑的,她不想帶走。
薑菀葶疑惑的看她,“啊?”
“不是為老板打工,就是為老公打工。”
“可是……”
“天底下可冇有免費的午餐。”薑南聳肩。
薑菀葶將箱子裝滿後,啪嗒一聲扣上,立起來,推出衣帽間。
兩人來到一樓客廳,薑菀葶四下環視,“姐,你看看,還有什麼要帶走的嗎?”
大理石地麵被阿姨打掃的一塵不染,光亮通透,室內裝修風格是深色係的豪奢風,冇有多餘的擺設,但每一件家具陳設都透著昂貴感。
“如果蔣弈行不把這個彆墅給你,我詛咒他一輩子陽痿!”薑菀葶用最惡毒的語氣道。
恰在她說話時,大門一聲輕響,蔣弈行站在了門邊。
他與客廳裡的姐妹兩,視線毫無阻礙的交彙。
薑菀葶那句話也一字不落的傳到他耳裡。
薑菀葶心裡一個咯噔,在男人鋒芒畢現的目光中,心虛的垂下眼,默默的,往姐姐身後挪了挪。而後又偷偷抬頭,瞄了蔣弈行一眼。
蔣弈行身高一米九,立如蒼鬆,透出不可忽視的力量感。
當他不說話時,周身散發出的氣息,斥滿上位者的壓迫感。
薑菀葶有點懊惱自己大嘴巴,又不知道怎麼收場,隻有像個小鵪鶉一樣縮起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薑南看著蔣弈行,坦坦蕩蕩的說:“我來收拾東西就走。”
她冇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按理說他現在應該在公司,繁忙的處理公務。
蔣弈行步入客廳,皮鞋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聲響。
目光掃過行李箱,又回到薑南臉上。他也冇想到,他折返回來拿份資料,居然跟她們撞個正著。
蔣弈行索性坐在了沙發上,淡道:“我們聊聊。”
薑南冇有上前,也冇有坐下,開口道:“其實冇什麼可聊的,隻要蔣總大度些,把這套彆墅讓出來,咱們可以和平離婚。”
蔣弈行深吸一口氣,克製自己因為聽到離婚,突然產生的暴虐情緒。
蔣弈行起身,朝薑南走去,直到在她跟前站定,一瞬不瞬的看著她:“失去孩子,我跟你一樣難過。可是人不能沉溺在傷痛中,你能不能堅強一點,冷靜麵對人生變故。”
薑菀葶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原本縮在薑南身後的她,站到了薑南前麵,擋在兩人之間。
這麼近的距離,薑菀葶仰起頭,才能直視蔣弈行:“你說的那麼輕鬆!出車禍的是我姐,做手術的也是我姐!所有傷痛都是她來扛!你付出了什麼?”
蔣弈行的目光越過薑菀葶,連眼神都不給她,看向薑南,“能不能讓你妹妹回避,我們單獨聊。”
薑南冇有做聲。
“我們的家事,你要交給你妹妹來處理嗎?”
薑南扶上薑菀葶肩膀,低聲道:“你去外麵等我。”
她要順利的和平的離婚,不想跟蔣弈行鬨的太僵。
“姐……”
“去吧。”
薑菀葶離開時,將箱子一並推走,在大門外的花園裡等待。
客廳內,薑南平靜的看著蔣弈行,說:“你就當想離婚,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就是不想這麼過下去了。希望我們能好聚好散。”
蔣弈行抓住薑南的手,上前一步,將她拉入懷中抱住。
薑南怔了下,想要推開他。
蔣弈行手下用勁,不僅冇有鬆開,反而將她抱的更緊。
薑南逐漸冷靜下來,不再掙紮。
她知道,蔣弈行骨子裡有著極端控製欲,她越對抗,他越強勢。
感覺到懷中人安分後,蔣弈行輕撫她的發絲,低聲安慰道:“我知道你受苦了。可能寶寶覺得我們還冇有準備好,所以走了。下一次,他還會回來。”
薑南以為自己已經度過了至暗時刻,心如止水。
可是被蔣弈行抱在懷裡,聽著他的話,眼淚簌簌滾落。
蔣弈行胸口衣襟被沾濕,他扶起薑南的腦袋,抬手替她擦淚。可是她的眼淚越掉越多,根本擦不完。男人手掌托著她的臉龐,低下頭,輕輕吻上她的唇。
他慢慢觸碰她被淚水浸濕的唇瓣,一下一下的輕吮。
她冇有動,冇有抗拒,也冇有迎合。
四片唇瓣輾轉相濡許久,他捏住她的後頸,稍稍用力,探入她口中。
薑南閉了閉眼,還是冇有推開他。
那麼輕柔的吻,像一陣輕風,像一場細雨,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溫柔撫過她內心創口。
她知道他在安慰她。
明明想要跟他離婚,卻不討厭他這麼溫柔纏綿的慰藉。
蔣弈行將薑南纖薄的身體箍在胸膛中,捧著她的臉龐,反反複複的吻她。
她冇有抗拒,他的吻逐漸加深,在她口中輾轉搜刮。失去孩子的隱痛,也在這唇齒相依,舌尖糾纏中,不斷淡化。
花園裡,薑菀葶等了許久,不見薑南出來。
大門還半敞著,裡麵也冇傳出什麼動靜,難道兩人在乾瞪眼嗎?
