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六章 玄雷飛傀(求月票)
孤雲峰,洞府,會客室。
“師兄!”
沈軒進來的時候,明真真君起身施禮。
“坐吧。”
兩人入座後。
“我奉天君法旨,建設新型傀儡工房,特意指定你協辦。”
“多謝師...
秦趙峰頂,雲霧如沸。
沈軒負手立於斷崖邊緣,腳下鬆針積厚三寸,寒氣沁骨。秋瀾江水聲隱隱自山腳傳來,如龍吟低回,綿延不絕。他衣袍未動,發絲不揚,整個人卻似與這千丈孤峰、萬古雲氣融為一體,呼吸之間,山風自動繞行三尺,連一粒塵埃都未能沾身。
昨夜推演已畢,今日便是布陣之始。
他袖中微光一閃,【十色寶蓮】浮空而懸,十二瓣蓮台徐徐旋轉,流霞氤氳。其中兩瓣悄然綻開,幽光吞吐間,魅影魔丁佳良、冰骨魔徐凝霜被攝出,雙膝跪地,脖頸上金紋禁製灼灼生輝,眉心黑氣翻湧,神魂深處已被刻下三重“蝕心鎖魄印”——一道控命,一道拘神,一道縛靈。此印非以蠻力強壓,而是借【太極仙圖】殘存混沌之氣為引,融沈軒元嬰中期神魂之力為骨,再以真魔之氣為媒,在二魔識海最脆弱處悄然種下,如藤蔓纏根,越掙紮越深陷。
“抬頭。”
聲音不高,卻如金鐵墜地,震得二人耳膜嗡鳴。
丁佳良眼皮顫動,緩緩抬起。他左眼已瞎,右瞳縮成針尖,映出沈軒清瘦背影,竟無半分怨毒,唯有一片死灰般的馴服。徐凝霜更甚,唇色青紫,四肢僵硬如冰雕,連抬睫都需耗儘殘存魔元,可當她目光觸及沈軒指尖那一點跳動的赤金色火苗時,脊椎猛地一彈,喉頭發出咯咯輕響——那是真靈焰,專焚魔魂本源,隻消一縷,便能令元嬰魔修神識潰散,淪為癡傻傀儡。
“從今日起,你們喚我‘素丹真人’。”沈軒轉身,目光掃過二人,“對外,你們是我早年收服的魔仆,擅傀儡煉製與靈脈勘測。對內……”
他頓了頓,指尖火苗倏然暴漲,化作一縷細線,刺入丁佳良眉心。刹那間,魔修渾身痙攣,口中溢出黑血,額角青筋暴起如虯龍,卻死死咬住牙關,不敢嘶吼。三息之後,火線收回,丁佳良額上多出一枚朱砂小印,形如丹爐,爐口微張,吞吐著極淡的混沌氣息。
“此為‘丹爐印’,鎮你魔元,養你神識。每月初一,服我所賜‘凝神丹’一粒,可解印中反噬之苦。若妄動殺念、私通外敵、泄露洞府布置……”
沈軒並指如劍,淩空一劃。
虛空無聲裂開寸許縫隙,內裡黑光翻湧,竟有無數細如毫芒的空間刃在高速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丁佳良瞳孔驟縮——那是【碎空寂滅鎮神陣】尚未布設,僅憑他指尖模擬出的一絲陣意!此等手段,已非元嬰修士所能揣度,分明是化神境君參悟空間法則千載後方有的“裂隙觀微”之術!
徐凝霜當場癱軟,額頭重重磕在石階上,發出沉悶聲響。
“明白。”丁佳良啞聲道,嗓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沈軒頷首,袖袍輕拂,二人身影已如煙消散,被攝入【十色寶蓮】最底層蓮台,化作兩道幽影,靜靜盤坐於暗金色陣紋中央,周身魔氣被悄然抽離,轉化為溫潤靈息,反哺蓮台。
他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峰腰。
此處岩壁陡峭如刀削,寸草不生,唯有一道天然裂隙,深不見底,內裡寒氣森森,偶有陰風嗚咽,似有遠古凶魂蟄伏。沈軒指尖輕點眉心,【破法金瞳】悄然開啟。視野瞬間變幻:整座秦趙峰在眼中分解為億萬條靈脈經緯,山石草木皆化作流動光絲,而那道裂隙深處,赫然盤踞著一條隱晦卻粗壯的陰煞地脈——並非靈脈,而是地底萬年陰氣、戰死妖魂、沉淪怨念交織而成的“幽冥支脈”,品質堪比四階下品,雖不能直接吸納修行,卻是布設【雲霧歸虛幻陣】最理想的“陣眼錨點”。
“天賜。”
他唇角微揚,取出一方青玉匣。掀開蓋子,內裡靜臥三十六枚“玄陰聚煞釘”,通體漆黑,釘首鑄有九枚倒刺,每根釘身都刻滿細密到肉眼難辨的《幽冥往生咒》符文。此物乃他早年斬殺一位專修陰煞之道的元嬰魔修所得,原為布設“九幽煉魂大陣”之用,如今稍加改易,反其道而行之,以煞養幻,以陰助霧。
沈軒屈指連彈,三十六道青芒射入裂隙。釘落無聲,卻引得整座山峰微微一震。霎時間,裂隙中陰風驟止,黑霧如活物般翻湧彙聚,順著釘身符文急速攀升,在峰腰處凝成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色雲團。雲團翻滾,竟漸漸透出乳白,繼而轉為淡青、淺灰,最終化作漫山遍野的縹緲雲霧,絲絲縷縷,如煙似紗,將整座秦趙峰溫柔包裹。
【雲霧歸虛幻陣】,啟。
霧起刹那,山腳秋瀾江麵忽有異動。江心漩渦無聲擴大,一隻覆蓋著暗金色鱗片的巨爪破水而出,五指箕張,爪尖寒光凜冽,徑直抓向岸邊一塊三人合抱的玄黃石。巨爪尚未觸石,石麵已浮現蛛網般細密裂痕,石粉簌簌而落。下一瞬,巨爪猛然合攏——
“哢嚓!”
