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醬大骨
收拾好了要出門，林香秀忽然想起來一件事，“等一下，我們拿上表再出去，家裡燉著肉，萬一燒糊就冇得吃了。”
林笑連忙點頭。
這鐘表還是今天去批發市場買的。
因為要看著時間上班，林香秀今天特地買了一塊鐘表，原本準備買手表，更加方便，也更小巧，結果到了鐘表店才發現現在的手表真是不便宜。
她們東北老家的手表最便宜的隻要三十塊，但這裡的鐘表店裡，最便宜的是上海牌的手表，五十塊錢，櫃台裡還有價格更貴的海鷗牌、北京牌，林香秀甚至看見了一千塊的手表，牌子叫卡西歐。
林香秀覺得自己現在的工資，哪怕在深城都不算低的，結果還是被一塊手表的價格給驚到了。
她選了半天，最後選了三十塊錢的北極星掛鐘。
林香秀牽著林笑，林笑懷裡抱著掛鐘，母女倆走著去附近的小街，哪怕隻是城中村附近的小街都很繁華，街上到處都是店麵，甜水鋪子、賣服裝的、做縫紉的、還有五金店糧油店，從鄉下來的母女倆直接看花眼。
時間緊任務急，林香秀也不敢多逛，把站在糖水鋪子麵前不肯走的林笑拉著，一路拉過去，找到了育苗班，那也是一個開在街頭的店麵，進去以後就看見店裡擺著幾套書桌，一個大課本，角落裡還有幾樣孩子們玩的玩具。
孩子的年紀也大小不一，有看著已經上小學的，也有看著才一兩歲的小豆丁，最多的還是兩三歲左右的。
坐在角落裡陪孩子的老師抬起頭，看見母女倆這架勢就知道他們的來意，熟練的招呼道：“是來報名上暑假托的嗎？”
“對，我們想先了解一下。”林香秀把林笑抱起來，低聲問道：“你覺得怎麼樣。”
“我不喜歡。”林笑扁了扁嘴，再也無法騙媽媽了。
她知道媽媽要工作冇法照顧自己，所以才來找育苗班，但林笑真的說不出喜歡兩個字。
這裡兩三歲的小男孩們穿的是開襠褲！！
林笑一進門，看見有個小弟弟直接蹲在牆角尿尿！！
林笑很崩潰，轉過去抱住媽媽的脖子，小蟲子一樣扭啊扭，聲音低到不能再低，“他們到處尿尿。”
林香秀聽完一愣，隨後才反應過來為什麼女兒這麼抗拒，她哭笑不得，也小小聲的說，“你小時候也穿過開襠褲，你也到處尿尿啊，老師會打掃乾淨的。”
那時候孩子還小，但她肩膀上的擔子可不輕，又要應付養母又要乾地裡的農活，冇辦法那麼精細的照料林笑。
於是小小的林笑就穿著開襠褲跟著她下地，天冷的時候裹得像大棉麅子，躲在旁邊吃烤紅薯，天熱的時候就躺在樹蔭下乘涼，玩小螞蚱小青蛙。
“不可能，我講衛生。”林笑拒絕承認自己的黑曆史，繼續在媽媽身上扭來扭去，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媽媽，我不想呆在這。”
林香秀心疼的拍拍她的小後背，同時心裡又生出些高興的情緒。
她的女兒，終於不是個懂事的小大人，終於知道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了。
林香秀為難道：“從明天開始，媽媽就要去上班了，從早上十點就出門，一直到下午兩點左右才到家呢，差不多四個小時的時間，誰來照顧你？”
“四個小時？”林笑更崩潰，眼淚吧嗒吧嗒的掉進林香秀的脖頸子裡，“我不要呆在這裡四個小時，我可以一個人在家等你！”
林笑抬起頭的時候已經眼淚汪汪，滿臉祈求的說道：“我可以一個人呆在家裡，乖乖的，不亂跑，我在家等著就行了。”
“家裡有媽媽的衣服，媽媽的鞋子，媽媽的照片，我不會害怕。這裡都是不認識的人……”林笑的眼淚停不下來，哭的抽抽噎噎。
林香秀聽完，心都軟了一塊。
“你隻是想跟媽媽待在一起，對不對？”
林笑點頭，“冇有媽媽，有衣服鞋子也行，我不會害怕的。”
林香秀抱緊了女兒。
她怎麼就冇想到呢，孩子剛從老家那個熟悉的環境來到深城，完全陌生的一個地方，當然會非常粘人。
她猛地把林笑放在完全陌生的育苗班，孩子當然會抗拒害怕。
林笑哭的鼻子通紅，抱著媽媽不撒手。
林香秀跟老師打了個招呼，轉身出去了。
抱著哭哭啼啼的林笑，林香秀拿她冇辦法，隻好跟她約法三章，“你可以暫時在家裡等媽媽下班，但是你要答應我，不可以玩火玩電……”
林笑連忙收起眼淚，小腦袋猛點，聲音稚嫩的背起來，“不能玩火，會燒起來，不能玩電，會觸電的！不能玩水，有危險，爬高高會摔跤。”
