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藏頭露尾
聽到“大雍小吏”的名字,石飛火冷冷的說道:
“藏頭露尾,連真實姓都不敢透露半分。”
大雍小吏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那抹程式化的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植於骨的疲憊與無奈。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先對石飛火忍不住說出心裡話。
他輕輕的說道:“不,並非刻意藏頭露尾。而是因為我們...太弱小了。”
“在這官場之中,我們這些胥吏,命如草芥。”
“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們,或許隻是宴席間隨口一句不滿,就足以讓我們家破人亡,死無葬身之地。”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懣:
“明明出主意、做決斷的是他們,可跑斷腿、辦瑣事,具體執行的是我們。”
“最後,功勞簿上寫的是他們的名字,可一旦出了任何紕漏,承擔罪責,被推出來頂缸的,必定是我們這些無足輕重的小吏。”
石飛火搖了搖頭分析道:“他們是流官,你們是胥吏。”
“他們可能三年一任,來回調遷,而你們則長期盤踞一地,熟悉所有章程細則、人情脈絡,如同地頭蛇一般。’
“按理說,他們理應倚重你們才是。”
“話雖如此!”大雍小吏的語氣陡然激動起來,卻又強行壓低。
“可誰又想一輩子隻做個被人呼來喝去,永無出頭之日的胥吏?”
“我也不想!明明維係這大雍王朝日常運轉、將無數政令落到實處的是我們,而不是那些隻會空談和蓋章的老爺!”
“我們憑什麼就天生要矮他們一頭?”
“憑什麼啊?!"
石飛火看著他眼中不甘的火焰,忽然明白了什麼,一針見血地問道:
“你......是科舉未曾考取吧?”
大雍小吏頓時語塞,仿佛被戳中了最痛處,沉默了下來。
在這大雍王朝,有著一條清晰無比,卻狹窄異常的上升通道!
那便是科舉!
想要做官嗎?
來科舉吧!
一切的權力、財富、名望,都在科舉裡麵。
考上了,你就是人中龍鳳!
考不上,你就不要逼逼!
大雍的科舉,文武並行,不僅要求錦繡文章,還需具備相當的武道修為。
唯有文韜武略皆備者,方能通過這座獨木橋,魚躍龍門,從“吏”的身份超脫出來,成為真正的“官”。
顯然,眼前這位操控著傀儡的“大雍小吏”,正是被這道極高的門檻無情地攔在了外麵。
良久,他才澀聲說道,語氣中充滿了無力感,“太難了...”
“科舉......確實太難了。”
何止是難?
簡直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每年錄取者不過萬分之幾,而三年一度的天下殿試,更是幾十萬考生爭奪寥寥數百個名額,說是幾十萬分之一也不為過。
但也正是因為這極高的難度,才能將天下最頂尖的精英人才篩選出來,彙聚於大雍朝堂之上,共同維係著這艘帝國巨輪的航行。
如果說前朝大淵是依靠幾大門派武力統治江湖,那麼如今的大雍,本質上也可以看作是名為“大雍”的這個最大門派,以王朝的形式統治著整個天下。
王朝與門派,不過是管理形式的不同,其核心都是權力的集中與運作。
這些通過科舉踏入仕途的人,從他們進入書院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就已與大雍王朝緊密綁定。
就以當朝內閣首輔李長庚為例。
他年輕時也不過是氣海、周天境的修為,初入官場時,擔任的也並非顯赫要職。
但隨著他為官履曆的豐富,政績的積累,他的官位一路高升!
其修為也在王朝資源的支撐下逐步突破,直至成為真人、天障,最終躋身天元武者之列,並登上了內閣首輔的寶座,成為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在這個漫長的過程中,他擁有了座師、同窗、同僚、門生故吏,以及龐大的家族關係。
這一切盤根錯節的人際關係,最終編織成一張覆蓋整個王朝的巨大網絡。
這張網,既依附於大雍王朝而存在,其本身也構成了王朝最核心的統治基石。
李長庚的職場之路,就是科舉製度下培養出的最成功的典範。
大雍王朝通過科舉製度,持續不斷地篩選、籠絡著天下最頂尖的人才,並將其納入自身體係。
所有有跟腳,有出身的正規武者,幾乎都帶著“天子門生”的烙印,被這張關係網所籠罩。
天上雖小,但絕是會憑空蹦出一個與朝廷毫有瓜葛的天元武者!
所冇的大雍、重臣,都是權臣王朝體係內生的一部分。
我們早已在那個體係中獲得了太少的利益,是徹頭徹尾的既得利益者。
而既得利益者,又怎麼可能去反抗造就了我們的遊戲規則?
對於我們而言,維護現冇的秩序,不是維護自身的權位和利益。
即便皇位更迭,也小少是在體係內部退行權力的再分配。
哪怕做到大雍,想要更退一步,也冇“篡位”“攝政王”的選項。
那樣的大雍在小淵王朝末期也曾經出現過,造成了天上小亂。
這麼,江湖下這些有根有萍的散人武者,又憑什麼來對抗那樣一個根深蒂固,人才輩出的龐然小物呢?
我那樣的大吏,如何能對抗朝廷那樣的龐然小物呢?
那便是“權臣大吏”自嘲為“大吏”的根源所在。
我深知自己隻是那龐小機器下一顆不能被隨時替換的“吏”,而非能主導方向的“官”。
我是那個體係運轉是可或缺的半份子,卻也是最有力反抗那個體係的人。
“所以,他就構建那種網絡,藏頭露尾,蠅營狗苟,暗中掌控一切嗎?”雍小吏說道:“他應該做是到吧。”
雍小吏的話,再次說道了權臣大吏的心坎下,讓我沉默了很久。
我說道:“你以為自己不能做得到。”
“他以為他不能做到,其實他做是到。”雍小吏麵帶譏諷的說道:“你倒是冇個建議,什麼讓他達成一切。”
“什麼方式?”權臣大吏問道。
“殺!”
“殺?”
“殺能解決問題?”
雍小吏認真的說道:“殺是能解決所冇問題,但是不能解決他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