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冇有誰是傻子
晨光照耀北平古城,又是新的一天開始。
騰達科技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宋詞靠在皮椅上,指間捏著一份文件,正在翻閱昨晚事情的調查報告。
對麵,劉言察言觀色,小心翼翼開口:
“宋董,那個胡錫蘭是小橙書的人,整件事,是他們策劃的。”
她心頭既震驚又佩服,小橙書竟然敢拿世界首富當噱頭,真是火中取栗。
就目前來看,對方操作極有章法,堪稱一次教科書級的情緒流量搬運。
可惜,對方小瞧了全球頂級科技巨頭的能量,以及對網絡世界的掌控。
僅僅一個晚上,微博團隊就查清了全部真相。
宋詞隨手將報告扔在桌上,語調平靜:“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
劉言一時拿不準董事長的態度。
從這句話裡聽出,他冇有憤怒、冇有警惕,甚至冇有“報複”的意思。
倒像是一位上位者,在欣賞一個聰明人做了一件“膽大妄為”的事情。
她細細思量,似乎也能理解大老板一點想法:
真正的強者,從不會因為對手聰明而惱羞成怒。
“您和馬總兩種截然不同的女性觀,本來就是全網最燙的話題,任何一個平台都想蹭這個熱度。”
她實事求是地誇讚道:“小橙書選擇的角度很刁鑽,不去評論誰對誰錯。
而是去扮演那個女性用戶交流之地,站在情緒下遊,時機卡得極準。”
宋詞輕輕頷首,小橙書本身就是一個女性用戶占比極高的社區。
這場風波裡,微博越是為敏感話題降溫,小橙書被需要感就越強。
他笑了笑,不帶任何情緒地點評起來:“一篇算得上檄文的稿子,幾個合作博主的跟進。
再來一點引流暗示,就完成了原本需要數千萬廣告費才能實現的市場心智植入。”
“我若不回應,那個胡錫蘭孤勇者人設更結實。
我若回應,話題熱度更炸,小橙書照單全收。
無論攻守進退都遊刃有餘。”
他語露嘉許:“這一手,放在任何一個商業操盤手麵前,都得讚一聲聰明。”
劉言當即請示道:“宋董,微博要不要采取一些措施限流?”
宋詞稍稍思索,反其道而行:“不僅不要控製,還要把人主動送過去。”
“送過去?”劉言冇聽懂。
宋詞意味深長地說:“看看歐美日韓,那邊版本迭代比我們快了一步。
再看看國內,有些事已經有苗頭了。”
他心裡很清楚,未來某些極端性彆情緒,會在網上掀起多大的風浪來。
2015年國內暫時還冇有興起,但有些事注定無可避免。
這種情緒不會消失,用戶需要出口,堵是堵不住的。
哪個平台承接這個情緒宣泄出口,就要承接監管壓力。
微博、抖音一旦被極端情緒主導,品牌價值受損、治理成本成倍上升。
既然小橙書敢利用他來當靶子導流,他便順水推舟,借力打力。
你小橙書不是缺人嗎?不是想要敏感、高表達欲的用戶嗎?
好,微博送你。
他宋某人不僅不阻攔,還幫你把人送過去。
“您是指打拳與對立?”劉言心裡一驚。
她管理中國最大的社交平台,自然不會閉門造車,一直關注國外平台焦點動態。
明白董事長說的,正是社交平台治理中最棘手的問題之一。
宋詞頷首:“互聯網平台,有各自的調性分層。”
劉言心裡盤算起來,不同平台確實會形成不同的內容生態與用戶氣質。
微博是公共輿論廣場,爭議最多,治理最頭疼。
知乎是“裝”出來的精英社區,被調侃為“人在美國,剛下飛機”。
貼吧、虎撲、天涯社區各自吸納特點群體。
至於抖音、快手兩個短視頻平台,目前來看更偏娛樂消遣。
看來董事長把小橙書規劃為特定情緒、高表達欲用戶的平台。
“微博不能光有熱鬨,冇有質量。有些敏感用戶留在微博,會持續製造對立話題,情緒撕裂。
逼得平台反複治理,消費大量運營成本,讓品牌廣告對社區氛圍產生顧慮。”
“明白了,把那些人送走,微博的公域輿論場反而更清淨,商業價值更高。”
宋詞神情從容:“小橙書這家新平台若是能做起來,把市場盤子做大,對騰達也有利。”
在他眼裡,微博、小橙書隻是不同維度的模塊。
任何一個平台崛起,都是在做大整個互聯網用戶池。
這對騰達科技這樣一家擁有支付、雲計算、內容分發全鏈路的巨頭而言,用戶無論去哪裡,都有辦法參與價值的分配。
劉言心頭萬分駭然,董事長布局實在可怕。
他的思維完全在另外一個維度,不爭一城一池,不賭一局輸贏,隻調整河道的方向。
她來辦公室之前,還想著小橙書這次占了大便宜,擺了董事長與微博一道。
結果宋詞翻手之間因勢利導,借對方的操作,對微博用戶進行分層,化不利為有利。
“你回去之後,著手對平台算法稍作調整。”
宋詞斟酌措辭:“把高情緒濃度用戶、話題高敏感人群梳理一下,進行合理導流。”
“是。”劉言連忙應下,暗歎大老板用詞謹慎。
心頭暗思,她與算法團隊溝通時,就用“情緒表達偏好人群”這詞,穩妥!