這都是在老家教過的，她記得清清楚楚。
林笑一通保證，說的有鼻子有眼，林香秀隻好答應她，“先在家裡等，過一段時間媽媽會把你送到托兒所，到時候就不能再鬨了。”
“我一定聽話！隻要再過一段時間，我就不會害怕了。”林笑煞有其事的舉起小手拉鉤。
林笑是被林香秀一路抱著回家的。
打開門的一瞬間，一股極其濃鬱的醬香味撲麵而來，母女倆差點被香個跟頭。
林笑鬨著要下來，迫不及待的說道：“媽媽，熟了嗎？我想吃！”
五斤大骨頭燉出來足足兩大盆，林香秀拿筷子到處戳了戳，見肉已經燉到軟爛，這才說道：“熟了，不過媽媽準備先送一些給紅阿姨，你是在家裡等著還是跟我一起去？”
林笑的眼神黏在醬大骨上拔不下來，幽怨的看了媽媽一眼。
這不是為難孩子嗎！
誰能在媽媽和醬大骨之間做選擇啊！
林笑皺著小眉毛認真思考，最後還是抓住林香秀的衣角道：“我跟你一起去，等送完回來我倆一起吃。”
“那你幫媽媽拿手電筒。”林香秀一邊盛出醬大骨一邊忍著笑說道。
她先是盛出一盆醬香味的，剩下的半鍋裡又放了乾辣椒段，燉煮了一會，等辣味燉出來後才出鍋。
兩種口味都撿了一些，裝了滿滿一大盤，這才帶著林笑出發。
紅姐家就住在春風旅社的後麵小院兒，距離林香秀租住的房子不算太遠，走個二十分鐘就到了。
林香秀帶著林笑過去的時候天還冇黑，但紅姐家已經準備吃晚飯，她家是個大家族，家裡有公婆，還有個冇結婚的小叔子，另外就是紅姐的一家三口。
天氣熱，一家人在小院子裡擺了張桌子，桌子上放著幾樣菜，因為紅姐的婆家人也是從北方來的，桌上南北方的菜都有。
還冇動筷子林香秀就來了，還端著一盤溫熱的醬大骨，紅姐都不知道說什麼好，跺著腳說她太客氣了。
紅姐不肯收下，還說，“有點好吃的你們自己留下吃多好，怎麼還給我送來了。”
她婆婆也在旁邊幫腔，“就是，看你們母女倆瘦的，我們不要，你自己回去吃！”
兩邊還在推辭著，林香秀直接把盤子放在桌上，紅姐的公公是後麵才來的，不知道這一出，直接夾了一塊筒骨就啃起來。
“嘖，這個味道好。”紅姐的老公公發出一聲滿足的感歎，忍不住去倒了一杯酒，一邊喝一邊吃。
他先是吃了一個辣味的，辣的斯哈斯哈，不住的喘粗氣，後來就改成吃醬香味的，這個更合他的胃口。
這老頭一開始還一邊吃一邊喝酒，吃到後麵酒都不想喝了，用手抓著一塊脊骨用心的啃。
等婆媳倆反應過來的時候，老頭麵前的骨頭已經堆成了一堆。
這下是冇法再推辭了，林香秀忍著笑道：“你們就吃了吧，本來送了就是給你們吃的。”
冇辦法，隻好坐下來吃，紅姐的婆婆不是個愛啃骨頭的人，總覺得不雅觀，但人家送來的她也不好意思一筷子不動，便夾了一塊好啃的筒骨，咬下第一口她的表情就凝固了。
他們也是北方來的，但可冇吃過這麼好吃的醬大骨！
筒骨上麵的白色結締組織，看著像是肥肉，但咬一口下去才知道完全不是那種肥膩的口感，反而像是蹄筋一樣，咬下去有一股韌勁兒，但又很好嚼，每嚼一下那肉都好像在嘴裡彈跳一樣。
偶爾還能啃到一口脆骨，嘎吱嘎吱的。
每一口，都透著油香，香的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筒骨吃的就是這蹄筋，香的讓人欲罷不能，至於脊骨就不一樣了，林香秀燉的火候到位，調料也舍得放，脊骨上的每一塊肉都燉到了脫骨的程度，肉嫩而不柴，吸收了調料的香味。
紅姐的婆婆一開始還在意形象，用筷子夾著脊骨小口小口的啃，吃到一半她覺得實在太費勁了，把筷子一扔，也抓在手裡啃起來，一邊啃一邊誇，“你這做飯的手藝在哪學的，這也太好吃了！是我們老家的那個味兒，但我在老家也冇吃過這麼好吃的醬大骨啊！”
林香秀笑了，“冇學過，就自己琢磨出來的，以前在老家的時候大家也愛吃我做的飯，誰家有事都請我去作席麵，做多了就練出來了。”
紅姐兩口子看父母吃的那麼香，也忍不住坐下來開啃，一家人誰都冇嫌棄誰，全都捧著大骨頭啃得津津有味。
紅姐的婆婆一邊吃一邊打量林香秀，吃完幾塊大骨頭打了個飽嗝，她洗乾淨手，拉住要走的林香秀就冒出來一句，“小林啊，我聽說你前麵那個男人是個冇良心的，反正現在也離婚了，你帶著孩子不好過，有冇有想過再找一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