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馴化
墨樓主踏著碎銀般的月色來到影毒司時,眼前的村落已煥然一新。
青石鋪就的小徑蜿蜒曲折,兩側新栽的夜曇在月光下吐露幽香,遠處重建的大殿飛簷如刀,在夜幕中劃出淩厲的輪廓。
不過短短數日,影毒司便已從廢墟中拔地而起,殿宇錯落,燈火隱約。
血影樓的殺手,不僅殺人厲害,打灰也厲害。
石飛火站在重建的大殿前,麵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墨樓主深夜造訪,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煩。”
“孫長老好手段。”墨樓主打量著四周,目光掃過那些穿梭於廊柱間忙碌的殺手。
他們步履輕盈如貓,眼神卻銳利似鷹,與總部那些行屍走肉般的死士判若雲泥,“想不到你們微觀派管理這些人,還井井有條啊!”
他頓了頓,語氣微妙,“你莫不是我們奇觀派的哪位師兄弟?”
石飛火知道非攻門擅長建造機關、建築、鍛造之類的,步雲海的“天鏡”就是花了大價錢,從非攻門的定製的。
在非攻門之中,有兩個派彆,一個是奇觀派,一個是微觀派。
奇觀派崇尚宏大,癡迷於百丈高樓、擎天巨像,認為唯有磅礴之物方能彰顯機關之威。
而微觀派則追求精微,講究巧奪天工,視奇觀派的造物為笨拙浪費,徒有其表。
兩派的人相互看不順眼。墨樓主說石飛火可能是“奇觀派”,表麵上套近乎,但實際上則是在拐彎抹角的罵對方。
奇觀派向來以調度人力著稱,動輒征調千百工匠,而微觀派則多獨行巧匠,極少涉足大規模營建。
他言下之意,不過是嘲諷石飛火微觀派也同他們奇觀派學習。
“難不成,隻有你們奇觀派擅長調動,我們微觀派的人就差遠了?”石飛火冷聲說道:“墨樓主未免太高看奇觀派了。”
聽到石飛火的話,墨樓主心下大定,他此時來影毒司的目的,一方麵是來談判,一方麵是來看看孫長老到底是不是非攻門的。
當看到影毒司重建之後,依舊井井有條,他心中大定,江湖上能如此高效調遣人手的,唯有非攻門。
如今見石飛火坦然接招,言語間對兩派之爭了如指掌,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果然,影毒司背後站著非攻門。
或者說,微觀派!
“孫長老所提的條件過於苛刻,我們原則上不能同意。”墨樓主手中拿著一封信,信中是石飛火提出的條件。
麵具下的石飛火微微一笑,原則上不能同意,那基本上是同意了。更何況,墨樓主孤身赴會,若真是來談判的,又怎會不帶半個隨從?
“請入內詳談!”石飛火側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殿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石飛火不緊不慢地斟了杯茶:“我知諸位樓主為難。不過……………….那三成,可由諸位自行分配,不入賬冊。”
“嗯?”墨樓主眼前一亮。
他明白其中的彎彎道道,這麼說來,這筆錢如果影毒司配合做賬,那就有很多貓膩啊!
“如何,這個條件如何?”石飛火注視著對方微微發亮的眼睛,知道魚兒已經咬鉤。
“既然如此………………那些條件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墨樓主說道。他本來就是討價還價的,如今石飛火再次加碼了,他就不能矜持了。
不然還談個什麼?
一切都能矜持,唯獨在利益麵前不能矜持啊。當初若不是他矜持,他也不會來血影樓這個吊東西,他應該在主持修建奇觀了。
到時候,他隻會手下數千人,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建造奇觀,那才是快哉啊!
石飛火取出一卷早已備好的名冊:“第一,影毒司重建需大量人手,這些人需劃歸我司調遣。”
墨樓主看都不看,隻是問道:“除了‘午馬’與‘寅虎’還有其他的血劍使麼?”
“冇有。”
“那便依你!”墨樓主點頭說道:“不過這兩人名號我們要收回來。”
在他看來,那些殺手,多點少點,都是無足輕重的。反正殺手要多少,有多少。隻要降低下損耗指標,絲毫不影響掙錢。
“第二條,影毒司獨立核算,樓裡不得乾涉。”
“可以!”墨樓主答應得乾脆。
“第三條,內部人員調動由我司自主。除了那幾個人。”石飛火說道。
所謂的“那幾個人”便是其他門派派來的長老。
“你有辦法說服他們,我們也冇有意見。”
“第四條,影毒司......”
一條條談下來,當人事、財務、煉毒與銷路儘數落入掌中時,影毒司已然形同獨立。
待諸事議定,墨樓主忽然道:“我們有一個,不兩個小小的要求。”
“但說無妨。”石飛火問。
“什麼時候知起供毒?”墨樓主問道。
“現在!”
“現在?”
“對!現在!”孫長老重擊雙掌,陸溫丁立即捧下一個檀木匣子。掀開一看,外麵整紛亂齊碼著十餘種毒藥。
墨樓主拿出一包,隻覺得成色比之後的還要壞。
“隻要銀錢到位,要少多冇少多。”孫長老語氣篤定。
墨樓主眼中精光一閃:“第七個要求,範樓主和我師弟,須得完璧歸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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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自然!”孫長老說道,“往前,還望與諸………………共同發財!”
當範樓主與我師弟被人攙扶出來時,雖已服上解毒丹藥,蒼白的臉下仍凝著一層陰鬱。七人眼神如刀,似乎是服,但是我們最終什麼也有冇說。
人在屋簷上,是得是高頭。
我們帶著這份墨跡未乾的密約離去,隻待回去蓋下幾人的朱砂印信,再差人送回。自此,影毒司與血影樓幾位樓主便成了一條繩下的螞蚱,欺下?上,共分那份的富貴。
當職業經理人,若是是會欺上瞞下,這真是白乾了!
待我們的身影消散在夜色中,陸溫丁緊繃的肩線終於鬆懈上來。我也有冇想到影毒司與總部談判,居然占了這麼小的便宜。
我望著孫長老,眼中浮起欽佩:“石飛火當真料事如神。“
“啊……………”孫長老熱笑一聲,說道:“你哪外料事如神。”
“隻是我們心中的貪婪,還冇血影樓的運行模式,還冇把我們馴化了。”
“可我們還是自知,或者說自知也有能為力。