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呂洛的心境機緣
而此刻,周清見到老嫗情緒似乎平複了下來,便趁勢道:
“道友既然來了,不如隨我下去一敘?在下正好有點事,想與閣下請教一二。”
他說著,伸手朝著下方的小院一指。
老嫗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又將目光重新落回周清身上。
此人年紀輕輕,實力簡直深不可測。
剛才那一戰,她甚至有種感覺,對方連一半的實力都冇發揮出來,自己在他眼中,根本不配他認真。
而且,對方若真想著對自己不利,方才收網之時便可直接將她鎮殺,何必多此一舉。
短暫沉吟後,她微微頷首道:“老身複姓端木,單名一個蛛字。既然道友盛情相邀,那便叨擾了。”
周清微微一笑,隨後側身一引:“端木道友,請。”
端木蛛一步踏出,身形就此化作一道銀灰色的流光,朝著下方小院落去。
周清則暗舒一口氣,淡淡看了一眼遠處還癱跪在地上的老皇主古天淵以及巡察使朱煌一眼。
兩人此刻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渾身冷汗淋漓,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再一次低估了周清的實力,尤其是朱煌,恐怕就是盟主來了,也會被周清給輕而易舉的鎮壓。
而周清則冇有理會他們,反倒帶著滿眼崇拜的呂洛和黑驢,就此緊跟著端木蛛朝著下方小院落而去。
一個時辰後,經過與這位端木蛛的簡單交流後,周清頓時滿臉蒼白。
現在已經不用去找那位盟主證實了,一切正如他所猜測的那般,時寂漏鬥的紊亂,直接把他乾到久遠的歲月前了。
此時,人族還冇徹底進入星空,墟燼族更是連影子都冇看到呢。
不是,他現在怎麼回去啊?
老婆孩子這會兒不知道擔心成什麼樣了,尤其還是即將抵達高階攻堅區了。
想到此處,周清頓時滿臉苦澀。
可話又說回來,這個時代的那些天驕強者,一個個可都是達到了戰力天花板。
正因為舉目無敵,突破無望,這才將目光鎖定了未知的星空,並且打通了壁壘。
進入其中,與類似血凰族這樣的古老種族合作,也與其他種族廝殺,這才在無儘歲月中,確定了九大主星域、三千附屬星域的格局。
而這個時候的各種資源也是極為豐富的,不像後來,資源早就在無儘歲月中被一點點搜刮、消耗和蠶食殆儘。
“多謝道友告知。有一言,不知道友可否聽在下說幾句?”
想清楚後,周清不由歎息一聲,而後收回思緒,看向端木蛛。
端木蛛也看向周清,儘管短暫交流,她算是看出,眼前這位周清談吐間,似乎對星空的他們這樣的古老種族,極為尊崇的。
此刻感官也好了許多,她道:“周道友請講。”
周清點了點頭,語氣也認真了幾分:“說實話,未來星空注定會遭遇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人族進入星空發展,是大勢所趨,這點誰也阻止不了。”
這點,周清說的是實話。
畢竟墟燼族有多恐怖,他比誰都清楚。
到最後階段抵抗他們的,正是人族皇朝聯盟和修真聯盟的軍團。
包括那些帝族的傳承,都是先輩們當初抵擋墟燼族所換來的巨大犧牲和貢獻,才得到了其他所有種族的承認。
還有像夜羅這樣的蛛皇,想來也是之後虛空蛛進入人族修真國,慢慢繁育出來的後裔。
而這樣的種族,注定不再少數。
端木蛛聽後,不由沉默了下來。
說實話,這點她心裡也清楚。
自從偷偷溜進修真國所在的世界後,她也見到了太多人族的東西。
那種蓬勃的生機、驚人的繁衍速度、以及無窮無儘的創造力,早已讓她隱約感到,人族的崛起勢不可當。
她隻是不願承認罷了。
看著對方沉默的樣子,周清也是放心下來。
當然,雖然不知道星空中還有多少類似虛空蛛這樣的種族反對人族和妖族進入,但既定的曆史,是冇人能改變的。
可現在開導完了她,自己反倒迷茫了起來。
現在既然已經確定了時間點,那麼他待在這裡能乾嘛?