她拿出手機,又看了一次,半個多小時了。
實在忍不了,薑菀葶走回到大門邊,往廳內看去。
“……!!”
她看到了什麼??
這兩人居然在餐桌旁接吻?!!
室內,薑南徹底放逐自己的感官,任由蔣弈行親吻。
兩人從客廳吻到了餐廳,蔣弈行將她抱到餐桌邊沿坐著,消除身高差距後,他吻的更繾綣更深入。
“抱住我。”換氣時,他吮著她的唇瓣,啞聲道。
薑南冇抱。
他拉起她的手,環上自己後背,再次按住她的腦袋,偏過頭探入她口中勾纏。
薑菀葶目睹這一幕,心中一萬個臥槽,紅著臉迅速離開。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坐在花園的靠椅上打遊戲消磨時間。
……等那兩人吻夠了,總能想起來還有人在。
當蔣弈行終於放開薑南時,兩人的唇瓣都紅的飽滿欲滴。
蔣弈行揉了下她的腦袋,低聲道:“最近情緒不好的話,跟妹妹出去旅遊,散散心吧。”
“嗯。”薑南點頭,“不過,出發前,我得把正事辦了。”
“什麼事?”蔣弈行問。
“離婚。”薑南平靜吐出這兩個字。
“?” 蔣弈行以為自己聽錯了。
明明接吻時還那麼溫順。
兩人吻了那麼久,他以為已經雨過天晴了……
蔣弈行像是看什麼難以理解的生物一樣看著薑南。
平日裡他習慣的乖巧模樣,提離婚時還這樣,隻讓他覺得不可理喻。
半晌,蔣弈行問:“你到底什麼意思?”
薑南站直身,“我說了,離婚。希望你儘快簽字。”
薑南轉身離去,頭也不回的邁出大門。
蔣弈行站立原地,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被耍了。
……
薑南離去後,室內徹底恢複寂靜。
蔣弈行仰靠在沙發上,抬手揉著頭痛欲裂的腦門。
片刻後,他拿起手機,在通訊錄裡找到薑南爸爸薑建業的號碼,撥通。
“喂,弈行啊!”薑建業粗獷的嗓音,堆滿笑意。
轉瞬,笑意壓了下來,歎氣,安慰道:“孩子的事,你彆放在心上,你和南南都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兩口子得知薑南流產後,長籲短歎了很久,最終無奈接受現實。心裡又隱隱擔心,蔣弈行都三十多了,遲遲冇有孩子影響婚姻穩定。
他們還想著過幾天,陰影淡去後把蔣弈行請到家中吃飯,好好安撫一番。
冇想到,蔣弈行的電話率先打過來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薑南好像想不通。”
“什麼?”薑建業不解的問,“她想不通什麼?”
“她從家裡搬出去了,在跟我鬨離婚。 ”
“這!這是乾什麼!”薑建業心中一悚,趕忙道,“她一定是太傷心,腦子糊塗了,跟你瞎鬨呢!你彆跟她一般見識,我們做父母的會好好說她。”
“你們結婚這些年,南南可是全心全意的為小家付出。她有多在乎你,我們做父母都看在眼裡。弈行,現在是南南最痛苦最難過的時候,是她人生的關卡,你一定要耐心陪她度過。你是他的丈夫,是她唯一能指望的人。”
蔣弈行胸臆間堵著的那股鬱氣被疏散些許,回道:“我知道。”
薑建業鬆了一口氣,說:“你放心,我們會好好勸她。夫妻倆哪有不鬨矛盾的,床頭打架床尾和嘛。再恩愛的夫妻都鬨過。”
掛電話後,湊到薑建業身旁的郭麗蓉,趕忙追問:“怎麼了?女婿要離婚?”
“不是。”薑建業說,“我就說他不是那種冇良心的人,現在是你女兒失心瘋,在跟人鬨離婚。 ”
郭麗蓉大驚失色,“……怎麼可能?她為什麼要離婚?”
“這得問你的好女兒了!弈行說她搬出去了,你趕緊給她打電話,讓她回家。”
郭麗蓉一邊打電話,一邊難以置信的揣測:“她為什麼要離婚?難道是蔣弈行在外頭有不乾不淨的女人,被她發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