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四章 魔界秘道(求月票)
日出日落,春去秋來。
眨眼間,又過去三年。
沈軒在孤雲峰裡,低調潛修。
不知不覺中,他寄身萬象道宮,已有十年。
練功室裡。
沈軒看向神秘玉符。
【壽元:440/...
化神境君端起青玉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上一道細如遊絲的雲紋,目光微沉:“天罰?那倒未必。七階真靈境妖修,若非身負滔天業力,或妄圖竊取天地權柄,輕易不會招致雷劫垂青。它們藏身於化形小妖之中,借血肉之軀遮蔽靈機,更以妖族秘法‘蝕骨匿息術’層層封印本源氣息——連我以化神神識掃過百裡,也隻覺是群尋常元嬰妖修。”
他頓了頓,將茶盞輕輕擱回紫檀案幾,盞底與木紋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嗒”音,卻似敲在沈軒心上。
“真正棘手的,是‘影蝕藤’。”
沈軒眉峰一凝。此物他曾在《萬妖誌異·幽冥卷》殘頁中見過隻言片語——產於南荒九嶷絕淵,非金非木非石,乃上古妖神隕落後脊骨所化藤蔓寄生陰煞而生。其藤無葉無花,通體漆黑如墨,可隨風化塵、入水成霧,專噬修士神魂印記,更擅篡改記憶烙印,令人在毫無察覺間淪為傀儡,連元嬰神識亦難辨真假。
“三個月前,趙國青嵐山三十七位結丹修士,在追剿一支潰散妖軍時全數失蹤。半月後,他們竟自行返回駐地,言稱擊退妖寇,斬獲頗豐。”化神境君聲音低緩,卻字字如冰,“可當夜子時,其中十二人悄然潛入軍械庫,以本命精火熔毀七具鎮嶽重弩核心陣盤。次日晨,妖軍突襲,千名築基士卒死於流矢之下——而那十二人,直至被執法長老以‘照魂鏡’映出神魂中盤踞的黑藤虛影,才恍然驚覺自己早已失魂。”
沈軒指尖無聲掐入掌心。他見過太多被業力反噬的修士,神智潰散,癲狂噬主;卻從未料到,竟有妖族手段如此陰毒詭譎,不傷皮肉,直斷道基。
“真君可曾擒獲活口?”
“擒了三隻。”化神境君袖袍微拂,案幾上浮起三枚核桃大小的墨色晶核,表麵蠕動著蛛網般的暗紅脈絡,“影蝕藤寄生妖修,須以宿主精血為引,百年方成一株。這三枚,是從三隻七階‘蝕心蝠’腹中剖出。它們並非主謀,隻是搬運工——真正育種者,藏在南荒最深處的‘萬骸窟’。”
萬骸窟。
沈軒心頭一震。那是玄元界公認的禁地之一,傳說為上古妖族戰場遺址,埋葬百萬妖骸,地脈儘染怨煞,連化神修士深入百裡,神識都會被蝕出裂痕。曆代典籍皆載:入者十不存一,縱有僥幸脫身者,亦神誌瘋癲,終生囈語不休。
“真君之意……”
“萬象秦趙需一位‘清瘴使’。”化神境君目光如電,直刺沈軒雙瞳,“非為誅殺,而在斷根。影蝕藤幼苗初生,尚不能離土百丈,須以‘淨世佛光’或‘純陽真火’焚其根須,再以‘定魂金砂’封其孢子。此三物,佛門早已凋零,純陽真火唯你手中【緋月往生花】可擬,定魂金砂……”他停頓片刻,唇角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你既攜正陽珠而來,內蘊四階中品靈脈,又得太極仙圖混沌之氣淬煉多年,體內金行之力早已返璞歸真,凝練如汞。隻需一滴心血為引,輔以三十六道‘鎮嶽符’,足可煉出三錢金砂。”
沈軒呼吸微滯。
這不是試探,而是交付。
清瘴使,名義上隸屬萬象秦趙外務堂,實則獨立於宗門律令之外,可持真君敕令調用任意資源,包括——調動三位化神境君聯手布下的“三才鎖天陣”短暫開啟一線縫隙,供他出入萬骸窟。
代價呢?
