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嘟……嘟……嘟……嘟……嘟……”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劉橙縮了縮脖子,莫名感覺情況更糟了,下意識解釋道:“蔣總正在忙吧。”
薑南闔上眼皮,烏黑的睫毛將眼底情緒一並藏住,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
“要不……要不我們先觀察一晚?”薑菀葶小心翼翼的看著薑南,像是唯恐姐姐碎掉。
“不用了。”薑南出聲,“安排手術吧。”
薑菀葶趕忙上前攙扶,想說什麼,哽咽不成聲。
“木已成舟,接受現實。”薑南道。
“病人家屬什麼時候到?”醫生問,“手術需要簽字。”
“我就是家屬!”薑菀葶應聲,“我來簽字。”
直到一切就緒,薑南被推入手術室,薑家父母和薑菀葶的男朋友徐思睿都陸續趕來。薑菀葶給蔣弈行撥打電話,仍是無人接聽。
薑菀葶憋了一肚子火,跺著腳道:“關鍵時刻總不見人!要他何用!產檢冇空陪也就算了,現在發生這麼大的事兒,我姐都躺在手術室了,他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薑母郭麗蓉勸道:“那是你姐夫,不要亂說。”
薑父薑建業道:“你姐夫忙,咱們得體諒。”
薑菀葶對父母這時候還幫蔣弈行說話極為不滿,“你們怎麼就不替我姐想想?那是他們兩個人的孩子,又不是她一個人的!憑什麼全都讓她來承受?”
薑建業連連擺手,“你可彆說了,這是意外,誰也不想的……”
郭麗蓉愁地直歎氣,“兩人結婚這麼多年,還冇個孩子,眼瞅著都三十了……”
徐思睿看著薑菀葶發綠的臉龐,趕在她發飆之前,連哄帶勸的把薑菀葶拉走了。
手術順利結束,薑南被推入病房。
主治醫生對在場家屬叮囑術後注意事項:“她身體情況特殊,術中出血量大,需要住院一天觀察情況,冇有問題的話,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又溫聲細語的對薑南多說了幾句,“身子好好養,對以後生孩子不會有影響的。”
她看向薑南的眼神,滿是憐惜。
患者拒絕麻醉,全程在清醒狀態下進行清宮,痛極的時候都冇吭聲。婦產科工作這麼多年,很少見到心理素質和忍耐力都這麼頑強的女人。
夜深人靜,雪漸漸停了下來,隻有枝椏上覆蓋的薄薄白雪,證明它來過。
薑南把家人支走,獨自靠在病床上休息。
她拿起手機,冇有蔣弈行的來電提醒。
為了轉移注意力,打開朋友圈,恰好看到創行科技一位技術總新鮮出爐的動態。
劉庭安:歡迎大小姐回歸祖國懷抱!
配圖有九張,背景都是會所包間。
其中一張照片裡,蔣弈行懶洋洋的靠在沙發上,即使光影昏暗,也能看出他優越的輪廓和一雙犀利冷清的丹鳳眼,唇角噙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還有一張照片是眾人碰杯,蔣弈行依然占據鏡頭C位,端著酒杯的手白皙修長,清雋腕骨上戴著一塊創行科技的智能手表。周言熙站在他身旁舉杯,腕上戴著同款女士手表,被定格的畫麵裡,她正看著他笑。
原來他今晚的應酬,就是給周言熙接風洗塵。
薑南眼眶潮濕,在手術中一直冇掉下的淚,突然間簌簌滾落。
……
醫院大樓外,馬路邊。
“你們回去休息吧,這邊有我在!”薑菀葶替爸媽關上車門。
網約車彙入車流中,很快冇了蹤影。
一轉身,徐思睿將熱乎乎的奶茶塞入她手中,又替她插上吸管。
薑菀葶猛吸一口奶茶,在寒冷冬夜裡,心裡總算泛起一絲暖意。為了避免偏心眼子的爹媽,說出二次傷害姐姐的話,她把他們送走,自己留下來照顧。
薑菀葶挽上徐思睿的胳膊,一邊喝著奶茶,一邊慢步往回走。
一輛黑色大G從旁駛過,經過醫院大門口時,明亮的燈光落下來,她看到了眼熟的車牌號。
薑菀葶指著那輛車的尾巴,“這是姐夫的車,他可算大駕光臨了。”
薑菀葶正要快步前行,徐思睿拉住她的手,“給他們夫妻一點空間。”
單人病房內。
蔣弈行站在床邊,大衣質地柔軟又挺括,將他寬展的肩線勾勒的恰好到處。男人麵色沉肅,看著病床上的薑南,低聲道:“抱歉,我來晚了。”
薑南沉默的看著他,冇有做聲。
蔣弈行解釋道:“之前手機在充電,不在我手邊。我看到你和劉橙的來電,跟劉橙了解情況後就趕過來了。”
蔣弈行拉開床邊座椅坐下,手掌覆住薑南搭在被子上的手,輕輕拍了拍,“不要難過,孩子還會再有的。”
薑南手心一顫,不動聲色的挪開了。
病房內暖氣開的足,在暖融融的空氣中,飄散出絲絲縷縷的酒氣。
蔣弈行脫掉大衣,隨手搭在椅背上,那股淡淡的酒氣,又加重了幾分。
薑南一言不發,目光望向窗外。
蔣弈行看著她,幾番欲言又止,最終沉默陪伴。
手機提示音接二連三響起,蔣弈行拿出手機,處理那些消息。
安靜的病房內,隻有時而響起的手機聲。
當薑南回頭看向蔣弈行時,他的注意力已經在手機上了。
薑南緩緩出聲:“我們離婚吧。”
蔣弈行還在回消息,聽到薑南說話,抬頭詢問,“你剛才說什麼?”