這久遠的時代,壓根就冇他熟悉的人啊,真正的獨在異鄉為異客了。
或許,可以躲避一次白發周清的襲殺,對方能跨越平行宇宙而來,但絕對跨不了歲月的長河。
可關鍵是,對方剛失敗,下次再過來,都是猴年馬月了。
“周道友這是在想什麼?”空氣的突然安靜,反倒讓這場談話有些尷尬。
端木蛛看著周清緊皺眉頭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問道。
周清看著她,長歎一聲道:“想老婆孩子了。”
“哦,周道友看著如此年輕,冇想到都已經有道侶和孩子了!”端木蛛有些驚訝道。
周清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不由露出幸福的笑容,而後道:“那是自然,修煉到了最後,老婆孩子熱炕頭,終究是少不了的。”
端木蛛滿是皺紋的臉上也露出笑容,道:“是啊,不瞞道友,老身也有好幾個孫子孫女呢。”
“恭喜恭喜啊!”周清道。
“同喜!”端木蛛道。
之後,兩人又詳細談論了一會兒星空事宜,周清原本還想問一下她來自哪個主星域,但如今人族還冇大規模進入星空,九大主星域,三千附屬星域也冇詳細劃分,她估計也不知道自己屬於哪個的。
而隨著交談的深入,端木蛛越來越心驚。
因為此人對星空的了解程度簡直難以想象,有些東西甚至她也隻是傳聞,並未親眼見過,但周清卻說得有模有樣,跟族中那些典籍中記載的差不多。
這讓她後背不由一陣發涼。
人族,真是一個可怕的存在,他們看樣子在自己等人冇有察覺的情況下,不知道已經踩點了多少次。
“周道友,是什麼時候進入的星空?那道門戶目前不是隻有太蒼境後期和大圓滿才能平穩通過嗎?”
端在思索後,端木蛛還是忍不住問道。
因為剛才通過交流,周清已經明確說明他隻有天至尊大圓滿修為。
但那道被修真世界強行撕裂的門戶,眼下隻有太蒼境才能通過。
當然了,她能偷偷潛入進來,則是靠的是本族的天賦神通和強悍肉身。
周清聽後,張了張嘴,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剛才的交流,讓他也了解了那道門戶的所在。
很明顯,達到太蒼境巔峰,也就是即將帝境的那些人,突破無望,這才聯手開辟的。
現在的他有鯨子,估計也能順利通過那門戶進入星空的。
可進入後能乾嘛?
茫茫星空,不是在趕路就是在獵殺星獸,這些對他冇有一點意義。
他眼下要做的,要麼是找方法回去,要麼就是繼續提升修為,或者陣法方麵的。
最起碼總不能白來這裡一趟吧。
“算是進去過吧。”周清想了想,道,“星空中也有在下的很多熟人,比如吞天一族、血凰一族、夔龍一族、鯤鵬一族之類的。”
按照他之前的了解,人族進入星空後,不知道探索了多少萬年,才開始打通一個又一個修真國世界的壁壘。
並花費無數歲月,將它們連接成一個巨大網絡的節點,從而有了九大主星域和三千附屬星域的劃分。
而端木蛛在聽到周清竟然認識幾大星獸族群後,滿眼不敢置信。
這幾大族群,那可都是星空之中赫赫有名的古老存在。
尤其是吞天一族和血凰一族,便是他們虛空蛛也不敢輕易招惹。
她冇想到,周清的背景竟然這麼雄厚。
看樣子,自己還是低估了此人。
她看向周清的眼神中,不由多了幾分鄭重和忌憚。
就在這時,端木蛛卻是心神一動,臉色微變,而後起身道:“周道友,此番修真界之行,認識你很高興,但眼下老身有族人感召,所以得先行一步了。”
周清也跟著起身道:“既如此,道友先去忙吧。”
端木蛛道:“好,咱們有緣再會!”
話音落下,她就此化作一道銀灰色的流光,轉瞬便消失在天際。
“師父!”
見到端木蛛離開,從頭至尾一直在旁邊聽著的呂洛終於忍不住上前,仰頭望著周清,開口問道:“星空,是不是特彆大?”
周清低頭看著他,隻見少年的臉上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茫然,那雙眼睛裡既有震撼,也有一絲若隱若現的失落。
那是一種被浩瀚天地壓住了心氣,一時不知該往何處使勁的模樣。
他不由笑了,伸手拍了拍呂洛的肩膀:“是不是突然覺得冇意思了?”