他抬眸,迎上化神境君平靜如古井的目光。
“你欲何求?”沈軒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化神境君忽然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卻帶著一種閱儘千載滄桑的疲憊:“我要你活著回來。且……帶出一樣東西。”
他屈指一彈,一枚寸許長的青銅殘片憑空浮現,懸浮於兩人之間。殘片邊緣參差如鋸齒,表麵蝕刻著半幅扭曲的星圖,中央一道裂痕貫穿其間,裂口處隱隱透出幽藍微光,仿佛封印著一口隨時會噴薄而出的寒淵。
“這是‘星隕碑’的碎片。”化神境君聲音低沉下去,“上古時期,玄元界曾有九塊星隕碑鎮壓地脈,維係兩界平衡。三百年前南荒妖潮爆發前夕,萬骸窟方向傳來一聲裂天巨響,其中一塊碑……碎了。”
沈軒瞳孔驟然收縮。
星隕碑!傳說中連化神修士觸之即焚的禁忌之物,其材質非金非玉非石,乃天外隕星核心所化,蘊含破碎虛空之力。若真有一塊碎裂……那逸散的星隕之力,豈非正是影蝕藤百年不腐、愈演愈烈的根源?
“碑碎之時,萬骸窟地脈暴走,九嶷絕淵擴張千裡,吞噬二十七座靈山。此後每百年,必有妖族大能悄然潛入,試圖攫取碑中殘存星力。”化神境君指尖劃過青銅殘片,幽藍光芒隨之流轉,“但無人成功。所有進入者,神魂皆被碑中殘留意誌抹除,軀殼卻完好無損,成為碑靈傀儡,永世守衛廢墟。”
他深深看著沈軒:“你不同。你身上有兩股力量,足以抵禦碑靈侵蝕——太極仙圖的混沌之氣,可混淆天機;緋月往生花的往生之力,可接引殘魂。若你能活著走出萬骸窟,帶回此碑殘片……萬象秦趙願奉你為‘客卿太上’,賜予‘九曜洞天’永久居住權,內蘊五階下品靈脈,靈氣濃度為你正陽珠百倍。”
九曜洞天!
沈軒心神劇震。那是萬象秦趙立宗根基之地,唯有曆代化神境君坐化後,元神方可入駐其中溫養不滅。客卿太上之位,等同於半步宗門共主,可否決一切元嬰以下決策,連學宗見之亦需執弟子禮。
這誘惑,足以讓任何元嬰修士匍匐叩首。
可沈軒隻是靜靜望著那枚幽藍殘片,良久,忽而一笑:“真君不擔心,我取回碑片後,反以此要挾萬象秦趙?”
化神境君也笑了,笑聲爽朗,竟有幾分少年意氣:“若你真有那本事,萬象秦趙……認栽。”
話音落,殿內靈香無聲燃儘,餘燼飄落於青磚之上,竟凝成一朵微縮的蓮花形狀,隨即消散。
沈軒緩緩起身,長袍下擺掠過地麵,未沾半點塵埃:“好。沈某接下清瘴使之職。不過……”他指尖輕點眉心,一縷赤金色火焰倏然騰起,焰心處,一朵緋紅花瓣緩緩旋轉,“此花需以我三成壽元為薪,方能催發完整威能。真君可願預支三萬極品靈石,充作壽元損耗補償?”
化神境君毫不意外,揮手拋來一枚烏沉沉的儲物戒:“內有三萬兩千塊,多出兩千,算作你替秦趙省下的一道‘三才鎖天陣’啟動費用。”
沈軒接住戒指,神識一掃,確認無誤,頷首道:“三月之後,萬骸窟見。”
他轉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影挺拔如鬆:“還有一事請教。”
“但說無妨。”
“影蝕藤既需百年育種……那最初下令培育此物的妖族大能,如今可在萬骸窟中?”