玄黃石應聲粉碎,化作齏粉隨風而散。
江麵水波不興,巨爪亦如幻影消散。唯有沈軒立於峰頂,袖中左手悄然收回,掌心赫然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暗金鱗片,邊緣鋒利如刀,內裡隱約有雷霆紋路遊走。這是他昨夜潛入江底,以【鎮海神龜】血脈秘術引動水脈共鳴,驚出一頭隱匿千年的四階雷鱗蛟所獲。此鱗,正是【化神宗誅邪陣】中“天雷之力”的引子之一。
他指尖輕撫鱗片,目光投向峰頂那棵最古老、最粗壯的蒼鬆。鬆枝虯結,樹皮皸裂如龍鱗,樹冠如蓋,遮天蔽日。沈軒緩步上前,右手按在樹乾之上。刹那間,整棵古鬆劇烈震顫,鬆針簌簌狂舞,無數碧綠光點自葉脈中迸射而出,懸浮於半空,組成一幅繁複到令人暈眩的立體星圖——那是【化神宗誅邪陣】的“天風”節點圖譜。此鬆,乃秦趙峰唯一一棵蘊含風靈根的千年古木,其木質中天然蘊藏風靈精粹,隻需以【碧海靈蚌】吐納的“巽風珠”為引,便可將其徹底激活,化作陣中風眼。
正此時,山腳下忽有遁光疾馳而來,靈光溫和,不帶絲毫侵略性。沈軒眉頭微蹙,【破法金瞳】掃過,認出是結嬰丹君親傳弟子、萬象道宮執事長老莫懷遠,元嬰初期修為,精於符籙。
遁光落在山門石階前,莫懷遠稽首,笑容謙和:“素丹真人安好。奉玄光真君法諭,特來奉上洞府名錄、護山大陣通行玉符及三月份宗門供奉。”他雙手捧起一枚溫潤玉簡、一枚青色玉符、一隻朱漆木匣。
沈軒不動聲色,抬手虛托。玉簡、玉符、木匣自行飛至他掌心。玉簡中記載著秦趙峰曆代主人名錄及山中禁地標注;青色玉符上刻有萬象道宮護山大陣“九曜周天陣”的核心符文,持此符者,可在陣內自由穿行,不受阻滯;朱漆木匣開啟,內裡整齊碼放著三百塊上品靈石、二十塊極品靈石、一瓶“凝神丹”(三十粒)、一瓶“辟穀丹”(百粒),另附一張薄箋,上書:“素丹真人初臨,聊表心意。若有餘力,望擇日為宗門煉製‘定神丹’百爐。——玄光。”
“有勞莫長老。”沈軒收下,語氣平淡,“煩請轉告玄光道友,三日後,我當赴丹堂,親驗‘定神丹’丹方。”
莫懷遠眼中掠過一絲驚喜,忙躬身:“真人肯出手,實乃宗門之幸!”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另有一事相告。昨日前線急報,藏劍閣玄鋒真君麾下,三支元嬰小隊在斷龍峽遭襲,全軍覆冇。屍骸無存,唯餘七柄斷劍插於岩壁,劍身上……凝著一層薄薄白霜。”
沈軒神色不變,指尖卻無意識摩挲著袖中那枚暗金鱗片:“哦?白霜?”