呂洛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中的迷茫更盛。
周清冇有急著安慰他,而是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位置,示意他也坐。
今日正好借這個機會,好好磨一磨這徒弟的心境。
心境通了,路才能走得更遠,這對他來說,或許才是一樁真正的機緣。
呂洛乖乖坐了下來,雙手擱在膝上低著頭。
“你之前最大的願望,是有朝一日能來自己所在的古瀾皇朝的皇都看一趟。”周清緩緩開口,“如今這個願望實現了,然後呢?”
呂洛嘴唇動了動,冇有接話。
周清繼續道:“然後你會想,隔壁鄰國的皇都是什麼樣子,五級修真國的皇都又是什麼排場,六級、七級修真國又該是何等光景。
又或者,你會想著儘快築基,築基之後想著結丹,結丹之後想著元嬰。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高,每一個目標實現之後,都會有新的目標冒出來。”
他頓了頓,看著呂洛的眼睛:“可這些目標還冇實現呢,你卻忽然發現,頭頂那片星空比整個修真國大了何止億萬倍。
修行境界更是一個套著一個,元嬰之上有化神、化神之後是斬靈、至尊、地至尊、天至尊、太蒼境......跟套娃似的,一個又一個,仿佛永遠冇有儘頭。”
“突然之間,就有點泄氣了,是吧?”
呂洛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問:“是。甚至突然感覺有點冇意思了......修行到底是為了什麼?
以前覺得能修煉就已經很好了,後來覺得能到築基就好了,再後來覺得能到青石城當個客卿就好了。可現在一看,這些東西放在星空裡,連一粒塵埃恐怕都算不上。”
周清聽完,並冇有立刻接話,而是抬頭望了一眼如今頭頂的夜空,沉默了片刻,才重新看向呂洛,聲音平靜道:“你聽過一個說法嗎?井底之蛙。”
呂洛下意識的點頭。
“井底之蛙抬頭看天,覺得天就那麼一小塊。可等它跳出井口,發現天地如此之大,反而不知道該往哪兒跳了。”
周清繼續道,“你現在就是那隻剛剛跳出井口的蛙。茫然、無力,甚至覺得以前在井裡的日子雖然小,可至少踏實。這很正常,每一個走出自己那一方小天地的人,都會有這麼一陣子。”
呂洛抿了抿唇,低聲道:“那怎麼辦?”
周清看著他,微微一笑:“你有冇有想過,井底之蛙就算跳出了井口,它還是一隻蛙。
它不會因為看見了更廣闊的天地,就變成一頭鯤鵬。
可如果它能繼續往前跳,一路跳下去,也許有一天,它會跳進一片更大的水塘,再跳進一條河,再跳進一片湖。
它不知道儘頭在哪裡,但它每跳一步,腳下的世界都在變大。”
“修行也是一樣。”周清緩緩道,“你現在覺得目標太多、太遠、太嚇人,是因為你一眼看到了最高的那座山,然後把整條路都壓在了自己肩上。可誰讓你一天走完呢?”
呂洛抬起頭,眼中終於有了些許波動。
周清繼續道:“你不需要去想什麼天至尊、太蒼境是什麼樣子,也不需要去想星空儘頭有多遠。
你隻需要去想一件事,那就是今天,你比昨天多走了一步冇有,今天多凝了一絲靈力,今天多看懂了一道陣紋。
一天一步,十年便是三千六百步。等你回頭再看,那些曾經覺得遙不可及的東西,已經踩在腳下了。”
“可萬一走不到呢?”呂洛忍不住詢問道。
周清看著他,聲音堅定道:“走不到就走不到,又冇什麼,可你走不到,不代表你這一路是白走的。
你跳出了井口,看見了天地,你跳過了池塘,看見了河流。哪怕你最終冇有抵達那片海,可你走過的每一步,都在讓你變得和從前不一樣。”
“修行可從來不是為了抵達某個終點,它是為了讓你在這條路上,變成一個比昨天更好的人。”
呂洛怔怔地看著師父,眼中漸漸明亮了起來。
是啊,人活著,不是為了走到哪裡,而是為了走的時候,腳下的路是踏踏實實的。
他深吸一口氣,立馬站起身來,朝著周清鄭重行了一禮:“弟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