千裡之外,杭州四季酒店。
套房會客室內,安靜得有些壓抑,隻有紙張翻動的窸窣聲。
劉師師麵無表情,查閱著一份材料。
一旁,李小玲裝腔作勢:“師師,冇想到項目負責人如此膽大包天,竟然背著我們在市場偷偷融資。”
劉師師心中冷笑,從材料上看,所有違法違規的事情全是項目經理一個人乾的,與四位名媛冇有半點瓜葛。
若是項目暴雷,經理背鍋;若是賺到錢了,她們躲在背後安心分錢。
這就是白手套的精髓,無論事情怎麼發展,臟水都潑不到她們身上。
若是不知內情,單看表麵材料,她還真一時摸不著頭緒。
可惜她們找瑞銀方正做場外配資,早在幾個月前,胡知致就把事情告訴了她。
既然四位名媛想演,她便陪著玩玩。
劉師師秀眉微擰,佯裝憤怒:“應該立即追回資金,把項目經理法辦。
“千萬彆!”李小玲心裡一驚,連忙勸阻。
“目前錢投在股市,略有盈餘,還冇有出大問題。
若是現在就把經理抓起來,肯定搞得人心惶惶,反而會出事。”
她放柔聲音:“師師,咱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是傳出去被一個小人物耍得團團轉,麵子往哪擱?”
她又刻意補上一句:“宋董縱橫商界無敵手,結果他妻子………………”
“對對對!先穩住。”劉師師麵上故作焦急。
心想李小玲幾人還真把她的心思揣摩到位了,明白她最重視丈夫的聲譽。
“玲姐,現在該怎麼辦呢?”
見劉師師顯然慌了神,李小玲鬆了口氣。
暗忖金克雨說得對,到底是小門小戶草根出身,上不得台麵。
“師師,按圈子裡規矩,用誰的人,出了事誰負責。”
“我記得經理是金克雨推薦的人。”
李小玲點點頭:“我們商量過,由金克雨出資,溢價收下咱們手裡的股份。
項目由她一個人承接,就算暴雷也是她一個人承擔損失。
“這不太好吧,金克雨也是受害者,幾個億不是小數目。”
劉師師一臉為難,好似於心不忍,有些入戲了。
“規矩就是這樣,誰讓她識人不明。”李小玲硬氣道。
心裡有些嘲弄,覺得劉師師真是傻得有點可愛,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過猶不及,劉師師表麵上不再矯情:“那就按規矩辦吧,我投資了2億,怎麼個溢價法?”
“當初項目承諾年收益18%左右,現在出了事,金雨要按20%盤下我們手裡的股份。
“那就這麼辦吧。”劉師師欣然應允。
“一周內會把手續辦妥。”李小玲壓抑住狂喜,儘量保持聲音不變形。
長安街CBD項目,劉師師占25%份額。
股市那22個億,本來得分她5.5億,結果現在用4000萬就輕鬆打發了。
李小玲離去後,柳玉清來到客廳。
少女拿起茶幾上的材料瞅了幾眼:“這個經理還真是大膽,居然融資炒股。”
她一直在隔壁聽嫂子與客人的談話:“牛市裡冇人查,資金能填補上,勉強算是風口套利;
一旦股價下跌出現損失,那就是挪用資金罪。”
她放下材料,感慨道:“姐,你的合夥人還挺仗義。
20%溢價認購下你的股份,半年時間賺4000萬,這錢來得真容易。”
劉師師起身走向臥室,片刻後拿著一份材料回到客廳,遞給小姑子。
“你看看這個。”
柳玉清好奇接過,一看之下,勃然大怒:“該死,她們居然敢耍你!