化神境君沉默片刻,聲音陡然冷冽如刀:“它不是萬骸窟本身。”
沈軒腳步一頓,未回頭,隻低聲道:“明白了。”
宮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銀角天馬早已在山門外靜候,通體銀輝流轉,額間獨角微微震顫,似在感應主人心境。沈軒翻身上馬,銀翼展開,撕裂雲層,直向南荒方向疾馳而去。
他並未回客棧,亦未去選洞府。正陽珠悄然懸於掌心,內裡碧海靈蚌緩緩張開貝殼,一道纖細身影踏著水波走出——正是魅影魔丁佳良。她渾身纏繞著淡金色禁製符文,雙眸黯淡,卻仍殘留著一絲桀驁。
“聽好了。”沈軒聲音平淡,卻字字如釘,“三月之內,我要你摸清萬骸窟外圍三千裡所有陰煞節點、地脈裂隙、以及……所有疑似‘蝕心蝠’棲息的幽穴位置。每日子時,將情報以‘血線傳音’送至我神魂。”
丁佳良喉頭滾動,想說什麼,卻被頸間禁製灼得悶哼一聲。
“彆浪費力氣。”沈軒指尖一彈,一縷混沌之氣冇入她眉心,“此氣可護你神魂不被影蝕藤侵染。若你敢泄露半句,或故意誤導……”他抬手,掌心緋月往生花悄然綻放,花瓣上流轉的幽光,映得丁佳良慘白的麵容如覆寒霜,“你會親眼看著自己,一瓣一瓣,凋零成灰。”
丁佳良打了個寒顫,重重磕下頭去:“奴……遵命。”
沈軒不再看她,正陽珠微旋,將其重新納入內裡空間。隨即,他取出一張泛黃獸皮地圖——那是玄經老道臨彆所贈,邊角處用朱砂勾勒著細密符文,赫然是中土五國與南荒交界處的“九嶷山係”古輿圖。指尖撫過圖上一處被反複描摹的墨點,那裡標注著三個小字:
萬骸窟。
地圖背麵,一行蠅頭小楷悄然浮現,墨跡猶新,似剛寫就:
“沈道友,若入萬骸,切記莫信耳中聲、眼中景、心中念。碑靈善幻,最喜誘修士以執念為食。你救蒼生,蒼生卻未必記得你;你斬邪魔,邪魔亦有苦衷。若見白發老嫗提燈獨行,請勿施援手——那燈焰,燃的是你前世壽元。”
落款處,一個“玄”字,筆鋒蒼勁,力透紙背。
沈軒凝視良久,忽然抬手,一縷純陽真火自指尖躍出,將地圖背麵那行字,燒得乾乾淨淨。
火光映亮他沉靜的側臉,也映亮他眼底深處,那一片比萬骸窟更幽邃的平靜。
銀角天馬長嘶破空,遁光如流星墜向南荒。雲海翻湧,蒼茫無際。
而在他身後,萬象仙城最高處的摘星樓頂,化神境君負手而立,灰袍獵獵,遙望那道漸行漸遠的銀芒。身旁,一隻通體雪白的玉兔蹲踞於漢白玉石欄上,三瓣嘴微微翕動,吐出一粒晶瑩剔透的月華凝露。
“師尊,您真信他能活著出來?”玉兔口吐人言,嗓音清脆如鈴。
化神境君不答,隻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銅殘片,與沈軒帶走的那一枚,嚴絲合縫,拚成半幅殘缺星圖。幽藍光芒暴漲,映得整座摘星樓如同浸在寒潭深處。
“信不信,不重要。”他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重要的是……他敢不敢,把這半幅星圖,補全。”
玉兔歪頭,三瓣嘴又動了動,卻終究冇再開口。
萬裡之外,南荒群山如墨,莽莽蒼蒼,吞冇了最後一道銀色遁光。
天穹之上,不知何時,悄然聚起一片鉛灰色的雲。雲層深處,隱約有暗紅紋路緩緩遊走,形如藤蔓,又似血脈,無聲無息,蔓延向萬骸窟的方向。
而沈軒袖中,那枚得自金柔兒的【虛空定元晶】碎片,正隨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微微搏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