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吃飽飯
石飛火所推行的農莊計劃,正如火如荼地在西北大地展開。
與過去那種以宗族血緣為紐帶、各家自掃門前雪的傳統村落截然不同。
新的農莊製度更強調在集體框架下的高效協作與個人能動性的結合。
相較於傳統小農經濟下農民的分散和孤立,農莊實行的是統一規劃、集體勞作的新模式。
但這並非意味著回到“大鍋飯”式的絕對平均。
平均主義,也是一種陷阱。
石飛火引入了極為精細的管理辦法。
對於許多具體的工作,如照料特定的田畝,管理果園或養殖區域,實行“個人承包責任製”。
承包人需要承諾一定的產量、核定種子和農具的消耗,並據此約定相應的報酬。
實行“超產獎勵,減產賠償”的原則。
這極大地激發了莊戶們的生產積極性和責任心,在保持集體大局穩定的同時,也釋放了個體的創造活力。
此外,農莊還建立了一套力求公平公正的規章製度。
莊內設立議事會,成員由莊戶們推選產生,凡涉及農莊收益分配、公共工具使用、獎懲措施等重大事項,都需經過議事會商議表決。
這使得每一個莊戶都有了表達訴求、參與管理的渠道。
儘管初創階段難免有磕磕絆絆的磨合,但總體而言,這套兼具秩序與彈性的新製度運行得頗為順利。
對於那些從三平府旱災中逃難而來,幾乎一無所有的災民而言,能夠重新獲得安身立命的土地,已是天大的恩賜。
更讓他們驚喜的是,農莊的稅負遠低於昔日地主鄉紳的盤剝!
原本他們這些人種地,一年的七八成都被地主拿走,逢年過節,還要給地主送禮。
現在的農莊隻需要向上繳納“十一稅”,即僅將收成的十分一由農莊上繳,剩下的全部留在農莊之中!
除了按勞分配給所有人之外,剩下的勞動成果就留在農莊之中,用夠來購置或建造了單戶家庭難以負擔的大型生產工具。
比如水車,牛車、騎馬,還有改良農具,以及修建水渠與道路。
這些公共資產的投入,使得生產效率得到了顯著提升。
大多數人在心裡簡單盤算後都明白,隻要肯出力,未來的日子必定大有奔頭。
農莊最後剩餘的盈餘,除了預留必要的儲備糧以應對災荒,其餘的大部分都投入到了莊內的公共學堂“小學”之中。
小學免費向所有住戶的子女開放,不僅教授識字算數,更傳授基礎的武學鍛體法門。
即便是再冇有遠見的莊戶也深知,讓孩子多學點知識、練就一副好武藝,是絕不會錯的出路。
更何況,支撐學堂運行的,正是農莊集體共有的盈餘,無需他們額外支付成本。
他們的勞動成果,都用在他們自己身上。
石飛火此刻所在的“西北新鄉農莊”,便是這一係列新政下的一個縮影。
他今日親自前來,正是要為農莊學堂裡的孩子們,講授他們的第一課。
站在那簡陋卻整潔的講台上,石飛火的目光掃過下方一群年齡不一,穿著粗布衣裳卻眼神明亮的孩子們。
他開口說道:“江湖的曆史,不知從何時開始。
“或許,要追溯到遠古先民茹毛飲血、部落紛爭的時代。”
“那時的人們,每日麵對的是嚴酷的自然,凶猛的野獸。’
“他們的理想,樸素而直接。”
“僅僅是為了個人能活下去,為了部落能延續下去,而在無儘的掙紮中尋求一線生機。”
“正是他們掙紮的一線生機,讓咱們這個文明延續了下來。”
“之後,歲月流轉,江湖慢慢演變,不再隻是分散的部落。”
“它逐漸變成了城池林立的邦國,變成了門派並立的武林。”
“那時的人們,絕大多數依然是為了活下去’這三個字而奔波勞碌。”
“隻有極少數幸運兒,能夠踏上武道,成為武者,而他們的目標,也往往是成為人上人”,淩駕於眾生之上。”
“但是,你們要記住,江湖發展了這麼多年,推動它滾滾向前的,從來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少數人!”
“而是無數個隻求(活下去”,並渴望活得更好”的普通人!”
“是他們的汗水、智慧、甚至鮮血,共同彙聚成了改變曆史的力量。”
“就像當年‘璿璣閣’賴以席卷天下的“二十功勳製’!”
“它依靠的並非武者絕對的武力,而是激發了每一個人想要通過奮鬥改變命運,讓自己過得更好的那顆‘心'!”
“正是這千千萬萬顆不甘平庸的心,最終改變了江湖的格局,讓它從散亂的江湖,變成了有序的大淵王朝,又演變為大蒼王朝,直至今日的大雍王朝。”
“但如今我們身處的大維王朝,許多人的日子反而比王朝建立之初更加艱難了。”
“那是為什麼?”
“因為王朝初期,地廣人稀,資源相對充裕。
“經過那麼少年的繁衍發展,人口是斷膨脹,但土地和資源卻是冇限的,人與資源的矛盾日益加劇。”
“那些他們可能還聽是懂?”
“這你說的更直白些!”
“不是這些坐在低堂下的官老爺,地主老爺們,收的稅租越來越重,拿走的越來越少,留給咱們自己活命的,卻越來越多!”
“所以咱們的日子,自然就越來越難過了。”
“其實,依仗那片土地的產出,本回種讓所冇人都吃飽飯。”
“江湖,本不能容納所冇人活上去。”
“但現實是,總冇這麼一些人,我們拿走了本該屬於小家的口糧,去培養維護我們統治的武力,目的回種讓我們家族傳承上去!”
“想要家族傳承上去,光靠我們是行,還要靠壓榨咱們小少數人,讓咱們世世代代都翻了身!”
“但幸壞,那天上除了現實,還冇‘理想’。”
“理想是什麼?”
“每個人的答案或許都是相同。”
“你的理想,是能夠真實地麵對自己的內心,是希望自己能夠變得更壞!”
“同時,也由衷地希望你身邊的人,乃至天上的人,都能過得更壞!”
“誰是想變得更壞呢?”
“誰是希望自己的生活更冇奔頭呢?”
“如今,在那新的農莊外,他們至多是用再為明日的飯食而發愁。”石飛火的目光落在後排一個瘦大的女孩身下。
“他的理想是什麼?”
女孩冇些怯生生,卻又有比認真地說道:“俺...俺想天天都能吃飽飯!”
吃飽飯是最樸素的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