她們用項目融資在股市賺了22個億。”
這份材料是瑞銀方正提供的,詳細說明了配資金額以及在股市收益。
“不對!”少女反應過來,俏顏滿是疑惑。
“姐,你明明知道她們在背後搞小動作,為什麼還放任不管,還讓出手裡的股份?”
劉師師平靜道:“股價今天漲明天跌,這會兒賬麵浮盈22億都是虛的。”
她頓了頓,語氣凝重:“你哥哥判斷,A股即將迎來史無前例的大股災。”
“大股災!”柳玉清瞪大眼睛,一臉不敢相信。
她垂眸掃過文件,驟然驚呼:“她們2倍做多,一旦股災來臨,必然虧得血本無歸,項目要大暴雷。”
劉師師嘴角揚起一抹譏誚:“我正要找機會與她們做切割。
冇想到她們主動送上門來,還白送我4000萬。”
她一直在冷眼旁觀,甚至都不需要報複她們,隻等股災來臨,就會迎來雪崩。
柳玉清豎起大拇指:“姐,你剛才演得真好。
那幾個名媛就跟傻子一樣,自以為把你忽悠得團團轉,結果全在你眼皮子底下。”
“隻是…………”少女仍是有些不解:“姐,你既然早就知道一切,為什麼要放任她們呢?”
她能感覺出來,幾位名媛亂來搞錢能這麼順利,絕對有嫂子縱容的原因。
“我並不是故意放縱,這件事選擇權,一直在金克雨手上。”
劉師師為小姑子解惑:“長安街CBD這個項目從一開始,金克雨有兩個選擇。”
“一是體體麵麵、規規矩矩合作,以後大家長期穩定合作下去。
但她選擇第二條路,讓白手套違規融資,杠杆炒股,最後還想吞掉我的份額。”
她眼底閃過一抹寒芒:“既然如此,那金克雨隻能成為你哥哥布局的一枚棋子。”
“哥哥的布局?”
“她的父親,即將成為亞投行首任行長。你哥哥要通過亞投行布局中國到中東海底光纜項目。
打造亞投行成立後第一個重點項目,這需要行長全力配合。”
柳玉清若有所悟:“我懂了!女兒欠下的債,隻能父親來還!”
“中國到中東的海底光纜,是亞投行第一個基礎設施項目,是你哥哥數字絲綢之路戰略中的超級工程。
與其相比,幾個名媛融資炒股,實在不值一提。”
柳玉清創業幾年,又經宋詞悉心教誨,也算曆練出來。
她明白哥哥借道亞投行建海底光纜,本質是拿國家信用做杠杆,進行一場跨國基礎設施博弈。
亞投行行長為項目使幾分力,就變得尤其重要。
她搖頭失笑:“這麼看來,金克雨機關算儘,注定白忙活一場。”
劉師師徐徐說:“她朋友胡知致這樣說過:她父親是學界、政界、國際金融界的超級中間人。
她出身名門,名校鍍金、履曆完美得無可挑剔。
她不知道,或者是不想承認,她的能力是因為她的出身。”
“她自以為是,看不起我,覺得拿捏我一個女明星輕而易舉。
我確實能力一般,但我是宋詞的妻子。
哪怕處在龐大商業帝國的邊緣,見過的東西也比她在投行裡的經曆複雜十倍。”
她淡然一笑:“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碼。
她享用了背景,就要背負背景的代價。
一旦出事,代價就要成倍放大到她父親身上。”
柳玉清輕歎:“傲慢是原罪!或許在她們的認知裡,欺騙姐姐你甚至都不算欺騙。
隻算順手而為,自以為能隱瞞得天衣無縫。”
劉師師視線略過桌上文件,聲音很冷:“我雖然以——的事業為重,不代表我冇有脾氣。這事,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