“是。霜色奇寒,連護山大陣的‘離火罩’都未能融化分毫。有極宗一位擅長寒毒的長老探查後斷言,此霜非天地所生,乃是某種高階冰係神通殘留,威能之烈,疑似……七階大妖所留。”
沈軒眸光微沉,心中電轉。七階大妖?不,不可能。若是七階大妖親臨,斷龍峽方圓千裡早已化為凍土絕域,豈止區區七柄斷劍?這白霜,分明是五階大妖以本命妖元凝練的“玄冥凍魄”,刻意收斂威能,隻為殺人滅口,不留痕跡。它真正可怕之處,在於能凍結元嬰修士的神魂波動,使其臨死前無法發出任何求救神識,甚至乾擾附近修士的靈覺感知——這正是五階大妖混跡妖族大軍,獵殺元嬰修士的慣用伎倆!
“玄光道友可有吩咐?”沈軒問道。
“真君言,此事暫不外傳。但請真人留意,若見異常寒氣、白霜,或察覺神魂遲滯,務必即刻傳訊宗門。”莫懷遠肅然道。
“知道了。”沈軒點頭,揮手示意。
莫懷遠告退,遁光遠去。沈軒卻久久佇立,望著山腳下奔流不息的秋瀾江。江水滔滔,水汽升騰,雲霧愈發濃鬱。他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滴晶瑩水珠憑空凝聚,懸浮於指尖。水珠之中,竟有無數細微至極的銀色符文在緩緩旋轉,如同一個微縮的星辰漩渦。
【真魔之氣】。
此乃他自合歡宗搜刮所得,經【太極仙圖】提純,已剔除所有駁雜魔性,僅餘最純粹的、可供肉身淬煉的原始能量。一滴,抵得上他十年苦修。但他並未吞服,而是將水珠輕輕一彈,水珠化作一道銀線,精準射入峰頂古鬆最頂端那枚最蒼翠的鬆果之中。
鬆果表麵青光一閃,隨即恢複如常。
沈軒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在賭。
賭這株千年古鬆,能否承受住【真魔之氣】的衝擊,並將其轉化為滋養【化神宗誅邪陣】“天風之力”的養分。若成功,此陣威能將更添三分詭譎;若失敗,古鬆崩毀,陣眼報廢,他需耗費數月重尋替代之物。可這世上哪有穩賺不賠的買賣?修仙之路,本就是一場場豪賭。他賭的是自己的陣道造詣,賭的是這古鬆的底蘊,更賭的是——南荒妖族,不會在三個月內,將戰火燒到秦趙峰下。
他轉身,走向峰頂那方平坦石台。那裡,是他為自己預留的最終道場,也是【碎空寂滅鎮神陣】的絕對核心。
石台中央,早已被他以指尖真火烙下一道淺痕,形如太極。此刻,沈軒盤膝坐下,雙手結印,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靈光,而是粘稠如墨、又閃爍著星輝的混沌之氣。【太極仙圖】在他識海深處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動外界一絲微不可察的天地偉力,融入那道太極淺痕之中。
時間流逝。
日升月落,雲卷雲舒。
三日後,沈軒仍未起身。石台上的太極淺痕,已由淺變深,由墨轉金,最終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緩緩自旋的金色太極圖。圖中陰陽魚眼,一為幽邃黑洞,一為璀璨星璿,彼此吞噬,又彼此孕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
【碎空寂滅鎮神陣】,初具雛形。
就在此時,沈軒閉著的雙眼豁然睜開。瞳孔深處,金色太極圖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他側耳,似在傾聽山風,又似在聆聽江流,最終,目光穿透層層雲霧,投向西北方向——那裡,是藏劍閣防線所在,也是斷龍峽的方向。
一道極其微弱、幾乎被秋瀾江水聲完全掩蓋的神識波動,如同遊絲,悄然掠過秦趙峰外圍的雲霧。
沈軒唇角微揚,一絲冰冷笑意浮現。
來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朝著西北方向,淩空一點。
指尖所指之處,雲霧翻湧得更加劇烈,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而在那翻湧的雲霧最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銀光,悄然亮起,隨即隱冇,快得如同錯覺。
那是【雲霧歸虛幻陣】的預警機製,已被觸發。
沈軒冇有起身,冇有結印,甚至冇有調動一絲靈力。他隻是靜靜坐著,像一尊亙古以來便存在於峰頂的石像,任雲霧繚繞,任山風呼嘯,任那道遊絲般的神識,在幻陣中徒勞地穿梭、迷失、最終消散於千層霧境之中。
他知道,對方很快會再次試探。
因為那道神識的波動頻率,與莫懷遠描述的“玄冥凍魄”殘留氣息,有著極其細微、卻絕難模仿的同頻震顫。
南荒妖族的獵手,已經盯上了這座看似偏僻、實則暗藏玄機的秦趙峰。
沈軒緩緩閉上眼,指尖輕輕叩擊膝頭,發出極輕的“嗒、嗒”聲。
這聲音,與遠處秋瀾江奔湧的節律,漸漸同步。
山風漸止,雲霧愈濃。
整座秦趙峰,沉入一片死寂的、溫柔的、致命的寂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