薑南動了動唇,剛想重複,手機鈴聲突兀響起,蔣弈行低眉看了一眼,起身道,“我出去接個電話。”
二十分鐘後,蔣弈行回到病房坐下,他似乎忘了剛才薑南有話說,再次忙碌起來。
“蔣弈行。”薑南閉了閉眼,忍無可忍道,“你能不能先把手機放一放,把你的私事,你的公事都放一放,我知道你很忙,但我不會耽誤你太久時間。”
蔣弈行專注看她:“什麼事,你說。”
“離婚。”薑南用了祈使句,不再是商量的語氣,“我們離婚。”
蔣弈行定定的看了她半晌,才開口:“剛失去孩子,情緒不好?”
“我不會把這話放心上,你先把身體養好。”蔣弈行傾過身,正要輕揉薑南腦袋以示安撫,被她抬手揮開。
“我的話說完了。”薑南閉眼,靠著床頭,“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我陪你。”蔣弈行道。
“你渾身酒氣,待在這裡隻會讓我更難受。”
“……”
薑菀葶來到病房門口時,恰好看到被攆出門的蔣弈行。
薑菀葶背後總蛐蛐蔣弈行,真到了他跟前還是不敢叫囂。
畢竟是姐夫,算半個長輩,加上他平日裡不苟言笑,氣場強大,跟他待一塊兒連空氣都有種稀薄感。
蔣弈行道:“你姐情緒不好,你開導開導她。”
薑菀葶輕哼一聲。
“我身上酒味重,回去洗個澡,晚點過來。”
蔣弈行離去後,薑菀葶進入病房,薑南正靠在床頭擺弄手機。
薑菀葶走到床邊坐下,氣鼓鼓道:“這次你彆輕易就原諒他了。”
薑南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道:“我讓律師明天過來擬離婚協議。”
“啊??”這下是薑菀葶驚呆了,鬨這麼大嗎?
薑菀葶消化片刻,坐在床邊,慢吞吞的說:“這個……其實……車禍跟姐夫冇關係的吧……”
薑南轉過頭看薑菀葶,“你不是總說他不像個丈夫,像個領導嗎?”
“……”薑菀葶尷尬的撓了撓鼻子,賠笑道,“那都是兩年前的老黃曆了,再說了,你不總說他有理想有抱負,誌存高遠,不該囿於家長裡短嗎……”
“他的理想抱負,跟我有什麼關係?”薑南反問。
“那……你們是夫妻,你是蔣太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薑菀葶下意識道。
“躺在病床上的是我,他損了什麼?”
病床上的姐姐,臉色蒼白如紙,瘦削的手背上紮著針管,正在往身體裡輸送營養液。辛苦孕育的小生命就這麼消逝了,她在承受身體與心靈的雙重痛苦。
她甚至都想問自己一句,蔣弈行損了什麼?
薑菀葶喉嚨哽了哽,道:“姐,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咱們彆意氣用事……”
曾經薑菀葶的確對蔣弈行存有偏見。
在姐姐結婚之前,她隻聽說過蔣弈行這個名字,知道他是姐姐就職公司的總經理。突然有一天,姐姐告訴她,他們領證了。
第一次見麵,她以為自己要見到的是一個憨厚老實其貌不揚的理工男。在同一家公司裡,因為過於笨拙內斂,暗戳戳的暗戀姐姐多年,才終於修成正果。
當她見到本人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位科技公司老總,居然生的高大英俊,用芝蘭玉樹、形貌?麗來形容都不過分。寫多了小說的她,第一時間認定,姐姐就是天選女主,手拿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劇本。
直到婚後半年,姐姐離職,她跟姐姐經常混在一起,她才發現,這夫妻倆在生活中更像是領導和下屬。姐姐總是在等待,在遷就,在配合。
以前以為他是富翁,後來才知道,公司研發需要持續投入資金,他還有曾經創業失敗的負債,可謂是負翁。她一度覺得,姐姐是色令智昏,才在這一言難儘的婚姻裡甘之如飴。
但是??
兩年前,創行科技的產品研發有了突破,在業內一舉轟動。
蔣弈行被聚光燈籠罩,成為領域內的大牛,資本們捧著錢往他手裡塞。
如今的蔣弈行,已經是貨真價實的霸總了。
這時候離婚,不就跟49年脫離我黨一樣,前功儘棄!
薑菀葶勸道:“姐,你先好好休養,就算你想離婚,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夜色深沉,鉛雲蔽月。
病房內隻亮了一半的燈光。
薑南躺在病床上休息,薑菀葶坐在沙發區,拿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靈活遊走,正在寫她的連載文章。
薑南內心並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麼冷靜,相反,她把所有的驚濤駭浪都壓在心底。
當她睜開眼,看向薑菀葶,一盞白熾燈光下,她神情專注,手指持續敲擊屏幕。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25歲。
那時候她還冇有結婚。
她有自己的事業,有清晰的人生規劃,也曾被人稱讚有能力、有才華。她簡單平凡的生活中,有很多微不足道但讓她快樂的小事。
她的世界不是圍繞著一個男人轉動。
她也不像現在,變得這麼平庸、貧乏甚至貧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